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省心

摘要：我的教育随笔六篇，写的是学生不省心的一面，也是他们最真实的一面。 【一】长大不成人
　　 早读的时候，我注意到了4班的黑板报，原先青春活泼的一男一女两个动漫形象，被大胆的小子做了修改，那个女孩的性别特征被强化了。早上第二节课，我的课在4班，虽然不是我自己做班主任的班级，但4班学生与我感情颇好。我利用课前三分钟，针对黑板报与全班作了以下沟通。
　　 我：早读的时候，我认真欣赏了黑板报。
　　 全班扭头看后黑板，眼尖的开始掩嘴葫芦笑，几秒后全班爆发出抑制不住的笑声。
　　 我：我用两部文学作品说我的褒贬。在中国文学史上，有一部杰作，是中国小说至今无人可以逾越的巅峰之作。
　　 全班高声回答我：《红楼梦》。
　　 我：对，其中宝黛的爱情故事，让人唏嘘感慨。也有一部写男女故事的作品，它至今只能陪在专家的身边，与你我普通人无缘，它是《金瓶梅》。从写作的角度看，各有千秋；从文学价值看，却高下有别。《红楼梦》，写的是“情”；《金瓶梅》，写的是“性”。其他，我不多说了，你们，懂的。
　　 第三节课在我自己的3班。在拷课件的时候，好奇电脑桌面上有一张照片，我忍不住点开看了，全班暴笑，居然是某女青春逼人的朦胧照，还好是卡通的，但已足够夺人眼球。我笑嘻嘻地问：谁的干活？全班暧昧地朝我笑。我说：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啊！全班笑。我一查一个准，但我不想追究。
　　 长大是一种事实，是门板和责骂都抵挡不了的事。
　　 不成人也是一种客观存在。想起前天的事。月考后我颇为忙碌，既要和家长联系，争取家长最大限度的支持，又要找学生个别谈话，分析原因，寻找对策。加之到了期末，我忙着赶论文。休息的间歇电话联系家长，前面三个都还顺利，待我打王某某母亲电话，接电话的是学生父亲，我纳闷了一下。电话那头的语气声调都与往常不同，王某某父亲一个劲地说“气死了，气死了”。通过一番交谈，我终于弄明白了原委。王某某这次月考退步了，他把原因归于数学不好，一定要父母为他请家教。家长扭不过他，于是为他寻了一对一家教，一节课180元，一晚2节课，即360元，补课以10次计，加上材料费等，他母亲为他交了4000元。原本说要补40次，得一万多块钱呢，也许不在王家承受的范围内，王家真不是富庶的人家，再说几次课真的就能把数学成绩提上去？还是个未知数。结果，交了钱，王某某开始在家里玩电脑，他母亲叫他一遍好做作业了，王嘴里说着好了好了，人就是不离开电脑，他母亲叫了三回之后火了，骂了儿子两句。王的喉咙也响起来了。王的父亲自然与老婆一个战壕，加之又是王的错，夫妻二人一致对儿，把他的书包、鞋子什么的统统从窗户扔了下去，怒冲冲把一米八的儿子赶出了家门。
　　 我一听，坏了，万一王某某晚上出事怎么办？万一第二天王某某不来校怎么办？看看窗外，已经变天了，北风呼呼地刮。我劝慰了家长几句，搁了电话。老实说，我该庆幸，我自己的儿子，他学习从来不需要我操心。我也该庆幸，基于我对王某某的认识，基于我们师生之间的情感，他不会旷课给我出难题。果然，第二天，王某某来学校了，我就像啥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和他谈了一次话。看着这个脚瞪耐克鞋，校服外套着阿迪，嘴里埋怨着爹娘的小子，我狠狠地训了他一顿。
　　 面对长大不成人的学生，作为老师，我还能做什么？我摸着自己的良心问着自己。答案不重要，重要的是去行动，你要坚信自己可以改变他们。我心安，我一直在路上，从没有停下脚步……
　　
　　 【二】谁的责任？
　　 上周的班会课，学校没有规定主题，我班针对当日中餐的饭桶无人按时抬回食堂这样一件事，从“谁的责任”问题入手，全体参与讨论，最终形成共识。我以期通过这样的方式，对学生进行润物细无声的责任教育。至于效果任何，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道理大家都懂。全班同学的言行表现，很有反思的价值，在此记述如下。
　　 我问全班：饭桶的事，你们说，谁的责任？
　　 全班齐叫：大家的责任！
　　 这个泛泛而问不是可有可无的。我班有一个特点，喜欢在我的插科打诨嬉笑怒骂中受教育。倘若一开始就落实到具体的某人，讨论的氛围过于严肃，不利于大家畅所欲言。他们的回答，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这个回答有一定的道理。我仔细研究过责任这个问题，一件事责任人太多，等于大家没有责任。专家也认同我的观点，甚至有专家说，责任人以5人以下为宜，最能有教育的效果。王某某，你认为谁该为此负责？
　　 选择王某某，是因为他不是直接当事人，与我有两年的师生情感基础，且他是我班年龄最小的，敢于说真话。如果随意选一人，可能开一个坏头，推诿敷衍了事，导致讨论无法顺利进行。果然，王某某敢说真话。
　　 王某某：我认为这四个同学都有责任。他指着黑板旁写着的四个中餐服务生。
　　 我：对吗？
　　 王某某：四个人是一个集体，不能让班级扣分。
　　 我：说得好！中餐服务，每个人的工作量是抬饭或菜一个来回。肯定有人没有完成，没有完成的同学该对此事负责，大家认为有道理吗？
　　 全班：有道理！
　　 生1：我抬了一个来回。
　　 生2：我是和生1合作的。
　　 生3：我也有一个来回。
　　 我问生4：曹某某，你呢？
　　 曹某某：橘子是我抬上来的，后来盘子放在饭筐上，我没有下去。
　　 我：所以啊，曹某某，这次扣分，你有一定的责任，因为你没有完成一个来回的工作量。
　　 曹某某没有吭声，我知道他默认了。
　　 我：还有谁该负责呢？高某某，你说说看。高某某是生活委员，中餐管理是她的职责之一。
　　 高某某：我有责任，我没有提醒督促到位。
　　 全体男生哄笑。高某某脸红，忸怩地坐下。我班有不成文的规定，抬水、抬中餐等体力活统统是男生的分内事，轻巧活女生干。我一贯重女轻男，同学们也习惯了。
　　 我：女生都能勇敢承担责任，是不是让男生汗颜啊？我如果是男生，我就不好意思笑。话音刚落，全班鸦雀无声。
　　 我：陈班长，你既是常规班长，又恰是这周值周班长，你认为是谁的责任？
　　 陈班长是一个温和的老好人，她特听老师话，人缘好，但能力有待提高，属于那种不求有功只求无过的班长。高一高二时她是我的语文课代表。
　　 陈班长：我认为看到的人有责任。
　　 我：哇！口才真好啊！话可以说这么漂亮！最后一排的孙某某，他没有责任，饭桶在他屁股后面，屁股又不长眼睛的，孙某某怎么有责任呢？前面同学更没有责任了。哦，韩老师有责任，你站前面，明明看到了么，怎么不抬？
　　 全班哄笑。陈班长红着脸坐下。
　　 我：什么叫领导责任，我想班长懂的。做班长，不只是在本子上记录几个违纪同学名字就可以，更应该检查督促班级的方方面面。
　　 讨论到此，责任人似乎已明晰：班长、生活委员、曹某某。我班还有一条规定：周一至周四违纪被记名的同学，在周五有为班级服务的责任。
　　 我：本周4天，没有人违纪吗？班长，报一下值周班长本上记的大名。
　　 陈班长报了一串名字。好些名字出现了不止一次。
　　 我：这几个同学也有责任，大家认为呢？
　　 全班都说有。
　　 我：我本可以开门见山告诉你们谁谁谁有责任，为什么还要讨论，因为你们马上要成年了，“责任”不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针对饭桶这样一件事，在同伴的讨论中渐渐明晰责任，我相信你们会记得更牢，你们也更喜欢这样一种民主的形式。
　　 就这样通过十分钟的讨论，明确了有4拨同学对此事负有责任。我相信教育无小事，我认为教育的形式很重要，我欣赏润物细无声的教育，我知道教育任重道远，不是短短十分钟就能培养有责任的人，但总要去做，坚持着朝正确的方向去做。
　　
　　 【三】当他喜欢他
　　 请不要把此篇狭隘地看作是关于两个高中生gay的故事——写在前面的话。
　　 十多年前，我班里有两个男生，袁和质。袁，小巧，文静，笑起来有些害羞。质，高大，爽朗，一说话就喜欢手舞足蹈。他们两人成了好朋友，形影不离。
　　 那时，我们老师对男女生的近距离接触比较敏感，委婉地提醒，真诚地建议，苦口婆心地劝阻，甚至联系双方家长一同棒打鸳鸯，而对同性之间的亲密交往熟视无睹，见惯不怪。直到任课老师明确告诉我说，袁和质肯定是同性早恋，可见他们亲密到了何等程度。有老师认为，同性恋太恶心了，该把两人叫到办公室狠批一顿。有老师说，应该和异性早恋同等教育，决不姑息。那时我很茫然，没有人会手臂一挥告诉我一种对他们两人的将来绝对有益的做法。
　　 什么样的教育是好的教育？教科书只给理论，我的身边没有榜样。每个孩子都独一无二，对张三合适的做法，也许同样用于李四身上，就变成了一种伤害。但教育一定要有所行动，那是我那时的教育理念。
　　 我在寻找教育契机。有一次，午休铃声已落，只有袁和质还未进教室。我习惯性地问，他们干吗去了？有调皮的学生一脸坏笑地说，他们谈恋爱去了。全班哄笑。的确，袁和质的表现会给人这样的怀疑。他们一下课就粘在一起，在校园里散步，一高一矮，紧紧靠着，质挥舞手臂，在开心地说着什么，袁则文气地倾听，一脸笑意。有学生说，曾见过他们在角落无人处手拉手。城中的高中校园都不大，但他们几乎所有在校不上课的时间都在散步。问他们聊什么有趣的话题，异口同声笑眯眯地告诉你，没什么。
　　 我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和他们谈话。也许是因为，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和他们谈。我知道的是，对学生一定要善良，不伤害他们是做老师的底线。我很怕一不小心就伤到了他们，毕竟，他们才十六七岁。我也不想和他们的家长说这事，基于我对他们的了解，我认为他们不会很好地帮助孩子。
　　 突然灵光一闪：有没有一种教育，不作为，也是不坏的教育？我只是一个老师，我不想好心办坏事，我不赞同同事们对此事的对策，我也不喜欢学生对袁和质的另类眼光。我能做的，也许就是什么也不做，把他们当平常的孩子，不作任何道德评价。在合适的时候，对袁和质，像对所有的孩子一样，说一句人际交往注意分寸之类的话。
　　 十多年过去了，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日渐宽容。我也知道了很多有关的知识：人群中大约5%有同性恋倾向，其中1%只恋同性，约4%是双性恋；以前被划入精神疾病的范畴，现在则越来越被认为是一种平常的性取向，只是与大多数人的不同而已；有研究者猜测同性恋是由基因导致的，说白了，就是娘胎里带来的；如果后天强行改变，可能会找不到自我认同，甚至自杀；在荷兰、冰岛、西班牙、加拿大等国，同性婚姻已合法化；历史上，中国有屈原、袁枚、郑板桥等名人，国外有达芬奇、米开朗琪罗、培根、惠特曼、柴可夫斯基等，都被人提及是同性恋者，有的是怀疑，有的是确认……思想越来越多元，观念越来越开放，可以不接受同性恋，但可以了解、理解。袁和质毕业后，我再未见他们，想来，应该还好吧？
　　 因为班里遇到了类似的事，所以回忆并记述下一件往事。在这个包容的时代，我只想说：教育就是陪伴，有的当时看似不作为，将来也许也不坏。
　　
　　 【四】你是个丑八怪
　　 你是个丑八怪，这话倘若好朋友间调侃着说，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但我告诉你，这话出自我班学生炀之口，而且是在昨天下午的课堂上，斜着眼睛用高八度对他的老师梅说的，你作何感想呢？还是从今天吃早饭说起。
　　 今天吃早饭，我恰好坐在梅老师的对面。梅老师今天看上去与往常有点不一样，眉画过了，脸上还刷了一层薄粉。这个世界上像我这样天天素面朝天的已经不多了，人家美一美，有什么可奇怪的呢？可一想到昨天梅老师打给我的那个电话，我看她的表情就有点愧疚。待她满脸真诚地问我：我真的是丑八怪吗？我差点就喷粥了。
　　 昨天下午选修课，全校打乱班级上课。我的文学欣赏课人满为患，虽然学生来自各个班级，但这课是他们自愿报名的，加之我的威名（褒义叫威名，贬义是恶名、凶名）早已传遍校园的角角落落，所以我的课堂，从来没有学生敢胡作非为。我班的炀，两节选修课都在梅老师的课上，开学初报名时，被好听的课程名称吸引，又有人传言美女们都选那课，我班小子奔走相告，纷纷选梅老师的课，一去，才知远不是那回事，但已无力回天，每周都叫苦不迭。
　　 我是在昨天管晚自修时看到梅老师的未接来电的。倘若是校长、主任的来电，我第一反应就是，哪个小子又闯祸了？一看是梅老师，就没往这方面想。不料二次来电，我想凶多吉少，一说，果然。
　　 炀在课上说废话，梅老师指名批评了他。炀火大了，认为老师就针对他，为什么别人说话不批评呢，便站起来，凶巴巴地对梅老师吼：你是个丑八怪！你是个丑八怪！我妈比你年轻比你好看！梅老师气坏了，教了20年书，还没见过这样张狂的学生，也回敬他：你给我出去！你不要选我的课！我的课堂不欢迎你！炀咆哮完毕，气呼呼地扬长而去，在校园里晃荡了一节课。梅老师真的是气坏了，她拿起电话打给教导主任，说不要这个学生了。其实梅老师长得还蛮好看，她女儿极像她，人称小黛玉。
　　 炀是我班唯一的留级生，他在我班近两年的进步，可以用翻天覆地来形容。这个炀刚进我班时，看人总白多黑少，老师的每一句话，在他听来都充满着恶意，哪怕是面对最善意地帮助，他都用冷漠的眼光，用凶狠的表情回报你。现在炀已经好太多了，几乎都用微笑来对待老师和同学。前两天的家长会，炀的妈妈会后还留下来和我交流，说很能感受到儿子的进步。没想到，昨天天气热，气温一下飙到32度，炀也发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