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絮语
作者: 曲新同
时间: 2014-08-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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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干燥而和缓的冬日里风景萧索、映衬得人物凄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行人的身影稀落了一些,状似那些无精打采地落尽了叶子的街树,瑟缩地住足在憧憬明年春天繁花满树的遥望
干燥而和缓的冬日里风景萧索、映衬得人物凄怆,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行人的身影稀落了一些,状似那些无精打采地落尽了叶子的街树,瑟缩地住足在憧憬明年春天繁花满树的遥望中,而在一个荒疏的朝阳的花坛里,我看见了一簇没有枯萎反而碧绿如玉的野灰灰菜在泛着暖意,再抬头上面竟然是一片婆娑的梧桐树枝,居然在这个时节里就已经簇拥着如黄豆般大小的一树深棕色的花苞了。枯寂中有期盼的含蓄、落寞中更有蕴籍的力量。而从街巷里花坛边树下走过的我,既然还没有冬眠而思想也依然鲜活着,在我对黯淡景色的伤心失望中,我所能做的促使生命行为没有止息的行动是什么呢?
行旅和书程是我精神的两大支柱,遥想与阅读是我生命意义的象征。我可以这样地领略南美的安第斯山脉,巴塔哥尼亚高原,火地岛,福克兰群岛,科迪勒拉山;我会出神地流连在那没有风景的单调重复的山峦间,在那没有经过垦殖的一望无际的荒原里,在那原始状况下繁衍中的印第安人的部落中,在那白人文明最初如星火一般侵蚀点化这片荒蛮而肥沃的土地时;我可以如达尔文的《“比高”行程》(The Voyage of The Beagle)一书中的这样一些描写而丰富我的神游与书旅,从而增加我神游八方的活力,充实我见微知著的内容。
现在的人们从电视频道中“发现”(Discovery)节目里所能获取的一切新奇都会在这里失色,只是因为那个时代达尔文不可能配备DV摄象机而使他的见闻传播范围更广,更因为时代的隔绝与差异使得那种奇特的趣味蒙上了一层岁久的积尘而已,但人类不会忘却所有有价值的艺术片段,甚至是那曾经辉煌而今模糊的往事。对于自然学家的达尔文来说,也许他的目的更多的是在于对地质学和生物学的探究,可是历险与漫游太精彩了,我不得不付与太多的兴趣与精力去关注那些奇特的风光与景象,我的眼界因其而开阔的程度不亚于西方人以往通过《马可波罗游记》所获得的对东方风貌惊鸿一瞥的观瞻。
对于智利、巴西和门多萨这些国家我们今日是抵掌可及烂熟于心的,但在达尔文当时踏上那片土地置身其中所能看到的,正如他自己所形容的那样:“从来没有任何时候象现在这样,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是站在世界上最遥远的角落里。”那不能形容的大片森林和大块荒漠,其规模和程度几乎非人力所能冲击。从曾经的不可改变到今天的改变,你会深切地意识到“人定胜天”的含义。我在这里所能传达的,仅是截取几个特写镜头,以繁荣我们今天的电视屏幕以外的视野,就当是我无意中盗版的“发现”吧。
这里好象有两种地貌地况和植被状况,说到了森林就是一望无际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几乎不给人留立锥之地,彤云密布的天空四季是雨的世界;说到了荒原就是漠野千里,人踪灭,飞鸟绝,渺无人烟旷如死海一般,大概也只有这样才能形容南美当时地广人稀的原貌。在前者的环境中,作者描摹了一幅柳暗花明之处的世外桃源,寥落的居民房屋周围遍植生长着漂亮而实用的各种树木,如香蕉树、可可树、椰树、橘树、面包树,或果实累累或繁花满树,仙境一般的和悦美妙,而以他当时的预料或者说殖民者的设计,象巴西那些肥沃的土壤及繁茂的植物,其能提供生存的动物及养活人口的数量,无计其数难以估量,这正如达尔文在《物种起源》中所说,“以天赋的资源来说,万物足够生存。”在后者广袤无涯贫瘠稀旷的环境当中,当然也不是死气沉沉的静寂世界,而到处是傻牛傻鼠傻鸟傻狐狸这样的傻动物,不是笨就是瞎或者干脆不会叫,在稀疏的植被当中也不知道它们靠什么生存。这里最多的是一种叫作“塔咔吐咔”的鼠类,据说它的名字来自它的咬嚼声,我们的作者在宿营的时候,就领教了一宿不绝于耳的“塔咔吐咔”声。还有一只狐狸看到有人来感到新奇,立在那里聚精会神呆头呆脑地看,几乎被作者绕道它的后面一伸手捉住尾巴。这是因为人少地广的原因,在我们今天人群麇聚的地方大概只有那讨人喜欢的俊鸟、善于逢迎的哈巴狗和精灵剔透的现代鼠类才可以有生存的立足之地了吧。
当然最令人惊讶称绝的还是当地土著印第安人的生活习俗和生存状况,自给自足、荒凉而奇异的景况当中,他们在荒蛮生活中建立起来的生存平衡,被白人的来临打破了。殖民者残酷地奴役镇压、驱赶围剿印第安人,把他们赶出了本来就简陋的家园。那些单个的或者被驯服了的印第安人温顺愚蠢、傻头傻脑,服从一切白人的指令。可一旦联合成群或者组成部族即强悍无比,当部落被最后消灭之时真是战斗到最后一个人、最后一口气,那最后的一个人咬住了敌人的身体,直到眼睛被抠了出来才肯撒口,最终族长带着幼子挂在骣马的脖子上避开枪弹才得以逃生。白人可以随意征用驯化了的印第安人的土地和牲口,而闭口不提价钱的事,印第安人只能私下埋怨说,那样就那样呗,谁叫我们什么也不懂得呢,可以前我们有国王的时候不这样啊!在荒漠一般的原野上,只有一棵孤独的树赢得了可怜的印第安人的敬仰,引得了他们的膜拜,他们经过树旁的时候,都要大喊一声问候,没有别的可以敬献,从身上扯下一条丝线来,挂在树枝上。印第安人的孩子没有别的零食可以入口,他们把盐巴当作糖块一样地吸吮。大多印第安人的所有财产不会超过一把斧子那样的简单工具。
不知是否巧合,作者很有意思地描写了南美的牧羊犬,这是当地人用特别方法训练的,一只狗带领一群羊可以吓住或赶走一群野狗,家养的动物都会在自家的门口或地盘上撒威逞凶,那些垂涎欲滴伶牙利爪的野狗明知羊的美味而温顺,可是在仅有一只牧羊犬率领下的群羊,他们也是不敢靠近的,这种现象与团结起来从而得以生存的那些印第安人的状况有些相似;也象我们所说的,狮将军率领的兔子兵是能够打败兔将军率领的狮子兵的。
阅读是这么地有力而深广,读那些刻骨铭心沸腾洋溢的文章,即使读得头脑昏沉却不能罢手,用它来借助证明我生命活力的存在,就象冬季峭拔的树和枯劲的草依然要顽强不息地在寒风凛冽里招动展现一样。生命在一个时期只能有一个季节,但即使在这样一个萎缩的冬季,想到了那些今天生存状况可能得以改观的印第安人,世界在我的心中依然可以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