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纪事之一——驱鬼

宋阴阳当伙计时，王二是东家，这东家有一个特点，常常亲自带伙计干活，不像别的东家，找一个伙计头来管事，东家和伙计永远都是水与火的关系。
　　 宋阴阳老寻东家的过错。
　　 忙罢了，伙计的活路也就少了，没有忙天那样紧张，秋庄稼长起来了，东家领着伙计去锄玉米地，也就是三个伙计，一个是喂牲口的老蔫，一个是打杂的仁娃，伙计宋阴阳，大家来到地头一字排开，开始锄地，东家王二对宋阴阳说“宋娃，咱今儿把这快地锄完，我叫你姨给咱烙涮锅油饼，”宋阴阳说：“没嘛噠，”老蔫说：“二叔，说话算话。”“算话。”大家齐说：“好嘞，干完吃油饼。”
　　 玉米苗有一拃多高，绿油油的，长势喜人，东家弯腰举锄，一锄又一锄，锄锄到位，锄的正欢，宋阴阳在东家左侧也占一畦子锄着，紧跟在东家后面，只听东家哎哟一声，蹲在地上，宋阴阳以为东家锄到脚上了，赶紧上前："二叔，二叔，咋了？哦，把玉米锄了，宋阴阳把眉头一皱说：“没事，没事，二叔，这苗有些稠，咱就当减苗呢。”“胡说，这不行。”“那、二叔，是这，为了公平起见，咱谁要再锄掉一棵玉米苗，就要受到惩罚，一棵苗，一锄把。”王二一想说：“行，宋娃，你执行，打屁股。”
　　 东家在锄草时，一锄到玉米苗心疼地哎哟一声，宋阴阳过去一看说：“二叔，你定的规矩，执行吧。”又是一声哎哟，二叔屁股挨了一锄把。一晌午，东家屁股不知挨了多少锄把，午饭时，老蔫和仁娃搀着东家，宋阴阳扛着锄头回家，东家一再叮咛不许说。回头还狠狠睃了宋阴阳一眼，碎崽娃，下手真重。
　　 午饭后，东家对宋阴阳说：宋娃，后晌你带老蔫、仁娃去锄地，宋阴阳干脆的答应了。
　　 经过年沟时，那里围着一堆人，正在议论，宋阴阳走过去，看着沟岸上的一棵歪脖子杜梨树说：“谁在这招祸了。”“你看，羊娃把腿摔断了，人还有救。”
　　 这个地方太斜了，已经有好几个人把命送了，东头的发财，西头的大奎，还有天锋，哎，这地方太硬了，今儿羊娃要挖树，人都挡他，他就是不听，你看，这事弄的。
　　 宋阴阳没有说话，从一个人手里接过镢头，就向崖上爬去，人一看急了，快下来，不行，小心撞上鬼了，宋阴阳好像没有听见，他爬到树跟前，站定，眼直直地盯着树。下边的人都捏着一把汗，只见他挥动镢头一下又一下，挖着树，不一会儿树挖下来了，树慢慢地向下倒去，大家一看树倒下了才松了一口气，上前七手八脚的去抬树，四五个人尽着良力还抬不起来，哎，挺沉的，宋娃你是咋把这树挖下来的。大家说的不错，这树下有三个洪死鬼，一个血脸长发，一个少鼻没眼，太难对付了。我让他们帮忙。
　　 大家一听都啧啧有声，噢，原来如此，怪不得，你一个人把树能挖下来。
　　 在一旁的仁娃说：你才知道了宋娃能使鬼推磨呢。上月初三到县城去赶集，他硬要叫我和他去，走到路上，他让我撴住他的衣服后襟，叮咛我不要说话，闭上眼睛，我一闭眼，只听耳畔风呼呼的响，我心里有些害怕，就开口说：“宋娃、你”一句话没说出完，就摔了一个爬扑，摔得我屁股生疼，一看已经在泔河岸边了，正要过河，宋娃说：“谁叫你说话了，看看，摔疼了吧。走、走、自个跑去吧，想让你轻省一下，都没有这福。”“嗨，我害怕呀。”“有我呢，你怕个球。”你知道吧，宋娃让鬼抬着我们，我一叫鬼吓跑了。仁娃正谝着，宋阴阳过来在他尻子上一踢，“走，胡谝啥呢，咱还要锄地呢，小心二叔揭你的皮。”
　　 走到地头，宋阴阳说：“咱歇一下，凉快、凉快。”仁娃说：“后晌咱把地要锄完呢”“先凉快去，地有我呢。”
　　 宋阴阳也不管他俩同意不同意，就朝硷畔的大杨树下走去，老蔫说：“咱不管，看他的，他有球办法，临了，还不是尻子撅下锄呢”宋阴阳听了老蔫的话一笑，说：“到杨树下，你俩只管玩。地的事不要操心。”
　　 老蔫和仁娃一听说：“那二叔骂的时候你挡着。”宋阴阳一扬手：“没事。”说着就找了个地方，把锄头往杨树上一靠，就斜躺在那儿，闭目养神，老蔫和仁娃找了两个半截砖支在尻子底下，丢起了方。仁娃丢不过老蔫，不停地反悔，二人争来争去，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不知下了几盘，仁娃总算赢了老蔫一盘，仁娃站起来伸了伸腰，看宋娃，好像睡着了，向西一望，太阳已到了半山腰，又往玉米地一看，他有些惊奇，“老蔫，你看地里谁在锄地。”老蔫站起来一看，也很惊奇，这时听到宋娃慢条斯理地说：“悄着，小心惊了他老人家。”仁娃说：“我看着象东家，这下把祸闯下了。”“声小点，别惊了，回家都悄着，这是东家他爸。”两人一听眼珠都快要掉出来了，“你、东家他爸死了几年了，三年都过了，怎么会锄地呢。”仁娃猛地一下明白了，“宋娃，你把东家他爸的鬼魂遣来，给咱锄地呢。”宋阴阳说：“谁让他儿子那么啬皮，只好让老东家来地里干活，都悄着，谁要是走露了风声，看我怎么治他。”二人都不敢说话，看着宋阴阳，宋阴阳一笑“没事，地马上就锄完了，晚上就能吃上涮锅油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