公交车上
作者: 西湖月牙
时间: 2014-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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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一】三笑倾我 雾霾影响我的世界观。在阳光不能朗照的日子,空气好像罩着一层纱,心情也变得灰灰的。 周日,去大超市买日用品。回家,上了一辆公交车,座无
【一】三笑倾我
雾霾影响我的世界观。在阳光不能朗照的日子,空气好像罩着一层纱,心情也变得灰灰的。
周日,去大超市买日用品。回家,上了一辆公交车,座无虚席,在过道上站定,把环保袋靠着椅子脚放稳,一只手吊着拉环,一只手扶着椅背,就三站路,不是高峰期,很快就到。心想,如果有人观察公交车里的人,定是个个表情木然毫无生气。这时,我突然看到一张明媚的笑脸朝向我。她是一个很小的女孩,被她奶奶抱着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她的脸真圆,脸颊红扑扑的,真像一只诱人的苹果,笑的时候,不大不小的眼睛成两弯月牙儿,不笑的时候,眼睛像星星一样亮。我回报她一个微笑。
也许是被我的微笑鼓励,她奶声奶气的一声,阿姨好。
车里很安静,那声音真好听,脆脆的,甜甜的,我感觉车上所有僵硬的面孔都因之嘴角微微上扬。她的奶奶(我通过后面的对话猜她是奶奶,不是外婆),看着是一个很和善的人。我问,多大了呀?
她奶奶回,再过两个月刚好两周岁。
她才22个月大,口齿清楚,一点都不怕生,忍不住夸她,等你以后读了书,老师肯定很喜欢你。我的声音变得柔柔的,我的脸上一定挂着笑,面对这样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心不变得柔软是不可能的。我和她奶奶说话的时候,她一直扑闪着眼睛看着我。我问,是不是看我戴眼镜好奇怪啊?
她奶奶说,不会,她爸爸妈妈都戴眼镜的。
她还是看着我,也许在想着我们大人看不懂的心事,谁能说22个月大的孩子没有她的心事呢?那么天真的一个孩子,我都不忍心淡漠地看着窗外而不和她说话。我迎着她的目光问她,你要到哪里去呀?
也许她觉着,我是一个很好亲近的老小孩。只听她很认真地告诉我,我到姑姑家,姑姑家里有某某哥哥。
我很郑重地哦了一声。
她奶奶纠正说,不是某某哥哥,某某哥哥是伯伯家的,我们今天是到姑姑家,是某某某哥哥。
她若有所思地张着嘴,眨了两下眼。我真喜欢她专注的表情,可爱极了。正想着,一点都不讨人嫌。她又朝我笑了一下。然后硬是从她奶奶的怀里挣脱出来,下地,双手拉牢椅背,站定。我微笑着看着她,想,要做什么坏事了吧?果真,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轻踢我的环保袋,边踢边观察我的表情。
她奶奶用力拉着她的帽篼,说,阿姨要生气的,阿姨生气了。
她一直盯着我看,我也看着她,说,没关系的,阿姨不生气。她似乎很为她的试探高兴,一个人拍起手来。一脸稚气,又格外认真。我真想抱抱她,亲亲她。
时间真快,公交车已穿过三条道路,我将到站。没想到,小女孩和我同一站下。车子一停稳,她奶奶抱着她站起身。随即我听到了一声世界上最悦耳的天籁,小女孩说,阿姨你坐。过道上都是人,她独独对我这样说,我心头一热,说,阿姨也到站了。
下车后,我和她们一起穿过人行横道,在某某学院门口道别,我向西,她们向东。小女孩笑靥如花,不停地朝我挥手。当我走了十几步后再回头看时,看到小女孩伏在她奶奶的肩上,还朝着我的方向看着。这是我和一个陌生小女孩此生几分钟的缘分。
走在大街上,雾霾依然浓重,但我的心里却像藏着一个太阳,一下温暖亮堂起来,小女孩像星星一样的眼睛,像苹果一样的笑脸,不断在我脑海里闪现。我不敢说她三笑倾城,但已真真切切地打动我。
【二】一瞬
挤,挤,挤啊挤,久候之后终于挤上了一辆公交车,下班的人群像潮涌一样,我淹没在潮水里。
似乎不用花力气,我被人潮推到过道上,和前后左右的人前胸后背地贴在一起。车上的每一个吊环拉手几乎都有两三只手,个子高的抓住环的上端,个子一般的,你抓环的前段,我拉环的后半,不需开口约定,大家自觉省略下班时仅存的那点力气,个子矮的,只好捏住座位的靠背,或者什么也不依靠,反正也不会跌倒。我一手拉吊环,一手紧捂肩背着的大包。我的大包里装着今天刚考完的试卷,等着吃完晚饭批改,明天的第一节课还等着讲评呢。
一两分钟停一站,公交车缓缓地挪,大家的耐性已经习惯了下班高峰的堵车。车里的空调打得猛,丝丝凉气冒出来,拂走人们的疲倦和燥热。我有些困,每天五点起床,每天不午睡,每个周末加班一天,明显感到自己体力大不如昔。拥挤的公交车,有轻声聊天的,有接打手机的,车子本身的声音,交响着嗡嗡嗡的声音钻进耳朵,像催眠曲一样,有一瞬感觉自己像摇篮里的宝宝。车子到一站,好像只见上车的,难得有下车的,上车的前门都关不上,试着关了两次,还有人手拉门把手半个身子在车外,司机对着车里叫了两回,大家往里挤挤,大家挤一挤!车里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真的连半个人的空位置都挤不出来了。司机好语气地对车外吊着的那个人说,下一班马上来,你等下一班吧。那人嘟囔了一句什么,就松了手,很快淹没在站台的人潮里。
从城东到城西,几乎是穿越整座城市,公交车蜗牛一样。我没有力气抱怨,慢性咽喉炎近来有些厉害,总感觉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吐不出,咽不下,痒痒的。我很小心地咳了一下,这痒好像得了鼓励,纷纷挤上来,任凭我怎么克制,咳嗽声总也止不住。周边的乘客,下意识地往旁边靠,身子挪不开,头都扭开去,保持最远距离。我忍不住小声自语,我是咽喉炎,不传染的。我感觉,喉咙里的痒也好像也知道了主人的尴尬,知趣地歇息了。那一瞬,有一种轻松的感觉,原来不咳嗽也是一种幸福。
终于到了一个大站,呼啦啦下车五六个。过道上原本水泄不通,这下终于有了一些缝隙,几个身材轻盈的可以挪一下。我趁机也换一只手拉环,把肩膀勒得有些疼的大包拎在手上,包底恰好搁脚背上,轻松多了。这个是大站,上车的竟然不多,有些意外,突然瞧见前头停着一辆同路公交车,心想,难怪呢,都上前一辆了。这辆已关上门,前一辆却还不启动。有好事的乘客探头窗外后传话,前一辆门关不上了。话音刚落,有人从前面跑到这辆车的前门,猛拍,要上车。司机开门,挤上两个,车门艰难地合上了,背包一半夹在车外,司机一边叫小心开门,一边开门一半又关上门,乘客都是高手,瞅准瞬间把背包缩回车内。公交车终于启动,终于过了一半的站台,那意味着最拥挤的一段过去了。
下一站时,幸运地发现紧邻自己的一位有座位的乘客下车,我扫了一眼周围,没有老幼病残,正准备坐下,突然闪出一个人来,迅疾地坐下。那人身体并不清瘦,可年纪轻,动作如此迅猛。哑然,我连愤怒都没有力气了,要留今天最后一点力气在批卷上。那一瞬,我惊讶于自己的不愤怒,在课堂上教育学生的话语似乎很难适用自己。
在离终点站三站路的时候,终于有些空了,我坐在座位上,刚才站着那种摇摇晃晃的节奏似乎还未过去,人一轻松下来,睡意袭来。我恍恍惚惚像还是站着,前前后后都是人,突然发现我的大包拉链开了,第一个念头,试卷在的吧?那是无法补的,还好还好,试卷在。找钱包,遍寻不着。一个激灵,我醒来,脑子短暂的空白,很快清醒,我稳稳地坐在座位上,公交车眼看就要到站。那一瞬,我感觉幸福。
【三】到外婆家吃饭
上医院,不开车,因为停车非常麻烦。不是上下班高峰,公交车并不挤。三下两下,看医生,做检查,配药完毕,下午三四点钟,上了一辆公交车回家。
七月的城市,充斥热乎乎的空气,哪怕开足了空调的车里,依然像要冒火似的。乘客不多,人人有座。车窗帘拉起来,把炽热的阳光挡在车外。有一个老太太是和我同一站上车的,想必也是从医院出来。她坐在我前一排,不同侧。
车里安安静静的,有人慢慢摇着扇,我恹恹欲睡,整个世界好像静止了一样。很快到了一站,上车仅一人,是一个背双肩包的女孩,初中生模样,手里捏着一只手机。那老太太眼尖,女孩还未坐定,她就叫起来,小群。女孩本来是很木然的脸,突然一下子生动起来,她笑着朝老太太走来,嘴里“外婆外婆”地叫着。女孩有座位也不坐,笑吟吟站在老太太旁边,要和外婆聊天。外婆示意她,前面有座。女孩在我了前面两排的位置坐下来,还不时回头和外婆说话。
女孩用撒娇的口吻说,外婆,我到你家吃饭。
外婆淡淡地说,好的。又问,你要吃什么?
女孩脱口而出,白切肉。
外婆说,怎么要吃白的了呢?盐水鸡家里有,可不可以?
女孩继续撒娇,嗯,白切肉么。那个“嗯”字拖音拐了好几个弯。
外婆自言自语道,那回家还要去菜场。
女孩埋头打手机,一会儿回头告诉外婆,我和妈妈说过了,到你那里吃饭。
看这一老一小,在公交车上不期而遇,几问几答,理应感觉很温馨,不知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女孩站起来比她外婆还高,精神高昂,背着双肩包,也许是暑假培训班补课回来,也许是和同学一起社会实践活动刚结束,而老外婆是从医院回家,精神明显不济,怎么不问一下外婆的情况,只顾说自己喜欢吃什么呢?
那女孩好像感应到了我的心思,回头问,外婆,你是从医院出来吗?
外婆嗯了一声。
我满怀希望等着女孩说,外婆,晚上的菜我去买吧,你在家歇着。
但女孩低头开始玩手机,没有和外婆再说什么。我那时想看清老外婆的表情,却无法看清,只见她双手紧紧抓住前面的椅背,苍老的手背上青筋直爆,她侧过脸去看车外,留一头灰白的头发让旁人猜她的心情。
直到我下车,那一老一小还未到站,她们也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