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土的人

1、挖土的人
　　
　　 黄昏
　　 挖土的人
　　 土一样的皮肤
　　 在宽阔的土地上
　　 手握锄头
　　 松土
　　 或弓身移动
　　 像蠕动的沙丘
　　
　　 2、药
　　
　　 春节过后
　　 村里的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
　　 同行的是16岁的王二
　　 和24岁的麻子
　　 刚到温州
　　 王二因为水土不服
　　 上吐下泻，奄奄一息
　　 麻子把从老婆新坟上捧起的
　　 藏入胸口衣袋的土
　　 摸出了些
　　 和水给王二喝
　　
　　 3、天窗
　　
　　 如果没有天窗
　　 太阳和月亮的光
　　 是照不进尘世的
　　 进入雨季
　　 看守天窗的人
　　 轮换成瘸腿的邻居
　　 他站在夭折的孩子的坟头上
　　 踮起一只脚尖
　　 也没够到下雨的天窗，把它关掉
　　
　　 4、匕首
　　
　　 写了十首诗
　　 删了九首
　　 剩一首
　　 打磨成匕首
　　 刺进灵魂
　　 刚好堵住灵魂的缺口
　　
　　 5、月光
　　
　　 月光很皱
　　 很破
　　 很薄
　　 但不脏
　　 穿在父亲身上
　　
　　 6、茫然
　　
　　 她说不爱我了
　　 我没难过得要死
　　 也没吓唬她说：我要去跳楼
　　 只是感觉以前看过的星星
　　 听过的冷雨
　　 没一点意思
　　
　　 现在，就更没意思了
　　
　　 7、芭蕉
　　
　　 芭蕉吃了很多雨水
　　 才这样肥
　　 我担心
　　 再这样肥下去
　　 会把我家老屋遮盖得严严实实
　　 别人就会误以为
　　 我家老屋
　　 几百年来
　　 终于换了身衣服
　　
　　 8、牧羊人的歌声
　　
　　 站在山顶的牧羊人
　　 悲伤的歌声
　　 像鞭子
　　 从地面
　　 甩向空中
　　 没抽疼羊群
　　 但青草上啃食的羊群
　　 以及天空中停滞的云
　　 像纱布缠绕的地方
　　 被抽出了伤口
　　
　　 9、菩萨
　　
　　 去乡下探望病重的穷亲戚
　　 他家里供奉的菩萨
　　 可能没有朋友
　　 也没有工作
　　 更没外出应酬
　　 因为菩萨的脸和衣服
　　 很久没洗了
　　
　　 10、那人之死
　　
　　 那人从身体里拿出一个失败的人
　　 骑着
　　 飞了一会儿
　　 到达人民广场
　　 人民被音乐抛了起来
　　 拋向高空
　　 变成灰烬落下来
　　 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变得虚无
　　 停在树下
　　 喝了一些阴影
　　 那人又从身体里拿出很多人
　　 一起聊天，哭闹，抓扯
　　 走到楼顶
　　 夜晚很黑，像乌鸦的羽毛
　　 那人
　　 亲手把他们一个个推出楼顶
　　 模仿鸟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