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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生活三章

作者: 何献国 时间: 2014-07-25 阅读: 179次 点赞: 9个 评分: 2.0分

一。与猪为邻  单位给我租住的房子后面是一个屠宰场,每天夜里,凄厉的猪叫声不绝于耳。我几乎整夜整夜在一种恐怖和不安中度过。透过窗子,我只能看到后面院子那一

一。与猪为邻
   单位给我租住的房子后面是一个屠宰场,每天夜里,凄厉的猪叫声不绝于耳。我几乎整夜整夜在一种恐怖和不安中度过。透过窗子,我只能看到后面院子那一排亮着灯光的房间,不知道叫声是从哪里发出的。我不知道那些猪们是如何趁着夜色,从哪个方向而来,最后又去往何处,直到天快要亮的时候,随着一声声货车发动机响的声音,我知道那些猪又开始下一个行程了。每个这样的夜晚,我拉紧窗帘,努力不去想象那个场面,只是盼望着又一个白天的到来。其实白天,那里格外寂静,那个墙壁洁白的厂房,让你丝毫感觉不出一丝血腥的气息。院子中间有一个花坛,里面有旺盛的绿草,不败的黄杨,偶尔落下又飞起的鸟雀,给人一种很宜居的感觉。
   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在想,那些膘肥体壮的猪,一旦进入这个领地,就会被活活的电死,然后被水烫、脱毛、开膛,最后赤条条的被货车拉走,这就是一头猪的命运。寥寥草草,稀里糊涂,脏兮兮的一生,也许直到摆上案板,成为人们盘中美味时,它们的价值才得以体现。这是我经历了无数个不眠的夜晚,由厌恶到习惯后,开始对猪有了一种敬意。甚至我觉得那声音就是一种悦耳的音乐,让我麻木迟钝的心有一种复苏。
   三月已经接近尾声,这个小镇还处在一种寒意中。很少看到蓬勃的绿色,气温一直没有升高,倒是明朗的天空在向人们昭示,已经春天了。是啊!春天早就来了,可我一直活在一直慵懒和浮躁中。从租住的房子到单位一百米远,每天走着上班,走着下班。匆忙中很少留意路边的风景,只是觉得这样一个明星乡镇很乱,很脏,布局并不是文字、照片上说的井然有序,生态宜居,特别是遇到雨天,泥泞的街道真的无从下脚,垃圾到处都是。而我却每天扛着摄像,挎着相机,跑在一些人的前面,显得风风火火,不是报道该镇最新的发展进程,比如什么重点项目竣工;街道焕然一新;中心广场又建一仿古凉亭等等。要么就是坐在小镇某一所谓雅静的地方,饮茶品酒,吆五喝六。只有每天晚上,回到住处,不时从电视里看到我所处的小镇日新月异的变化,我才觉得自己每天在干什么。茫然中,摇头苦笑,这就是工作,更是生活。我似乎得到了什么,但又似乎失去了什么。以前那么喜欢在文字间穿行,喜欢写一些充满自由律动的文字,现在写的与那些毫不相干,而且夸张扭曲。桌子上那些书籍很少拿起来看了,浮躁的心思一天天膨胀,只有在这一声声凄厉的猪叫声中,我才觉得自己已经远离来时的初衷。是这些猪的尖叫让我觉得,怎样有紧迫感的活着才不后悔。所以我尽力在每一个稍微空闲的时分,回到住处,看书,写文字,拾起快要遗落的梦想。
   有时候想看看那些猪是怎样进入这个屠宰场的,但白天你不可能看到那样一个血腥的场面,大门紧锁,闲人免进。外面墙壁上写着:让人民吃上放心肉,这就够了。现在我要说的是,与猪为邻,还真的让人开始静心。春寒料峭的夜晚,拿一卷书,看到疲倦时,书自然滑落,人酣然入梦,也有睡不着的时候,那就想象一头猪的遭遇吧!不管你多么邋遢的活着,总比猪的境遇好多了。于是就强迫自己,把白天那些过往在脑中整理,加工。你也就不会自艾自怨了,社会就是大舞台,上演的不全是正剧,存在的都有自身道理,就像肥猪,生就就是要挨刀的。看不惯的要学会适应,适应中才能求生存发展。
   写下这些文字,全是无聊的产物,春天是骚动的,也是需要播种的,更是催人老的。在愈来愈明媚的时光里,还一味沉湎在冬日的畏缩与郁郁寡欢中,未免太不合时宜了。
   感谢那些进入屠宰场的猪,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撕开头顶一片豁然开朗,那些不想仅仅活着的人就得沉下身子,在一种时不我待中沉思、反省,安心做事。
  
   二。牙疼
   每每看到那些牙疼的人齿牙咧嘴,痛苦万状的时候,我很不屑于故,甚至觉得好笑,牙齿会疼吗,疼的有那么厉害吗!我也曾不止一次的听人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可我从不感到牙疼会要人命,可是突然就轮到我了,一个好好的槽牙,无端的就疼了起来,那种抽心的,甚至是刺骨的疼法,真的让人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喝什么西药都无济于事,我想当时我的表情一定难看极了,好在我牙疼发作的时候一般是晚上,确切的说深夜,我住的房子外面,是一个屠宰场,凄厉的猪叫声,淹没了我的疼痛,没人会看到我的表情。
   朋友是个牙医,他说,“来吧,我给你拔掉,换个新的,不收你任何费用。”话我相信,可我一想到朋友穿着白大褂,拿着像钉锤一样的器械,在一个人嘴里捣鼓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我曾经很羡慕他给一个漂亮女生拔牙时的优雅情景,他们窃窃私语,笑容满面,仿佛那不是拔牙,而是赴一场美丽的约会。可是我也看到他在一个男子嘴里拔牙的恐怖场面,那钉锤的敲击,就像一个钻炮眼的开山工,看那个男子嘴里流着鲜血,喉结发出难受的蠕动,那时我就发誓今生不会去拔牙了。
   我平时很注意保护牙齿的,每天早晚两次刷牙不是没有坚持,可是牙还是在我没有预料的时候疼了。这说明身体哪个环节可能是出了问题。会出什么问题呢!本人一向乐天知命,心情豁达,虽然到现在才混到镇上,但总算逃出繁琐冗长,枯燥无味的山村教育生活,也算知足了。我想也许可能是上火了,也许是有蛀虫了,也许是该到疼的时候了,毕竟,岁月在流逝,年龄在增长,谁能没有个头疼脑热呢!骨节疏松,牙齿松动,血压升高,这些症状或许有一天都会降临到我们身上,只是我觉得这种疼来的太快了吧!我买了泻火的药,可是收效甚微,我甚至想听信了一个朋友的偏方,就是把一个生鸡蛋捣碎了、和在白酒里、搅拌均匀、然后在嘴里含上一分钟,最后喝下去,那是一种什么滋味呢!我想难喝的滋味绝不亚于牙疼本身。有人说,“树老先老根,人老先老牙”。我才四十岁啊!突然有一种悲哀,是不是开始衰老了。
   牙疼的那几天,我无心做任何事,机械性的做完手头的活路后,就是把自己平平的放在床板上。我住的楼上那几个年轻人都是酒鬼,每天晚上不折腾到深夜不会罢休,他们看我痛苦的样子,也不忍心再叫我去喝酒。我紧关房门,刺耳的猪叫声,无所顾忌的猜拳声,从门缝钻进来,冲击我的耳膜,那种杂音似乎让我感觉不到牙疼了。我努力不去感受那种疼痛,只是想用休息,安静的独处来对待这种疼痛,一星期后,牙疼的症状慢慢消失,可是牙疼的那种感觉却依然真切,不能吃太热或者太冷的食物,尤其是不能喝酒,不能大声说话。有几次我坐在酒桌上,两杯下肚,牙疼难忍,只好悻悻的退场,扫朋友兴致的同时,自觉没趣。
   看来有些疼也许无法根治,比如牙疼,有些爱好要下狠心戒掉,比如喝酒,到了一定年龄,该改变的就得改变,年轻只是一个过程,而衰老却是生命无法抗拒的必然。比如牙疼,既然不能再接受以前那些辛辣,有刺激的食物,那就忌口吧!不该吃的坚决不吃,做一个素食主义者有何不可,让自己清心寡欲点,也许就不会有捂着半边脸喊牙疼窘样。
   也许牙疼,还能让人更清醒的活着。
  
   三。麦香里的牵挂
   故乡的麦子熟了,那熟悉的麦香混和着热风,一直从山那边弥漫过来,炙烤着我对父母无限的牵挂和忧虑。
   父母年岁大了,原本可以像城里那些老人一样拥有散步,逛街道,打麻将的悠闲时光。可是他们坚持留守在偏僻的乡村,而且还把那些出门打工的乡亲们的土地拾掇了一些,一年四季在上面耕种。本来这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补贴家用,也能锻炼锻炼身体,算一种很实惠的休闲方式了。可父母拾掇的土地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承受的范围,每到农忙季节,当其他人的地里早已抢收一光的时候,父母还躬拢着身子,在炎炎烈日下收割,父母抢收的身影像一幅心酸的画卷,总是刺痛我愧疚不安的目光和心灵。父亲偶尔坐在一片凉荫下,脸上的汗珠不停的淌着,全没有往日教书时的斯文,母亲匍匐在田地里,略显臃肿的身子几乎是在麦田里滚动,好半天才能割出一小块空地。遇到天气突变,父母抢收麦子的情景更为紧张,忙活了一个季节的收成在一场大雨中泡汤,或者麦子因不能及时收回而倒在地里发霉,甚至出芽,这种遭遇不是没有,遇到这种情景,他们眼中的落寞和无奈是那么明显深刻。父亲在屋檐下望着阴雨无声的抽烟,母亲则默默的流泪,之后,他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劳作。有一年农忙,父母把刚脱粒好的的麦子晒在村子的大路上,不料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他们没做好一点收拾的准备,只半袋烟的功夫,麦子被雨水全部冲走,一季的劳作就这样毁于一瞬间。母亲气的嚎啕大哭,尽管父亲一再安慰母亲说“没就没了,有啥好哭的”。可他自己却忍不住眼圈发红了。
   对于父母亲种庄稼,我们兄弟几个极力反对,经常劝他们,年纪大了,不要再揽那些出力的活路。就是一年四季,什么也不做,生活也能过得去。再说父亲是个老教师,退休金完全够他们老俩口的日常花销。可父母总是摇着头说,种地他们已经习惯了,不劳动心里发慌。我们只好让父母尽量少种点,比如种点瓜果或者四季蔬菜什么,别种那些麦子啊包谷的。可是父母总是在我们不在家的时候,自己备种、翻地、播种,施肥、收获。这几年外出打工的人多了,土地也闲置的厉害,父母说荒芜了可惜,他们就主动揽下了一些地块,有好几个晚辈干脆直接就把土地拱手让给父母,根本就不考虑老人的承受能力。渐渐的父母成了农村经营土地最多的人,一到收割季节,别人轻轻松松的颗粒归仓了,然后喜滋滋出门去打工,而父母的麦子还长在地里。所以每年的农忙时节,也是我最闹心的时候,不回去吧!父母亲的麦子收不到家里,回去吧,有时候也没整块时间,现在干单位的事情,牺牲休假日是长有的事,给领导请假也很为难。自己想掏钱雇人收割,父母坚决拒绝,再三打电话说没事,收割不用你们操心。你说能不操心吗!我们也不想落下大逆不孝的罪名。自己还保持着劳动人民最起码的本色。于是每年的农忙时节,我们兄弟几个都要抽出时间,回家帮父母割麦。
   人到中年,身体渐渐发福。平时活动量就少,干起农活来,还真有点力不从心,浑身发痒,热的气喘吁吁,热汗直流。最怕的就是脱麦子,在脱粒机的轰鸣中,你不得有丝毫懈怠,双手不停的往脱粒机里塞麦子,尘土,麦芒,麦粒到处飞溅。整个过程下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就连鼻孔里都是几天洗不掉的黑,浑身像散架了似的,很长时间都恢复不过来。现在好多了点,各家各户基本上都有小型脱粒机,收割一点,就用机器脱粒一点,很饶人。可是母亲却把麦头用剪刀剪掉,晒在院子,用连枷打,这就很费时费力了。所以每年收种下来,父母几乎像害了一场病,人都要瘦上一圈。好再这几年父母的身体依然硬朗,偶尔回家,吃着父母亲地里收种的粮食和蔬菜,心里更多的感受还是亲情的美好和欣慰。
   今年村里大搞移民搬迁,连片的平地开始建起了房屋。土地相对减少,父母亲的麦地也少了许多。这下,我们可以省点心,父母也该真的把劳作当成一种休闲了。可是就在前几天,村里人捎信来说,母亲病倒了,家乡的麦子也熟了。我把电话打到家里,父亲却说“没事,今年的麦子少,你忙单位的事情吧!”父母不让我分心,从父亲的口气里,我知道母亲是中暑累到的。我还是抽时间回了一趟家,山里已经是一派收割的忙碌景象,父母亲那不到三分地的麦子黄黄的长在地里,父亲说今年麦子少,真的不用操心的,只是天气太热。我能说什么呢!除过说一些注意身体的话外,还能干点什么呢!默默的坐了半天之后,单位的电话在催了,我走的时候,父亲戴着草帽,拿着镰刀,走向麦田了,我知道,在我身后,父母亲的麦田里,又将是一副深沉而温情的乡村风景。
   坐在单位办公室的电扇下,喝着解热的茶水,汗珠依然淌下来,窗外的麦香和热风不时飘进,郁结成心头一种难以述说的情愫。炎热的夏天,滚滚的麦浪,年迈的父母,这几组词汇像一束束火苗,晃动的人心情不能平静。哎!什么时候能回去,挥舞镰刀,在麦田里挥一场汗雨,让父母不在劳累。
   愿天下所有劳作的父母都能有一个清爽的夏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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