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人生

冉儿，决定回一趟老家，回家的时候也是很迫切地很急切地去看看那曾经飘着枣花香味的小院，看看那红砖绿瓦的房子，倒也没想能遇见什么人能看到某一个很让她挂心的儿时好友，就是因为想了，想那儿时幸福的记忆，还有老屋墙上那一行整整齐齐的奖状，还有那一颗向上而奋进而纯洁的心。
　　 可是终究是让她失望的，因为院子是寂然落寞的，并不完全是因为冬天的来临，寂静地站在门前，几许落寞，几许伤感，也知道离去的已然离去，是不可追忆的，可是她真的受不了这寂静，忽然有人喊她，她转身，几乎有点惊，是老邻居也是老支书，并非是他年龄老而是做了20年的支书了，支书在农村老家算是个土皇帝了，虽然一直喊着法律健全人人平等了什么的，但是长大了早已懂得那只是应酬的冠冕堂皇的话而已，是不能当真的。对于这个老支书冉儿早已分不清他那微笑是不是笑里藏刀，可是从他离冉儿越来越近，从他身上散发的酒气，她倒感觉到，他的笑很亲切，起码此时应该很亲切吧？酒后吐真言吗，当然酒后的微笑也是真的了！他说好久没见到冉儿了，没见到冉儿一家人了。还说你们一家真是难得的好邻居，难得的好人啊！还从冉儿的爷爷一直夸到冉儿父亲和叔叔、哥哥，还夸冉儿家所有的兄弟姐妹都顾家、懂事、孝顺；最后甚至于还夸赞了冉儿家的那条老黄狗，忠诚、聪明、通人性……因为是酒后，所以冉儿把他的话都当做真话听了！可是冉儿还是一阵阵的心痛：就因为自家人善良，好欺负，你们借着自己是支书，是土皇帝，就任意欺负践踏自己的亲人。冉儿看着醉醺醺的老支书，思绪回到了十年前：那时候冉儿清楚地记得，村里要架高压线，一批被换下来的老电线，被村支书私吞了。村子里四千多口人，用电量大，这批旧电线就算是卖废品，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由于村支书家族人多，城里又有当大官的族人，村民敢怒不敢言。有一天，村里来个收废铁废铜的，刚一进村，就有村民指给他：“喏，那个在便民超市门口抽烟的那群人里，最胖的那个男人，是俺们村的支书，他家有一批废电线，你去找他收购，保管你一车拉不完，两车装不满，三车够你吃半年。”那收废品的外地男人，不怎么通本地的人情世故，径直走到村支书的面前。问他:是不是支书,家里有没有废电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支书脸上挂不住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这时候冉儿的爸爸抱着冉儿的小堂弟路过，支书对那个男人说：“喏，抱孩子的是支书，你跟着他就是了！”收废品的男人，跟在冉儿的爸爸身后，冉儿的爸爸一转身，问那人做什么？那人说收废铁废铜的，善良的冉儿爸爸没说话，把那外地人直接领到支书家，让支书的老婆照应，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到家对冉儿的妈妈说今天自己助纣为虐、做坏人了，冉儿的妈妈说以后咱们尽量躲着他们点吧，因为，他们家的人全变了！
　　 冉儿记得童年的时候，支书还没做支书，家里生了四个小孩，是计划生育重点教育对象。听妈妈婶子她们说：支书是当兵的出身，退伍之后，一身清高，家里穷，娶不上媳妇儿，后来经人介绍娶了个大龄的女人。女人皮肤粗黑，个子矮小，一双眼睛笑起来变成月牙儿，她很聪明，知道自己配不上高大英俊的丈夫，就把自己温柔发挥到极致：对丈夫笑，对婆婆笑，对漂亮的嫂子笑。她放低身段，卑微到尘埃，总算和支书过起了烟火人生。尽管如此，支书还是不喜欢她，冷落她，生完四个孩子后就再也不睡在一张床。这个女人，一人拉扯着四个孩子，婆婆不帮她照应，那时候都是冉儿的妈妈帮着她做针线，冉儿姐妹穿掉的衣服，有时候刚穿过一水的鞋子，都被冉儿的妈妈送给支书媳妇儿了。那时候这个女人是卑微的，是谦逊的，走路低着头，说话声音藏在嗓子眼，永远都是低眉顺眼的。冉儿的妈妈还有冉儿的小玩伴婷婷的妈妈，都极尽所能的帮她，帮她抱孩子、做针线、甚至于做农活。那时候所有邻居吃饭都是在冉儿家的过道里：摆一张桌子，各家的饭菜都放在桌上，谁家的好吃，几筷子就被消灭了。那时候支书家的四个孩子可是没少蹭饭！后来，村民看支书朴实，选他做了村支书，慢慢地慢慢地，支书就变了，支书的女人也跟着变了：她不再低眉顺眼，不再唯唯诺诺，嗓门大了，爱好变了学会打牌了。村里换了两批电线，要了几百个二胎，支书家的生活也跟着提高了，支书的女人衣服也换花样了，可是尽管如此，支书还是离她越来越远了，村里的一个千娇百媚的、不会生养女人也不知道咋的就成了妇女主任了，整天屁颠屁颠的跟在支书后面去开会。
　　 后来冉儿的爸爸做生意，就是家庭作坊那种：织劳保手套，制作打扫卫生的刷子，然后几年下来，攒了一笔前，本来准备给老屋子翻盖一下的，可是因为支书就住在冉儿家的后面，他怕冉儿的爸爸房子盖得高，影响他家风水，三番五次的为难冉儿的爸爸，让税务局的人三番五次的去冉儿家挑食。冉儿的爸爸诗歌耿直的男人，心里憋得慌，于是就放弃了翻盖老房子的打算，在城里买了一套房子，带着一家老小去城里生活了，爸爸说离支书远远地，眼不见心不烦……老支书醉醺醺的絮叨，打断了冉儿的思绪。老支书说，你好久不回来了吧？去停停停家看看不？要不去我家也行？冉儿忽然不习惯，老支书的热情，对于这种看不透的老江湖，然而心里是忌讳的，赶紧说：“好久不见婷婷了，确实想她了，去她家看看吧，可是说完，然而又后悔了。
　　 婷婷的家说实话冉儿不敢进，她胆子小，小的时候胆子蛮大的，倒是长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她倒胆子小了，变得脆弱了，怕事了！婷婷的父母比冉儿父母还要年轻。记得小时候，婷婷的爸爸是有名的拼命三郎，身体结实得不得了。婷婷的妈妈是出了名的心直口快，不吝啬，不心疼自己的气力，干起来庄稼活不要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妈妈说病就倒了，不到一个月就那么走了，那时婷婷哭得好惨，好可怜，后来的一天早晨，她的爸爸因为跟人拌了几句嘴，就那么脑子一热就脑出血，也走了，剩下婷婷和哥哥，那时婷婷大学还没毕业，是那些老邻居给她资助让她读完了大学，哥哥的女友倒是好女孩，依然毅然而然的做了婷婷的嫂子，对婷婷又像姐又像妈，老支书就把冉儿引到婷婷的家，婷婷去年结的婚还抱了小妞妞，满脸洋溢着幸福，大家在一起挺亲的，只是对儿时一字不提，生活嘛让她们学会了避开学会了绕开悲伤，一会还来了好几个年轻的妈妈，没一个冉儿认识的，都是那些男孩子娶的媳妇，大家问了她好多的问题，就那么半生不熟，避重就轻地聊了一下午，后来好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那群年轻的妈妈撩起衣服开始给孩子喂奶，尤其是婷婷，动作娴熟，没有丝毫的忌讳，也不管身边还有个老支书。而那位老支书竟然呼呼的躺在一个椅子上睡着了，冉儿发现这个土皇帝好老的，面部下垂了，可能因为经常嗜酒，或者应酬而导致的睡眠不足吧，他真的老了！不像当年那么意气风发，更没了叱咤风云的样子，姐妹们悄悄议论，今年这个土皇帝已经到了退休的年龄了，最近颓废的很，到处讨喝失落的酒。冉儿想起当年他对父亲的为难，看看他今天落寞的样子，心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又陆陆续续地来了好多个从小一起玩大的小伙伴，只是大家早已没了当初的样子，冉儿想也许大家的心并没有变，只是时光散落了一地，大家丢失了童年，人生，谁没有点难言的苦衷呢？ 既然如此，就让那些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埋藏于岁月吧，总有一天这一切将于大地喃喃私语，开怀倾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