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诗和女人的死

摘要：男人的诗是写给女人的 一个姑娘说“读冯唐的诗，却想做他笔下的女人。坐在他对面，听他说：为什么多数情况下，来的不是你，你不在……” ，才子佳人的故事，女诗人蝌蚪，就是这样爱上江河的诗才跟他结婚的……后来，她自杀了。顾城曾对蝌蚪的死作过很高也很动人的评价：“她死得真美丽。”
　　 男人的诗是写给女人的。“如一具古老阴暗的僵尸般将女人套牢。”
　　 据说，这世上写得最美的爱情诗有四首：泰戈尔的《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舒婷的《致橡树》 仓央嘉措的《见与不见》 ，再就是爱尔兰诗人叶芝的《当你老了》。1889年1月30日,二十三岁的叶芝第一次遇见了美丽的女演员茅德·冈,她时年二十二岁,是一位驻爱尔兰英军上校的女儿……
　　 他为她写道：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容貌，假意或是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消逝的爱情，
　　 在头顶的山上他在缓缓散步，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他的俊俏的脸庞。
　　
　　 魔鬼梅菲斯特说:被拒之恋,如亡身地狱之火中。三次求婚却遭拒绝。尽管如此，叶芝对冈昂小姐仍然魂牵梦萦，并以她为原型创作了剧本《凯丝琳女伯爵》。在剧中，凯丝琳将灵魂卖给了魔鬼，好让她的同胞免于饥荒，最后上了天堂……
　　 诗人叶芝一直活在当初。
　　 毕竟，爱是存在过的。毕竟，留下了一首诗，一个男人写给女人的诗。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人们记住了这诗句。人们为了怀念诗人对于爱情的执着，2008年，叶芝的笔记本在爱尔兰国家图书馆展出，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展现的正是冈小姐写给叶芝的信。在展览中心，竖立着茅德·冈小姐的雕像。
　　 当初，一切都是美好的。如纳兰性德写的“人生若只如初见”， 我很不厚道地联想到当年嫁给很先锋的诗人江河的女诗人蝌蚪的死，和她自杀前写的诗歌《家 夜 太阳》：“你等了许多年，时间比你活过的年月还要长。你一直在等。你走遍天涯海角，走过许多时间，等待一双温暖的大手。 他来了。不久，他又告诉你，温暖是虚幻不实的……一朵旋转的云彩，一只遥远的太阳……”，是浪漫杀死了美丽的蝌蚪。
　　 诗人是浪漫的，诗人的情感也是浪漫的。女人却要为“诗人的浪漫”来埋单。这是女人的宿命里总有一个“美丽的错误”。
　　
　　 诗人叶芝一直活在当初，他却写出了“最后”。所以，叶芝是美丽的。
　　 然而，美丽的女诗人蝌蚪并没有走到最后……
　　 人们说，男人和女人的爱是悲剧，诗是脚本。关于女诗人蝌蚪的死，女性作家赵玫在她的文章《怎样证明彼此拥有》说她（蝌蚪）“在夜空中寻找着星星的安慰,和那一首一首的遥远诗行，她于是便把她的生命也附丽于这个诗人（江河）的生命上。”
　　 “抱紧我。”女人对男人说。“让我拥有你吧”，男人对女人说。对于爱，通常，男人在爱他喜欢的女人的过程中感到幸福。他感到美满是因为所爱的人接受他为她做的每件事。女人则完全相反，她只要接受爱就是幸福。
　　 爱在场，诗便在场。
　　 用下半身写诗，有人问“把缪斯女神的脑袋探进了裤裆，视野会有多大？”
　　 有两首诗，同写“做爱”。
　　 一首是诗人沈浩波的《做与爱》：
　　
　　 美人双腿高擎
　　 我如老汉推车
　　 美人弯腰抬臀
　　 让我从后插进
　　
　　 但是今夜
　　 我的美人
　　 我决定放弃
　　 这两种能让
　　 我爽极的体位
　　
　　 但是今夜
　　 我的美人
　　 你终于告诉我
　　 你其实不喜欢
　　 这能刺得很深
　　 直达子宫的体位
　　
　　 你说身体一旦空悬
　　 就会感到孤单无依
　　 虽有一截的进入
　　 却让我离你更远
　　 爱的快感与性的快感
　　 竟有如此具体的区分
　　
　　 谢谢你，我的美人
　　 谢谢你让我知道
　　 我之于你
　　 重要的是爱
　　 而不仅仅是性
　　
　　 那就让我从后面
　　 抱住
　　 侧身的你
　　 胸脯紧贴
　　 你光洁的背
　　 这是你喜欢的侧入式
　　 我却总是
　　 嫌它进得太浅
　　
　　 但是今夜
　　 我的美人
　　 让我们就这么慢慢进行
　　 你感觉到我的进入
　　 也感觉到
　　 我的体温
　　 就像一对年迈的夫妇
　　 让我们把做爱
　　 也做成相濡以沫
　　
　　 另一首诗是女诗人尹丽川的《爱情故事》：
　　
　　 你说今晚，让我呆在里面
　　 多么舒服。它就该呆在你里面
　　 它就是你的……
　　 你叹口气说完，打起了呼噜
　　
　　 我整夜失眠。它在我体内
　　 它不是我的。我多了个东西
　　 我感到我多了个东西
　　 我想到我多了个东西
　　 只有这个东西……
　　
　　 我在清晨
　　 叹了口气。你抽出你的东西
　　 你拿走我多余的东西……
　　 你不再回来。我的完整
　　 被多余破坏。少了一件东西……
　　 我的肉体，空出一块荒地
　　
　　 尽管这不是我的东西
　　 它也不再是你的东西
　　 尽管你继续使用着它……
　　 带着我的气味和温度……
　　
　　 ……
　　 失眠的夜，我已偷走它的体积
　　 却没能留住它的重量。此后，
　　 我空空荡荡，直到老去
　　
　　 无可讳言，两性间的性爱是赤裸裸的，灵与肉都是赤裸裸的。性爱是情感的释放和期待，但，它需要人性光辉的映照。解读了性爱，也就解读了人性。
　　 诗人的灵魂深藏在他的内心里。女人需要什么？关于女人，你品读出来了吗？老舍说：“当一个文化熟到了稀烂的时候，人们会麻木不仁的把惊魂动魄的事情与刺激放在一旁，而专意到吃喝拉撒中的小节目上去。”其实，东郭子问“道”于庄子曰：“所谓道，恶乎在？”（道，究竟存在于什么地方呢？）庄子曰：“无所不在。” 东郭子曰：“期而后可。”（必定得指出具体存在的地方才可以吧。）庄子曰：“在蝼蚁。”曰：“何其（低）下邪？”曰：“在稊稗。”曰：“何其愈（低）下邪？”曰：“在瓦甓。”曰：“何其愈甚邪？”你怎么越说越低下了呢？庄子曰：“在屎溺。”东郭子不应。东郭子无语了。
　　
　　 蝌蚪就成了一片空荡荡的被男人抽走“爱”的荒地……她写“那儿有一只眼，茫无所见。它看的是另一个世界，它看的是自己的心。一只小狗冰凉的鼻子。月亮很淡，若有若无，像梦……”
　　 应该是，蝌蚪，是爱上江河的诗才跟他结婚的……蝌蚪温柔，善良且美丽。也许是因诗的缠绵迷情，她选择了江河，江河同样选择了她。对丈夫江河的纯情痴爱，她倾尽了整个身心。甚至她固执地认为，爱不是双边的，只要自己真爱就行了……“你伸出一只手。你的手微微颤抖。你想摸的不是那颗心，而是那张有胡须的脸，你希望这只手不被拒绝......你听见一只破表嘀哒嘀哒的声音，外面一片漆黑。”死前，诗人蝌蚪写了一首长诗《家 夜 太阳》，她挣扎在自己的诗里…… 但，爱，是不能忘记的。
　　 记得，冰雪聪明的张爱玲，自她结识了风流才子胡兰成后，竟变得十分自卑。她曾送给胡兰成小照一幅。小照背面有她手书的一行娟秀小楷：“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后来，关于胡兰成，张爱玲只留下八字箴言：“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她懂得他什么？是同情他逃亡生活的不易，是信赖他对她的承诺的爱情，还是宽容他作为一个男人好色花心的本性？我想，张爱玲这句话应该改成：“因为欣赏，所以慈悲。”我以为，对胡兰成才气的欣赏才是张爱玲低到尘埃里不可自拔的真实原因，这个“慈悲”在张爱玲那里应是对胡朝秦暮楚的原谅和对自己爱恨交错的救赎。
　　 女诗人蝌蚪也是如此，只不过她原谅了他而没有对自己慈悲。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说的是唐明皇和杨玉环的故事。
　　 “后来呢？”
　　 后来，在一个月圆的中秋夜里，才女张爱玲孤独地老死在了美国。
　　 再后来，我读到了叶芝的诗和蝌蚪的死。
　　
　　
　　
　　
　　
　　
　　
　　
　　
　　 2014-07-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