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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实处

作者: 羌笛 时间: 2014-07-28 阅读: 40次 点赞: 67个 评分: 5.0分

木匠,这个称谓表示职业群体或者职业个体,但在传统意义上他们的确又被称作“手艺人”。在时光的流程中,这些手艺人和他们所操之业已经逐渐停留在时光的某一处片段中了

摘要:人的存在或者生命的存在是宇宙中若干偶然事件中的一个偶然事件,所以,生命的意义永远都需要当下去体现、生命的价值都需要在当下去实现。 木匠,这个称谓表示职业群体或者职业个体,但在传统意义上他们的确又被称作“手艺人”。在时光的流程中,这些手艺人和他们所操之业已经逐渐停留在时光的某一处片段中了。物质性的事件可以停留,但时光不停。所以,他们还是越去越远了,在广阔的生活原野上渐渐变得越加迷茫。
   作为一种职业和一个职业群体的实物证据还有许多依然存世的,常见的东西比如锯、斧、锛、钻、刨、墨斗、墨线、竹笔、吊坠、角尺等,或者挂于墙上,或者置于台案,总之都像城市失业人员一样满脸尘灰色,几无灵光。稍大一些的物件比如马架、马板、马凳,还有用以固定加工件的马口,最小的当然要算用来固定小件的齿口“铁牛”。诸如此类的物件中大有隐居风范的的当然要数牛胶——不到勾连诸方的关键时候,那东西是不会轻易出场的,而一旦出场,必然需要水、火并举,将其热熔成为液体的胶,涂于榫卯或需要粘接的平面处,待其冷却凝固,即为大功告成,下一道工序就该交给油漆工了。
   木匠的工场或者工坊,常有木料运进来,也常有成品木器运出去。一进一出之间,地上就有了大量刨花、锯末、木屑之类,这些物品再无大用,除了充以柴薪,也有被用作工艺品制作材料的,不过即便如此也终于没有更加普遍的价值和更加崇高的地位,毕竟是属于制作主件的过程中必然要削减的剩余部分,看上去颇像时光主流丢失的毫末零碎。很小,被丢弃了,但不能改变它们所拥有的年龄痕迹,而痕迹就是木屑和刨花上面的木纹和年轮线。看一看,那就是时光留下的生动标识,而它们所代表的时光呢?停止了,或者,从绝对时间的整体上剥离了。时光的标识,符号意义的空壳,无论被焚烧,还是被制成工艺品,或者被废弃为土,总之都是复归于绝对时间的整体中了。作为基本的物质,它们是不灭的,但作为重构的物体,它们全都在经历着动态的流变过程,本质和形式上的流变都是绝对的。在这里,动态的活体生命形式存在的东西,它们的时间属性相当明确。木纹,那是时间的行迹。木料被平行纵切以后,那东西就清晰地显露出来了。在形式美的范畴中,木纹是连续、多变、圆润、流畅、极富动感效果的线条。显然,竖向的木纹线条是时间向上延伸产生的固定图像。条纹的疏、密,宽、窄,粗、细,在人的视觉上是符合美的规律的,并且,人的想象力可以将其引申为河流、云带、梯田、经水的沙滩、丹霞地貌、风蚀的岩体,总之是动态过程的遗迹,是物的空间分布状态,也是物质变化的时间瞬时图像,每一刻都是独一无二的、绝无仅有的。
   年轮线,那是时间横向延伸的进程图像,那是许多个不规则的同心圆的叠加。看上去很像散往四周的涟漪。它们的不规则又说明那些同心圆的轨迹图示不是谐振运动产生的结果。不均匀,很不均匀,有疏、密,宽、窄,粗、细,快、慢,徐、疾等明显变化足以证明时间的进程或许是匀速的,但事件的进程并不均匀,有相对固定的节律,但没有完全相同的力度。事实上,横向可见的年轮线与纵向可见的木纹线在时间意义上根本就是同一回事。纵向的切面,许多不平行、但也不相交的曲线;横向的切面同心但不等距的闭合曲线,它们都不符合数学意义上函数曲线图像的平面运动规律,也就不具严格数学意义上的线条运动过程和运动结果,不可量化,不可总结出定律。从这一点上说,抽象的理性王国里竟然具有神力一样的东西存在!普通的木头,就这样透露出并不普通的哲学意义。
   回想一下,荒凉而古老的山体上竟也会有层积的砂岩甚至层积的沙子,它告诉人们沧海桑田的巨大变化是真的!也可以细心观察一下一个城市的地基,不同的土层堆积更加说明大地也曾甚至也在发生着年轮线递增、木纹线扩展的现象和事实,谁都不能怀疑。
   时间的进程是均匀的或者匀速的,但同一事物的演进过程并不严格遵循时间这一规律属性,年轮线和木纹线无一不在说明,作为一棵树它在不同的年份里的生长情况甚至可见它所遭遇的成长事件,每一圈线条所包含的内容是不尽相同的。水,气,光,热,土等因素集中而丰沛的时候,树的生长速度加快,否则减慢。相对来说,诸如水、气、光、热、土等等非时间因素的干预可以有效且明显地说明在一定空间和相对时间中的生长进程和生长结果,但包括树木生长在内的任何物质变化并不影响或改变时间的绝对性,或者说时间发展的快慢并不改变时间的匀速进程,因为物质演进的节律振荡周期都是时间中微乎其微的可以忽略的极小部分。热力学原理和热运动规律决定着物质的变化状态和相对变化结果(也即存在状态),但无法改变的依然是物质的本质状态。热力学原理决定着有机物组合和重构的过程和状态。如果抛开化学意义上的质变可能,物理学意义上的量变都在受着热能和光能的控制和影响。而光、热,均来自于恒星。恒星才是宇宙间的计时器。恒星产生,时间就产生就开始,恒星消亡,时间就休止就停滞,至少也是同一恒星系中的时间体系停止运行。暂时终止或表面上消亡的也仅仅是相对时间,绝对时间不会消亡,它仍然存在于物质世界之中,它的计时器的休止是因为时间刻度和时间量程都没有确定,那个刻度和量程就是光和热的传播。
   一个相对时间体系休止,另一个时间体系开始运作,这个过程在宇宙物质运动中主要表现为恒星和恒星系的诞生和消亡,不同的恒星系拥有完全不同的相对时间体系,不同的相对时间体系可以相容也可以不相容,因为它们彼此之间并无什么相互影响,如同不同地域上不同树木的新生老去仅仅是它们各自的事情。南太平洋岛屿上的一棵橡树和北半球内陆地区的一棵红松之间不会有直接联系的,它们只受当地生物节律体系的控制和影响。这样的比方相比于恒星系之间的关系仍然是不恰当的,恒星系之间的关系更为疏远和独立。绝对时间体系具有同一性,而相对时间体系具有独立性,这样一来,另一种比方也许更加能够加以说明,同样的基本有机元素碳、氢、氧、氮等具有绝对的共性,但由它们化合而成、聚合而成的有机物却是千差万别的——是同样的道理。造成这种绝对基本元素的同一性和相对物质形态的相对性现象的原因则又归结为空间物理运动。
   就这样,人的思维完全进入到科学领域的时候,人的精神活动与美和美学已经不甚相关。
   再回到木匠的工场或工坊。木头横切面上的年轮线和纵切木板的木纹线有时候看上去也很温和而安静地关联着美和美学的若干问题。若要让这种美上升到较为纯粹的高度,那就有必要暂时抛开科学的严密性、系统性、逻辑性。内容依然是物质运动,但形式已经更多地表现为感性意义上的联想、比喻、类比和抒情。相比较而言,诗学意义上的关照使得木纹和年轮线这些东西就有了人的情感热度,也有了人性色彩,有了忽略物质实体意义和商业价值的精神色彩,人的本性也就因此得以重新确认,人的本体价值也就得以顺利回归,人从这些对象中开始自觉反观自身作为思维主体的愉悦状态——那确实是可以远离物质世界的!
   怎能想到,一次简单而寻常的遇见,竟然让人把话题从木头扯到天体又从天体扯到了木头!
   宇宙中每时每刻都充满了偶然性事件。假定恒星A产生五十亿年的时候它的行星上出现了智能生命,再假定恒星B在绝对时间上超前于恒星A或者迟后于恒星A而产生,那么,恒星A和恒星B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偶然出现的天体运动事件、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间系统。两个系统中物质运动的现象和过程就更具有偶然性,相通、甚至相似事件出现的概率几乎为零。那么,人类如何找到让人类自己不感到孤独的其他智能生命呢?也许类似于“智能生命”的物质曾经存在,已经存在或者将会存在,但由于它们彼此处于完全不相关联的两个时间系统中,但它们无法关照对方同一事件的同一过程。再设若它们彼此相距十万光年,以光速行走十万年,从恒星A的某行星到达恒星B的某行星,旅行者在主观上可以假定自己是不变的,但在他到达恒星B的某行星的时候,他所见到的结果与他在恒星A某行星上所预想的事情毫无关系甚至根本就不认识,因为光速旅行十万年的过程中,旅行者所处的环境是相对封闭、固定的,在他到达目的星球之后,宇宙事件的变化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旅行者的想象力和认识能力,B恒星系中行星上的智能生命也许并未出现,也许已经消失(或者灭绝),也许像旅行者所代表的生命群体一样也到域外去寻求同样的事件去了——一言以蔽之,我们相信类似的事情可能在宇宙的每一个角落里不断地发生,但问题的最大难处在于我们无法关联也无法证明!原因全在于人的生命相对时间长度很有限,根本无法全程关照任何一个哪怕很小的宇宙事件的发生过程。
   不同的物质聚合方式,不同的物质运动和表现形式,物质世界中不同物质的相容方式,智能生命对物质世界不同的开放水平和利用水平,都决定了不同时间体系中智能生命(如果都有的话)不同的存在方式和完全不同的发展过程,当然还包括完全不同的存在和转换周期,而各自存在的周期都远小于各自所依赖的相对时间周期。以太阳系为例。这个恒星体系中的地球创造了见证物质世界和太阳系时间体系的认识主体——人,但是,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的存在时间远小于地球自身主要是恒星太阳的存在时间,我们尚且不能妄谈它们的转换周期。形而上的思想方法让人类不能不产生形式逻辑上的类比过程——以上道理如同一个人作为智能生命来到世界上的过程,产生牢固记忆之前它对这个世界必须凭本能去应对,它是完全无知的,他的智能系统尚不完整也不成熟。几十年后,他的生命要终止了,疾病或者衰老让他自动交出或者自动放弃他的全部智能,并以同样无知无觉的形式返回到他所从来的物质世界中去。发生在智能生命体上的这个过程的逻辑性和合理性让人类自己感到震惊。试想一下,假如人已经垂垂老矣且不久于人世,但他的智能还完好如初强劲如初,作为物质载体的生命又该如何终止它自身的运行程序呢——必须首先让人交出他的智能而还原为一般意义上的动物生命有机体,再取消其感觉能力剥夺其感觉权利,最后让人的生命以基本有机体机能丧失的形式来完成终止。毋宁说,智能是这个世界赋予人类的一种高自动化工具性程序,最后都将被世界一一收回,这是必然的,也是应该的。
   在木匠的工坊里随手捡拾一块木屑或一卷刨花,我们通过美丽的木纹来观察刨花作为一棵树它所溶入时间和被使用过一段漫长时间的有力证据:如果它的母株曾经撒落过种子,并且那些种子也长成了一棵棵小树,现在我们拿这些刨花和那些小树去做比对,假如它们都会分析、判断、演绎、归纳,但它们彼此并不认识,所有的逻辑分析手段和思维判断都无法成功对接,因为刨花作为一棵树它的时间体系已经停止运行了,它的智能(如果有的话)已经被大自然所收回。无论对于小树还是对于刨花、木屑,它们彼此外观上的所有形式与本质方面的疑问对哪一方都是无解的:那些小树,它们对刨花所拥有过的时间体系概然无知且完全陌生;对于刨花和木屑,它们同样不认识一株活生生的小树究为何物。它们只知道也只需知道,它们是它们所在时间系统的见证者,除此之外,它们并不知道更多别的什么。对人来说,关注相当遥远年代以后发生的事情到底还有多少意义呢?现代天文学知识早已告诉人们,在人类试图关注的遥远未来事件尚未出现的时候,这个星球和它上面的生态系统早已完全崩溃,代表智能生命最高层次的人当然也会彻底消失,认识主体、思维主题、审美主体、判断主体这些东西不存在了,知识事件完全消失,宇宙中只有最基础形态的物质。
   在木匠的工场或者工坊里,我们的理性赖以存在的依据是我们对木纹和年轮线的自然学科性认识。我们也从中发现了美,那主要又是关涉我们情感的东西。我们在这两者之间为自己的存在状态不停地进行着取舍、校正,当然,我们主要在进行着无休无止的自我证明:现在的我们才是最有意义的。
  
   2014-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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