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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镜

作者: 紫墨青函 时间: 2012-11-13 阅读: 1441次 点赞: 564个 评分: 3.0分

      初春的太阳懒懒地爬上山顶;稀薄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红杉洒在地上;山脖子间的的浓雾慢慢退却:像少妇在褪掉白色的围巾。刚才还朦朦胧


  
  
   初春的太阳懒懒地爬上山顶;稀薄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红杉洒在地上;山脖子间的的浓雾慢慢退却:像少妇在褪掉白色的围巾。刚才还朦朦胧胧的黑树林,一忽间变得葱翠欲滴。远处的山岭还被轻雾缭绕着,染着早春淡淡的阳光,那么迷离柔和。南面谷底,昨夜驻足的小山村,很远又好像很近,缥缥缈缈的,好似漂浮起来,晃动着。
   “歇好了没有?看你个鬼样子,还想赚钱?”李峻踢了下瘫软在岩石上的陈浩。推着车上到山顶,陈浩已经累趴了。
   “催个鬼呀!歇一下就不能?信了你的邪,推摩托上山”!陈浩支撑着坐起来:收点茶叶跑这个鬼旮旯来,真是起错了五更!”
   “要是绕过这座山,起码多走二十来里地,你知不知道?”李峻不顾陈浩的唠叨,硬拽他起来:“快点,要不是欠我钱,才懒得带你来!”
   “你”?提起钱陈浩就恼火。“要不是陪你打牌,我会输那么多”?
   李峻很不高兴地说:兄弟,这么说就没意思吧?求肖经理办事的人是你,自己搂不住怪我?不给肖老头一点甜头,你老婆想进办公室?别开玩笑了!
   “那代价也太大了,私房钱且不说,还拉几千块饥荒,老婆知道了还不吃了我?”陈浩仍旧叨咕着。
   李峻摇头笑着:“你那老婆?想吃骨头又怕砍坏了砧板。我要不是看你在那儿鬼叫肉疼的,才不带你玩。净说外行话,不到偏僻点的地方,哪儿有便宜好占?怕苦,那就什么也别干。”
   陈浩想想也是,闭塞小地方的人,实诚,好糊弄,说不定跑一趟,就能把那五千块钱的赌账还清,也省得让老婆知道。“好,听你的行吧!”陈浩站起来,摸摸屁股说:该死的露水,我说怎么凉飕飕的。”北面下坡稍缓,俩人骑上摩托,一溜烟下山了。
   山里人家不多,大多三五上十家聚在一起。茶树倒是不少,东一片西一垄的。但和陈浩想象的还是不一样:他以为是一畦一畦像郊区菜地似的,动辄几上十百亩。村舍没有想象的那么寒酸,多青砖瓦房,偶尔也有小两层的,上面摆着卫星天线,房前屋后栽着不少果树,间或几株竹子。村里很安闲,三三两两的几只鸡在草丛翻寻着,碾盘边小儿们玩着泥巴,几个老人坐在树底下听着收音机,只是没见年轻人走动。
   “我说,能糊弄得着吗?转好几个小村子了,不像你说的那么落后嘛!要不行就回去,我可饿的不行了。”陈浩指着房子上的卫星天线、太阳能又说:“要不是在大山里,我还以为谁家别墅呢。”
   “什么观念?原始人也好歹也在学着前进,重要的是这里!”李峻指指脑袋,然后架好车子,又对陈浩说:“我去问问,你找个地儿坐会。”说着走向大树底下。
   或许山里很少来陌生人,几只狗狂吠着,吓得李峻慌忙蹲下捡石头。几只狗掉头就往村里跑。李峻走到老头们旁边,掏出香烟,每人敬了一支说:“大爷们在玩啊,请问你们谁家有茶叶买?”老头们面面相觑,好像听不懂。李峻忙从挎包里掏出一饼茶砖,在他们面前比划着。老头们恍然大悟,纷纷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可李峻一句也听不懂:算了吧,等会看看有没有年轻人出来。他退回到车子旁。
   天已正午,还是不见一个可以问得着的对象。陈浩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显得很不耐烦地说:“跑了七八个村子,收这么点,还不够油钱,我看回去吧?”
   “急什么,你以为哪儿有钱等你去捡?来,再喝罐饮料。”李峻打开后备箱,拿出一罐扔给陈浩。
   “光喝水,越喝越饿!”陈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李峻扔掉烟头站起来:“就你饿?真受不了!我去问问,看有没有小卖部,弄点泡面凑合一下,晚上找个镇子好好喝点。”
   没走几步,李峻突然一拍手:“来了,你看!”“在哪儿?”陈浩兴奋了,忙站起来张望。果然,对面窄石桥上,有个女子推着自行车正过来。俩人急忙迎上去。
   女子二十来岁光景,一头长发,正小心翼翼地推车过石桥,被突然出现的俩人一堵,吓得人一晃,差点把自行车丢了。她惊慌失措的几乎喊岔了气:“喂喂喂喂,搞什么,有没有礼貌?抢路也不看看地方!”李峻慌忙扶住车子,陪笑道:“对不起,姑娘,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想打听点事情。”“也不是这么个问法吧,差点摔下去!”女子还有余悸,“上去再问就晚了?”
   女子的话虽然土味很重,但已经能够听明白,李峻有点庆幸,忙说:“对对,我们是有点着急了,那些老人的话我们根本听不明白。”女子扑哧一笑:“外地人,收山货?早上来嘛,能当家的都山上干活了。”“是是,这不路远吗?我们收茶叶呢,你家有吗?”李峻连忙接话。女子眼睛一亮:“你们做茶叶生意?我们山里,别的不敢说,茶叶家家有,普洱茶比正经公司都好。”
   这一点,李峻心里明白。大公司的茶叶,成本高,价钱贵。因为是流水线生产,不可避免的有些杂质:例如莠叶,病叶、茶梗等等,反而不如纯手工的。一般茶叶商都了解这一点,但是因为不够集中,量少,所以就算利润很好,也没几个人愿意吃苦。
   “那好,你带我们去看看,要是多联系几家,给你家的价钱肯定让你满意。”李峻示意陈浩去推摩托车。“我哪能做主?爸没在家,我回家打个电话。要不,你们去我家等着?还没吃饭吧,就在我家吃点”,女子望望山上。“行行行”!李峻忙不迭答应:“那就麻烦小大姐了。”
   典型山里人家。石头围着的院子;院子里拴着一条大花狗;疯狂地冲跳着,几只鸡若无其事的蹲在院墙上,青石板铺成的小径通向凹进去的正屋,屋檐下挂着山菇木耳等.她放好自行车,踢了花狗一脚。花狗呜呜地叫唤着躺回去。女子扯过条板凳说:“你们坐,我给我爸打电话。”
   打电话中,听女子口气,男主人似乎马上就回来。李峻陈浩觉得心安了许多:要是顺利,今晚说不定能赶回保山。女子冲好茶水,又端来盆热水说:“来,擦把脸,我爸的耕机坏了,下午干不成,就回来,我做饭去。”
   李峻微闭着眼,闻着茶香,又抿了一口,很陶醉的样子,拖长声音来一句:“地道”!
   “呵呵,很懂的样子?装得倒挺那个事!”陈浩看着李峻的表情,觉得很搞笑。
   “这你就不懂吧,打小我就偷门卫大爷的茶喝,道行不是一两天嘞”!李峻还在回味中。
   “瞧你那点出息!不记得那次偷喝大爷的茶?把杯子摔了,你爸用皮带追着满大院抽”?陈浩挪揄道。
   李峻毫不在意陈浩的讥讽,反而有点得瑟:“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要不然肖老头把我调进采购部白给的?”
   “你现在还不是在打游击。”陈浩一撇嘴。
   “你以为我真的看中那份闲差?怎么干都是为别人忙活。这叫走私,傻帽!”李峻白了陈浩一眼。
   俩人正聊着,大花狗拖着铁链欢快地蹦跶起来,走进一个满身油污的中年男人。估计是女子她爸。俩人忙站起来。“来客人了?坐坐坐,我洗下手。小兰,饭好了没有?饿死了”!女子从厨房伸出头来:“快了,让您吃点早饭还不干,饿了吧”?“话多,要不是油泵坏掉了,我今天就能把那片杂树林翻整好,快舀盆水出来”!男人把一个编织袋扔到厨房门口又说:“把这个洗洗,煮上一大碗,让客人尝尝鲜”。“什么”?女子放下瓷盆,翻开袋子:“哟,不少哇,早上妈打电话来说都带去给张医生,求着人家呢,我还觉得可惜”!“哦,好些了没有”?男人叹口气,端着瓷盆走到院角。“看妈的气色,听医生的口气,估计问题不大。”女子把袋子拎进厨房。
   坐在门口的陈浩,闻着袋子散发过来的气味,心里一动,这不是……他附在李峻耳边说了几句。李峻眼睛一亮:“真的!不会弄错”?“那还有假?我老舅是做什么的,你不知道”?
   陈浩跟着他老舅做了几年干货批发,也曾带着自己去过几次:弄点便宜的山味送人情。看来那父女好像不识货的样子:要不然舍得吃?李峻不禁打起了主意。
   看着李峻动鬼脑筋的样子,陈浩觉得他一定憋着坏主意,忙小声说:“还不一定是,要是能亲眼瞧瞧,我才有把握”。“那行,等会她不是要端上来吗?你可瞅准了”。“嗯,应该没问题”。陈浩蛮自信。
   男主人身体略显单薄,头发花白不少,浅褐色的脸上满是沟壑,很风霜很质朴的样子。他不停的让着菜,斟着劣质的白酒。而俩人好像对那碗汤情有独钟,特别是陈浩,更是细细的品着。
   “诶,大哥,这什么东西煮的,咋就那么香?还甜丝丝的”,李峻得到了陈浩肯定的眼神,试探着问男主人。男人嘿嘿一笑:“山里人,叫不出啥名堂,都叫它雷公唇,山地里翻出来的”。有门!李峻心里暗喜:“你这里多吗?我看这东西不错,拿来送人情倒是蛮合适,新奇!城里人都把山野里的东西看做宝了”!“这东西谁要?土样子端不上桌子的。”男人当李峻说笑。
   男人的说法,更证明李峻的推断:他真的不识货。李峻心里狂喜:说不定这次带着陈浩还歪打着了。饭后,男人张罗着去问谁家有茶叶要卖。李峻忙把他喊住说:“大哥,你顺便问问,谁家还有你说的那种,叫雷公唇的东西,我想买点带回去送人,新鲜玩意嘛”。
   男人表现出很奇怪的样子说:“买?我还剩下不少,送你就行,用不着买。”“不不不,你们也不容易,再说我送人不止一家,少了不好看,是吧”?“嗯,那你出个价,我顺便问问”。男人眼里闪过一丝东西。
   “你看五十元一斤合适不”?李峻本来打算说二十元,又怕没吸引力,狠着心抬到五十。“还有,你们的茶叶要是质量过关,我也保准给个好价钱”。李峻加上另一套保险。
   男人表现出很热心的样子说;“凭货定价,那最好了,我们就指着茶叶换春耕的肥料。这些不成器的野货,能换几个钱更好。小兰,跟我一起去,各家各户问问”。
   父女俩走出院门后,陈浩按捺不住说;:“干嘛说茶叶要加价,你知道能收多少那玩意?要是量少可就亏了”!
   李峻觉得陈浩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嘿嘿一笑:“你知道那东西现在多少钱一斤?我在网上看过这类消息,几百上千了!亏你还倒腾过山货,你担心货源?就刚才,你没听说?不会少!哪怕只有十斤我们就能赚个几千块”。
   “行,你这人,肠子比这山路还弯弯绕,跟着你总归是不吃亏的”!陈浩听完李峻的分析,自己也添了把握。即将到来的赚钱机会,让他很是期待。
   “爸,他们真的愿意出五十收雷公唇?傻了吧”!女子觉得不可思议:“城里人怎么就那么奇怪?喜欢土里土气的东西”。
   男人看看身后,压低声音说:“他们才不傻,以为雷公唇就是猪拱菌,当我们傻子呢”!
   “啊”!女子要眼睛蹦出来似的:“你是说他们欺负我们不懂”?
   男人眯着眼:“嘘!你只管去收集,越多越好,等茶叶价钱谈好再回来”。
   女子仿佛有点不忍,说:“爸,这样他们不亏死了?要不……”
   “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话多”!男人有些不耐烦。
   雷公唇和猪拱菌是同属菌类,但价值千差万别。它们都没有其他菌类共有的菌柄,外形类似,气味也相仿,不过雷公唇香味稍淡,而且密度也有差别:猪拱菌致密些。最大的不同是猪拱菌掩盖在泥土下,对生长条件要求极高。而雷公唇半窝在土里,相对容易发现,对生长环境要求也不是很严苛。这些,只有非常有经验的山货商才懂。
   李峻摆上电子称,让陈浩称量着各家送来的茶叶,自己细细检查着质量。还真不错,农村人实诚,叶子、色泽,香味,做工……那个细致!没话说。可临到价钱,李峻有些犯难: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茶叶。如果再提高价钱,又不知道有多少松露,自己带的钱恐怕不太充裕。
   他把男人拉到一边,打算交底,看能否打动这山里人。男人头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不行!说好的怎么可以改口?要不,雷公唇就不收了?下次来还有的是”。这一句话打中了李峻的要害。他叹了口气说:“钱不够,我也没法,少收两家茶叶总行吧”?男人一笑:“让谁家退出?农村人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肯定以为你们说他手艺孬,不说出个一二三,恐怕出村子都难。”
   李峻心里一颤:山里人热忱朴实,可要惹恼了……这点他领教过。李峻看看陈浩,铁定没几个子:指望不上了!他思索着……有了!他想到自己的手机:那也是四五千块!只是没用多少日子,怪可惜的。管不了那么多!
   他和陈浩说了自己的意思,想看看他的反应。陈浩可不傻,有点急了:“那可不行,这生意是我发现的,怎么说也得算我一份,大不了回去我还你一部新机子”。他明白李峻想独吞。“别那么大声,怕别人不知道怎么的”?李峻连忙示意陈浩住嘴。“好了,回去以后再讨论分成”。俩人走进屋子。
   看着那袋子淘汰土豆似的东西,李峻有点含糊了:这要是看走眼,行里笑话事小,里外里一算,小一万就打水漂了。他又把陈浩拉到门外,说:“你可拿准,钱一付,是堆屎也不关人家的事了!”
   陈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几次三番的看过。香味、纹理没错,只是感觉手感分量略显轻。他安慰自己:或许是水土不同。这次要是赌对路子,欠账就能摆平,说不定老婆再也不骂自己窝囊废了。陈浩肯定地对李峻说:“没事,你放心,我还指望着发个意外财呢,能不上心?”
   帐算下来,果不出李峻所料:除开必须留下的盘缠,还差一千多块。而男人好像还不满意,认为一部旧手机哪值一千多?他说:手机我保存着,你下次带钱来,否则以后这儿的生意,别想!李峻哭笑不得,又不敢笑人家不懂,只是陪笑着连连点头。真够憋气的!
   人们沾着口水数着钞票,也有人指指点点的议论着那袋子东西。眼看天色渐晚,李峻执意要走。父女竭力挽留,可李峻推说还有几家候着,他们只好七手八脚的帮忙捆扎好茶叶篓子。女子还特意拿来几件破旧衣服,垫在三个塑料筐里,然后轻轻把袋子一一摆放平整。李峻迫不及待地推车出院门。
   男人站在院前,对挤坐在摩托上的两人说:“注意安全,下回别这么急急忙忙的,老哥和你们好好喝一杯。”“谢谢大哥,等兄弟发财了,再带好酒来表示感谢”。李峻匆忙地发动了摩托车。
   “逃跑似的,颠死人!慢点,篓子扎我背了”!陈浩抱怨着。李峻顾头也不回地说:“你忍会儿,过了前面那个山包再说,要是让人家知道我们耍弄鬼,追上来够你受的!”
   “看你那胆子,什么时候变米粒儿了?莫人家没追来,自己先掉山沟里……”
   摩托车在崎岖的山道上轰鸣着,跌跌撞撞的掀起阵阵尘烟,像条粗大的尾巴在舞动。
   天黑漆漆的,他们终于上了简易公路。李峻停下车子说:“这下稳当了,松松筋骨吧。”
   “我说没人追吧,自己吓唬自己,我背上衣服估计都磨破了”!陈浩抱怨着挤下车子,扭扭酸麻的腰。
   “你小子就是个苕头,还说我胆小!上次和老林一起,用假钞被发觉,大冬天的被人用铁锨逼着游泳呢”,李峻想想都打寒颤。
   “这罪受的!可说好了,松露我得另外拿两斤,让肖老头开个洋荤,这样我媳妇儿进办公室就妥了。”看着一袋子的宝贝,陈浩心花怒放。
   “要送也得算出价钱,你别想慷我之慨!茶叶赚不了多少,全靠这些东西了。你别忘了,本钱可都是我的。”李峻重新发动摩托车。
   “抠索索的,没我你捡得着这便宜。”
   摩托车灯柱跳跃着扎进夜空,马达声渐渐隐入了漆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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