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昔日战友情
作者: 王明忠
时间: 2014-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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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看电视机里播放的各种军事节目,也为我军现代化建设迅猛发展而感到骄傲与自豪。在高兴之余,心里也常想起年轻时当兵的那些事情,虽然那美好的时光已过去了半个多世纪
常看电视机里播放的各种军事节目,也为我军现代化建设迅猛发展而感到骄傲与自豪。在高兴之余,心里也常想起年轻时当兵的那些事情,虽然那美好的时光已过去了半个多世纪,但那几年军营生活却依然在我心底记忆犹新,连队里的故事、战友们的笑脸,常一幅幅在脑海里闪现。最难忘的应该是我们班长,他当时那一口四川话,说时速度之快、乡音之浓,每次听起来都令人笑得喊肚子疼。
那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的某年,刚入冬不久,我们这的征兵工作就开始了,我村应征青年十几人被民兵营长带着,坐上生产队大马车去了公社(乡)所在地。
经公社卫生院初检后,剩下我们七人去县医院复检,结果只有我和李天禄身体合格。几天后便领回军装,被乡亲们敲锣打鼓地送去了县武装部,我俩就成了某部炊事班一名战士。
初来部队时一切都感到新鲜,战友们面孔新鲜,连队生活方式新鲜,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清一色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那时还未曾提倡说普通话,所以战友们说起话来南腔北调,什么闽南话、唐山话、山东腔、上海味……个个语调哇哩哇啦,人人乡土味十足,听着虽感新鲜,却比外国话都难懂。
特别是班长,说话时常带出龟儿子的口头语。因看过几个有关陈毅的电影,陈毅在电影里就常说这句话,所以知道班长是四川人,每逢他一着急说龟儿子时,就常逗得战友们大笑不止。
我与李天禄是东北人,更感到班长说话新鲜,往往听班长龟儿子、龟儿子地咕噜时,就学他乡音和班长开玩笑。有时把班长学不耐烦了就说:“就你们东北人好,你们一张嘴就嗯哪、这疙瘩,那疙瘩的……人家听着一股大馇子味,还臭不自觉、恬不知耻学我呢……”
每逢这时班长本来就生气、也着急,却被我们学他那些话气得哇哩哇啦说了一大堆,立即又把我们逗得大笑起来,当即就会气得班长“怒目而视”,愤愤地看着我们说:“你们俩都他妈是龟儿子,老子不理你们了……”班长说完,看了我们一眼,见我们只顾笑他,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我们。
当时是六十年代,部队生活十分枯燥,一年除师部组织有限几次文艺演出外,排除闲暇时都是战士们凑在一起侃大山,大家闲聊时内容五花八门,有些故事常把人逗得引俊不禁。
有位山东籍战友叫孙浩,性格有些木讷,可是战友们却常和他开玩笑。
因他是山东人,所以开玩笑时管他叫山东棒子。一次在野营拉练休息时,大家又天南海北地侃起来,孙浩就坐在我身边,一看孙浩坐着低头不语,便想调侃他几句。
突然想起家乡讽刺山东来的移民的那个故事,于是就说:“孙浩,不是说你们山东棒子不认识洋蜡吗(蜡有两种,一种白色,一种是红色,这里指红色的那种)?”
孙浩看了看我,他不知我要说什么,但已猜想到我肯定要耍笑他,于是就说:“娘的,俺不听你瞎白话,你狗嘴里还会吐出象牙来……”
见孙浩不赞成便也不理他,就看着其他战友说道:山东棒子都不认识洋蜡,洋蜡和红辣椒他们分不清,某次一个山东棒子去别人家串门,人家刚买回一包洋蜡放下,顺手拿起洋蜡旁边一红辣椒吃起来,山东棒子见人家吃的很香,就以为人家在吃洋蜡,于是过去拿起一个洋蜡张嘴就咬。那人吃的辣椒是在园子摘的,看着很红却不辣,他见山东棒子辣椒塞进嘴里知他可能误会了,以为他眼神不好便急忙喊:“别吃,蜡(辣)。”但山东棒子初来乍到,有些听不懂东北话,但那个辣字他却听懂了,便看着那人说:“辣、木事,俺从小就不怕辣椒,多辣都敢吃……”山东棒子说着,把洋蜡塞进嘴里就咬了一口,并且在嘴里大嚼起来,边嚼边看着那人说:“净瞎说,一点也不辣啊?就是嚼着感觉面叽叽的啊……”
孙浩一听,知道我是在故意讽刺他,于是立即向我扑来,揪着我耳朵一番猛劲拧,直拧得我连连求饶才松开了我。
班长在连队日常生活中,开玩笑归开玩笑,干起工作时则雷厉风行,对待战士也和蔼可亲,所以我们班在他带领下,各项工作都干得十分出色,因此常受到上级表扬。
李天禄在家时就喜欢写东西,到部队后他可有了用武之地,时常把连队发生的事情写出来,偶尔也编些幽默故事,还写些杂文、时评等,随时写在连队黑板报上,常常博得连长赞扬。
李天禄虽然写东西露了脸,但他有个尿床的毛病,有时尿了床便感到无地自容,好在他挨着我睡,发现尿床就帮他瞒着。
但他另一侧则是班长,某日夜里李天禄又犯了尿床的毛病,而这次他则是侧身朝班长那面,一泼尿全尿到了班长褥子上。
班长被热尿弄醒,点着灯看时见李天禄还在酣睡,尿了别人一褥子他竟然浑然不知,于是班长唤醒了他,询问尿床毛病是什么时间患的……
李天禄被唤醒,一见班长湿褥子就知道是自己杰作了,班长问时他就说:“我从小就尿炕……”
班长耐心告诉他这是一种病,并且告诉李天禄一个极其有效的治疗方法,李天禄按班长方法服用一段时间后,困扰他多年的尿床毛病居然被治好了。
李天禄尿床毛病治好,心里对班长好生感动,根据班长平时说话的乡音,及对待战士的关爱,当即编了几句顺口溜写在了黑板报上:
班长来自巴山蜀水
乡音难懂韵味很美
起活时如猛虎下山
就是说话没有标准
对待战士意切情真
宛如兄弟彼此不分
美中不足粗话连篇
龟儿子骂人笑吟吟
……
李天禄写得顺口溜、快板书、短文等常在连队黑板报上刊出,久而久之就隔着门缝吹喇叭——名声在外了,其他连队也知道我们班有个李天禄。也是合该他小子运气好,某天师政委来连队检查工作,一下子看见了李天禄写在黑板报上文章,于是耐心地看了几篇,不曾想政委看后颇加赞赏,不久便把李天禄由班里直接调到了师部大批判组(师部写作班子),让他干起了笔杆子的工作。
李天禄去了师部,或许是因工作忙之故,他竟然好久没回班里,时间一长战友们还真感觉想他,大家聊起他时班长就骂:“李天禄这个龟儿子,去师部工作就把我们大家忘了啊……”
某日李天禄从师部回来班里,全班就如欢迎贵宾似地迎接李天禄,纷纷把自己老家寄来的东西拿出招待他,李天禄见大家对他如此热情,也在心里颇受感动,眼圈红红的看着大家说:“干嘛这是?我走了几天就都把我当成客人了?我心里可是没那么想啊,咱班就是我的家,你们就是我的弟兄,无论我走到哪里也是咱班战士,因咱班是我来部队的第一站,这里是我的根基,我到任何时候也不会忘了大家,更不会忘了我们兄弟般的情意……”
李天禄说完看着班长说:“班长,不要怪我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师部的工作也很忙,这次政委让我写一篇有关基层战士的模范事迹,我连着走了几个兄弟连队,但通过几天的了解,我还是认为咱炊事班的事迹比其他连队提供的事情感人,尽管我们做的工作是喂猪、种菜之类的平凡之事,但是,我觉得这里面有做人的深刻道理,有人生观的态度问题,认为我们班做得这些事非但不平凡,而且很高尚……”
大家听李天禄说完,不禁一个个向他竖起了大拇指,班长高兴的一拳砸在李天禄肩上,操着浓浓的乡音,同时又带着他那句口头禅说:“大家没看错李天禄这龟儿子,这小子还真没有忘了咱们班,好样的,既然想写咱炊事班,那就先写陈晓明是怎么兢兢业业喂猪,然后再写孙浩怎么利用猪粪种菜,再怎么用炊事班喂的猪宰了改善连队伙食,对了,不要忘了把王二狗帮老乡干活的事情也写进去……”
不久,李天禄一篇题为《由改善连队伙食看炊事班功绩》的散文,就刊登在某军区报纸副刊上,洋洋洒洒整整一个版面,此文一时间在各连队引起很大反响,也引来其他兄弟连队来我们班参观学习。
班长看了报纸之后,笑吟吟地看着大家骂道:“没想到李天禄这龟儿子还真行,咱炊事班那些普普通通的事情,他竟然大张旗鼓地捅到军区报纸上去了啊,通过他一番描述,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这小子肚子里有货不能小瞧,下次再回班里大家都要对他亲热点啊……
写完此文,不知不觉已然潸然泪下,因想起了彼时的连队,想起了那时的战友,一幅幅生动的场景,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记忆被唤出,在思绪里盘旋、缭绕,使本来平静的心境顿然跌宕起伏,泪水不由自主地滴落于键盘,模糊了三百度的老花镜,迫使我不得不停止敲击键盘书写文字,想暂时终止对战友的回忆,想在那段部队生活里回到现实来。
然而我却不能,虽然擦去了眼泪,虽然也不再打字,但思绪却依旧停留在回忆之中,脑海里依然还是战友们身影在晃动,有喜笑颜开的笑脸、有严肃紧张的面孔、有休息时侃侃而谈画面,有劳动时的挥汗如雨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