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暖自知 ——曾有的那些思绪
作者: 喝饱水的游泳者
时间: 2014-07-26
阅读: 83次
点赞: 0个
评分: 4.0分
路要靠双脚来走,随着两只脚的挪动,我思想也开始活跃,像春天午后莫名的风簌地一阵尘土飞扬,漫天满地。我一个人裹藏在傍晚不黑不蓝的夜幕里信马由缰,亦步亦趋,任由
摘要:燥热的风装扮成老村口古远的碾子,把我胸中忽闪不停的忧虑碾在碾盘上,像还没有晒干的玉黍粒,虽然有点湿,到底禁不住无数次的碾压,捻干,磨碎,黄色的秕壳被风一吹落了一地黄,荒成一道凉。
路要靠双脚来走,随着两只脚的挪动,我思想也开始活跃,像春天午后莫名的风簌地一阵尘土飞扬,漫天满地。我一个人裹藏在傍晚不黑不蓝的夜幕里信马由缰,亦步亦趋,任由纷扰的思絮缠住手脚缠住心。
街道拐角处有一株杏树,花有的盛开有的含苞,远看起来好像用惨红色枝条挂上雪白的泡沫,有风一定会被吹得满地。盯着枝条看,未绽开的花苞像一个个有把大肚的小巧铃铛,花蒂紫得要命,摇一摇倒是没有任何响动,因为它缺少铃铛里的铜珠做不了声。半盛开的从根部的微微粉红渐变成白,花蕊顶着黄色的粉透着乳黄小儿的稚嫩。那怒放开来已经没有了粉,花瓣说不上是哪种白,你以为是透凌,可花瓣上竟然还有东西拂不去,睁大眼睛仔仔细细地寻找又没有那东西影子。还是远远观看吧,杏花开了,开得诡异,开得妩媚。
不远处,半清晰的甬道记忆着以前这里曾经波光粼粼,如今哪有一星的潮在?曾经的塘已经平成一大片格子房,甬路边向南歪斜的柳树,兴许还有过去的水塘留下的滋润在体内,所以它的身子还在向着塘的方向弯曲,绿色的柳枝抽打着空气仿佛一分春色还记载它的身上。
柳树下有浅浅的绿色漾着,草在那。
蒲公英和苦菜今年很是少,雨水少得连苦涩的滋味都不够留下,想要填满窄成一小条的沟壑已经是妄想。隔了这道沟壑就是乡村了,鸡犬相闻炊烟袅袅。大狗都用铁链锁在门口够远不得,狗虚张声势吠几声,一旦你走远,它又侧卧眯起眼睛用耳朵听下一个路人脚步。鸡鸭守在笼子里挤来挤去,从笼子可以伸出来的头争食菜叶和秕谷,好担心这时候蛋落下来,跌破外皮后鸡鸭会吃掉蛋清和蛋黄。
路灯突突地跳着亮起,天开始黑下来,主街上多了很多成堆的垃圾,它们几乎同时在街边出现。街另一头一辆三轮车时停时走,淡蓝色车身比城市的清扫车少一个盖子,有一个妇女推着它收拾路边的垃圾。有人多走几步把垃圾丢在车上,更多的人放在路边等妇女来,妇女不紧不慢,三轮车顺从地随她动,走到街的那一个尽头,满满的一车应该盛得下一街的肮脏。
向前走,透过背后路灯昏暗的光发现到了路尽头有一个深洼横亘,向下望去垃圾的坟墓就在这里,大大的洼还封不上口,等有一天填满,这里盖上厚厚的黄土,还会有人把方格子院工工整整地摆上,又有谁管地底下睡着什么东西?
村南边那片洼地点缀着几汪水,隔年的水草像一张褐色的网罩在水上,水里透着浑浊。大的那汪水旁,四五点浅水洼像极了近水沙滩上留下的脚印,大的是脚掌另几个像脚趾,水廓边缘弧线和足弓弧度相似,应该是一对脚印在这里只剩下左脚那片,右脚已经消失,像极了一个人跛脚后拄拐杖钉进土里。
那一块钉在土里拐杖型的一圆水竟被我找到,离左脚很近而且很圆。
不远东南角一座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房子孤零零躺在那里,一潭水围在周围。我管它叫一潭——因为它是这片村庄唯一成规模的水面。
房子比那潭水几乎高了一层楼,一条小路顺着堤坝指向潭边。屋里的灯昏红得有点像蜡烛光,坝上那棵柳树离门口不远狗窝在它下面,昏红灯光把树影投在堤坝和水面上,有风袭过水面,树影也变得七扭八歪。我投了一块石头在潭里咕咚一声,水波涟起一圈圈,我惊了这潭水,涟漪是它不耐烦的表现。狗直起身子汪汪地叫几声又溜回了窝棚,闭紧的房门没有发出吱的一声,它没打开。里屋的灯跳了一下又关闭了,也许主人不屑看我。在坝上看水面的涟漪渐渐消失,朦胧中,发现一房高的堤坝上成片的春色盎然,薄薄的黄土里有生命,在那绿色就是证明。
跟随你的还有头顶不知名、个头大过蚊子的飞虫,你听不见嗡嗡声。
它们悄悄盘旋在空中离你三尺高。
天空有几个黑影扑扑棱棱地飞过,我以为是燕子,可看上去又不像燕子那样敏捷,原来这是蝠用薄薄肉翼拍打的景。看着它们忽上忽下,我心里突然替不知名的飞虫捏了一把汗,但愿虫子早都回到家躲起来,没有被蝙蝠老鼠一样尖尖的嘴吃掉。都说蝙蝠一旦落在地上就再无法飞起来,道理是什么我不知道,如果现在有一只蝙蝠落在地上,我不会捡起来再次把它推到空中,这个长了肉翅膀的东西不招我喜欢——类似老鼠叽叽的叫声,长着牙齿的嘴,没有羽毛的翅膀,怎么看怎么觉得它只能算怪物。
夜空中是燕子飞该多好,燕子会用剪刀般的尾巴剪开夜里的黑。
路灯下游走,听到一家宅院里啪啪的劈柴,我知道那是用剁斧劈开老树根的声音,溜了一眼门里,背对我老人挥舞着锤头一下一下的砸砍在柴上的斧头。老人身边堆起来的柴不是很多,墙角有整齐的一大垛木柴。
转回头继续走,看见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溜出了改成超市的小卖部,她撕开手里的食品袋用力过猛把大半袋东西撒了一地。看她惋惜的眼神,已经明白塑料袋里剩下的东西就是她心中的全部更值得品味。两个半大孩子骑自行车边走边聊,一个不坐在座上身体前倾一下一下地蹬自行车画S,书包斜跨身上,里面大概有没有未完成的作业。
小卖部换了名字,“超市”两个字似乎有意淫的感觉,即便把过去用墨笔写在外墙的“烟酒茶糖”换成不干胶贴在玻璃窗上,顺便多了“复印”我总觉得小卖部更适合它。“小”亲切,“卖部”温和。小卖部不需要监视,手手相递有乡情。
月亮弯弯的挂在空中,重新经过那棵杏树时发现有几片花瓣散落,像肥皂沫一样的白不在乎散落的一星半点。
直到现在,我还在想杏花上拂不去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也许这不需要答案。
一早有雨落在窗上,寥寥数滴,听不出劈啪声,水滑下玻璃冲开几条痕,像浓妆女人哭过后的脸上留下的黑眼影。我正了正略带倦意的短衣衫,把心中的萎懒赶到角落。看妻子睡得还甜,没好意思叫醒她,打开房门一个人下楼,我要开始奔跑,去享受大汗淋漓过后的快乐。
站在楼洞里看天,阴暗的天空让人觉得心里发闷,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雨飞着,水滴如果再大一点儿,把掺在空气中的浮尘打落在地面上多好,可是老天不让你随心随意。雨稍大点儿便可以浇灭烦躁,再小一些,我可以当它从未来过,轻飘的雨色不伦不类,好像十四五岁的女孩,稚嫩的脸上婴儿肥还没有消退,粉饰油彩却早早胡乱抹在脸上,掩盖了年轻的真实,今天的雨好烦人。
还没有动脚,心里已经担心一旦跑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雨倾盆而下浇自己一个落汤鸡该如何是好,如果放弃奔跑,又害怕一会儿天会放晴,白白耽误清早大好时光。我开始踌躇犹豫,伸手在半空试探空气中到底痕着多少水分,空中不轻不重几朵水搭在胳膊上转瞬就被体温蒸发,我鼓起勇气把自己暴露在天下,不合时宜的几大点雨敲湿大腿和脚脖,变成了扦凿湿了裤袜。今天,我看出来是老天在捉弄,捉弄得我心里痒,我一直想找一颗心中的松树,把痒都摩擦上树干,狭隘的胸腔住不下针叶松,止痒不可能,举步为难。极不喜欢不阴不晴的天气,它让我坐卧不宁心神不安。希望天阴成一块,再有雨滴直直打下足可以灭了我踌躇,死心塌地守在自己的小空间不露头,或者晴得发干,蒸腾尽拌着潮湿的忧郁,我可以散掉愁容义无反顾奔跑,如今的天气怎么这样不如人意呢?
不喜不愁,不欢不厌,不急不缓,心情如此,行动如此。
昨天晚间被打湿的沙土地印下我的脚印,粘在鞋底的泥土留不长多少时间,小石子卡在鞋底与路上的坚硬摩擦不会有火星,沙土地半泥泞半蓬松,鞋面上早留下了草色青黄。野草一片片疯长,年初还没有的绿色经过几场雨水的洗礼如今长到小腿肚子高,行人踩踏这些草,瘪下去的地方形成一条蜿蜒小径。草长成一片,草丛里面的艾草鹤立鸡群,一根筋向上生长,也许它已经知道端午刚过,插在窗缝和门边已经过时,等蚊子叮咬无所事事人们的时候,它们才会有用武之地,把一夏天养续的药香一古脑变成青烟,呛在人们胃里经夜后从毛孔里散出来,几天内都招不来蚊子吸血。。
荒野里可以喂猪的草名字叫“涝沥”,这两个字对不对我无从考证,听老人说如果人吃了会浮肿,我一直纳闷,猪为什么没事呢,人能吃的东西猪都可以接受,猪能吃的野草反倒不可以让人们填饱肚子,搞不懂。这世上多少东西不需要我们懂,我们干嘛硬要挖空心思究个所以然?
村庄附近有人闲来无事舞弄锄头,把用做搬迁宅基地方格子土地草除得干净,种在上面的棉花苗冒出头颜色黄绿,忽下忽停的雨润不透沙土和矸石扮成的土壤,过去肥沃土壤上总有的蚜虫如今在青黄叶面几乎没看不见了,我真的不知道如果到了秋天,这片土地生出的棉桃是雪白还是搀和煤矸石的青黑。另一片土地种上花生一大半花朵已经开放,细小有颜色,过不久,它们低垂下的花蕾钻到沙土里,遇到埋得很浅藏在土里的煤矸会撞破头,结出来的这种长寿果一定有焦火气,榨不出古老清香。
风驱赶厚厚的云,云跑得快了,受不了闷热脱掉外套随手丢下,这件用线编成的珠衫散落了一地,再也织补不上。
燥热的风装扮成老村口古远的碾子,把我胸中忽闪不停的忧虑碾在碾盘上,像还没有晒干的玉黍粒,虽然有点湿,到底禁不住无数次的碾压、捻干、磨碎,黄色的秕壳被风一吹落了一地黄,荒成一道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