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影迹
作者: 若隐
时间: 2014-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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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2.0分
小时候,我和电影有着不解之缘,一直以来,我都为他保留有心香一瓣。 那时,我们千余人的一个村寨,只有大队支书家有一台十四英寸且雪花点点的黑白电视。电视是很
小时候,我和电影有着不解之缘,一直以来,我都为他保留有心香一瓣。
那时,我们千余人的一个村寨,只有大队支书家有一台十四英寸且雪花点点的黑白电视。电视是很难看到的了,而电影,却是时常可闻可见的。
我家附近,百多米远的地方,就有一个电影院,红墙黑瓦木橼的。这本是队上的会议室,由于改革开放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会议少了,这宽大的屋子便闲着。后来村上的电影队看中了这个地方,一手包下来,在门头上画了山水画,题上“罗带村电影院”。屋内钉二三十排长板凳,东面用白石灰刷了墙,就是银幕了。有影片的日子,就到各村寨贴了海报。放映,往往是晚上的时间。
每逢放映的晚上,四村八寨的人都会不辞路遥地前来。远播的喇叭声,路人的谈笑的声音和哒哒的木屐声,对年少的我,都是莫大的诱惑。这时候,往往会舍了作业,并谎说太吵,做不出,睡不着,避开父母便一溜儿朝电影院跑。
当时的情景现在想起来很是可笑与可怜,因为影院规定,但凡小孩,只能在大人的携带下,才能入内。于是,每当放映的晚上,我就和村上的小孩傻呼呼地立在影院门口的两侧,一直等。看见有熟人买票了,便迎上前去叫他带入。往往这个时候,什么关系都会用上了。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如愿的。有时候来一个人,恰好有几个小孩与他都有亲戚关系,那么我们就会争先恐后地涌上去,看谁叫的快,谁就可以得先机。这时,门口的收票员就会一个劲儿地喊:“只能带一个,只能带一个!”每逢这种场面,都会给大家带来难堪,给小孩带来愤懑。
随着影片的放映,门前两排长长的小人儿逐渐少去。然而总是有些没能进入的,却也不肯离去,眼巴巴的望着守门人,耳朵忍受着声响激情的诱惑。希望守门人一时善心大发,放我们进去。这希望还是有的,只不过要到影片放了过半之后,也许守门人终是坐疼了屁股,确定外面没有什么大人能买票的了,便干咳一声:“你们,进去吧!”我们便如获赦令,蜂涌而入。虽然只有半部可看,却一津津有味,乐陶陶地看完,以便明日课后的谈资。
后来,不知谁发现透过影院的侧窗可以欣赏到影片,虽是钉了木板封住,但总是有很大的空隙的,况且最上面的天窗是不封的。我们为找到这样的“好望角”而窃喜。于是每晚放映时,确定没有人带入了,就急急跑去占领一处立足点。天窗上攀两人,下窗斜立三四人,斜着一只眼,虽看不全,只能“缝中窥”,却也欣慰了。再后来,连侧门的木板也给我们撬开了一道长缝,贴着脸,用一只眼睛就可以看到整个银幕。记得《世上只有妈妈好》这部电影我就是在门逢里看完的,且泪水湿透了门板,第二天仍可见斑斑泪迹。
再发展下去,后窗的木条也被我们锯断了两条,撬掉封在里面的木块,在电影“烧片”或换片灯黑时猛地钻进去,悄悄地串到前排。完影后就返回后窗,把木板悄悄假钉上,以便长期使用。但日久总会有人疏于伪装,很快被人发现封死,可过几天又会被撬开。白天时,我们就可以从窗洞钻进影院,去寻找人们看电影时丢失的钱物什么的。每次入内,都有不大不小的收获:手表、钥匙扣、小刀、钱等等。可喜有一次,我们在放映处的墙洞里觅到一盒空白的影票,聪明的我们用红水印了日期,便可看到好几个晚上的电影了。
随着日历的翻新,我们日日的成长,到我们十来岁的时,电视剧已经开始抢占我们的视野。古旧的电影机已不能正常运转了,看的人少了,电影院也关了门。里面的凳子被搬走后,队上的几户人家就用它来关牛。这样,往日繁喧的影院就成了粪汁斑斑、臭气熏天的牛圈,门头的山水画,也被小孩用泥巴砸得黄糊糊的,字迹只模糊可辨,门窗早已破旧不堪。每回故乡,睹屋思旧,常常使我好一阵叹息与缅怀。
最难忘的还是在球场上放的电影。
每每逢年过节或村上要宣布什么要事,全村就有幸免费看到一两部电影。我们称之为“公影”,地点一般设在小学的球场上。也有人家建了房子或娶了新娘,亲戚朋友们帮请的,那么影址就多半设在自家门前。
海报或消息一经传出,全村很快就会传遍,并迅速扩散到外村去。不久,球场上就会摆满长凳、椅子,这叫“占位”,如果迟了,就得不到好的地盘。
“占位”的自然非我们小孩莫属了。不管大热天还是小雨天,只要得到消息,我们肯定会在太阳下山之前摆满整个操场。如下小雨,就用油纸盖上凳子,除非晚上不放映,凳是不能撤的。
遇上天晴是很好的事,老早就吃了晚饭,就出去守位子,免得被人挪了位。说是守,倒不如说是去玩。象征性的查看一下,如没事就去找伙伴一起玩去了。一群人东挑西衅,用鞭炮去吓唬小女孩,用伍分钱去骗老奶奶的几串酸,在球篮架上攀越,大呼小叫,口哨声声,大老远都听的见。
天渐渐黑了,放映机抬来了,摆放在方桌上,亮起雪白的灯,放起了粗犷的音乐。而银幕,是事先挂好在学校大门口的一块白布。
家里人陆陆续续来了,我们就跑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时不时四下张望寻找着家人的面孔。只要一看见,就大呼小叫地唤家人过来,往往是自豪与兴奋洋溢在脸上。
快到放映的时间了,放映员就会通过话筒,通知还呆在家里的人们出来。连呼两三遍之后,就开始不紧不慢地放起来。有时为了看看电影机是否对准银幕,就得放空机,雪亮的光从镜头直射向银幕。往往会有许多小手呼啦啦地伸出来,做出各种动物头像,投到银幕上的影象就活灵活现了。我们用手指比划着,银幕上就有了一场撕杀的黑白搏斗片,可惜太短,一会儿功夫,电影就放起来了。
那时候的影片多半是战斗片,其次是古装武打片,枪战片。战斗片总是黑白的多。我们是极爱看诸如《董存瑞》、〈上甘岭〉之类的英勇战斗片。那时极流行一首歌谣:“董存瑞,炸碉堡,牺牲了,全国人民抹眼泪,眼泪没曾干,吃点豆角干”。唱完后常高呼:“为了新中国,冲啊!”便猛地扑倒!或许英雄人物的形象便是从那时起就确立了。也爱看〈少林寺〉、〈南拳王〉里的精彩打斗镜头,常学少林和尚舞枪弄棍的,也曾一伙人剃了光头,在我家堂屋里打“少林拳”,但很快被我奶奶用扫把赶了出来。枪战片太复杂,血淋淋阴森森的镜头太吓人,我们常看到恐怖之处就会蒙上眼睛,心惊胆寒的。有趣的事,每每到了最激烈打斗的时候,就会烧片,全常就会一片叹息、一片唏嘘、一片倒彩之声,口哨飞天。
如果要开会或要宣布什么事情,就在第一卷放完之后上二卷时,外来的工作人员或村上的头脸门就会扯开喉咙,用话筒激越地讲开来。
这样的会有时短,有时长,还有时一连几个人轮流讲,直听得人发楞,怨声载场。而我们则在开会前就溜出来了,跑到商店去买瓜子、买糖,到操场边的老头、老奶奶那里买甘蔗和酸,一场电影下来,操场上便遍狼籍。第二天我们可就倒了霉了,校长就会令我们打扫昨晚的残渣纸屑。
放电影是极容易出事故的。且不说盗窃经常发生,单是操场上,也常发生斗殴事件。如果外村人平日里得罪了村上的青年,村上的青年就会在放电影这晚找他算帐。斗殴的武器自然是木棒和刀子,也有拿砂枪或就地取材的——拿长凳砸的。往往这时,大人便会把我们拖拉住,不让我们去近看,我们只好站在长凳上踮着脚张望。打着打着一方跑了,一方就追去,人流也向前涌动。这事见多了,没有人管,只要不出人命,电影照常进行,很快,我们的心又回到银幕那激烈的打斗里。
电影放完了,嘈嘈嚷嚷的人们扛着凳椅,打着电筒,在一片谈笑声中回家了。狗叫汪汪的,人沸扬扬的,手电筒不时划过漆黑的夜空。外村的人,也拖着长长的队伍、亮着火把和电筒,像一条长龙在原野上蜿蜒。山村山寨,顷刻间又热闹起来。折腾了一天的我们,也带着甜美的梦沉沉睡去。
远离故乡已有好几个年头,故乡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闭路电视已经普及到每家了。听说马上要换数字电视了。如今的儿童,他们迷恋的是电视动画片、游戏机,不少人家玩起了电脑、背投。董存瑞在他们听来是遥远的外来词,他们是现代的,新型的一代,他们心中有新的向往、新的形象;而我们,则是夹在半现代与现代之间。我们的故事,我们的影迹,只有在岁月冲淡记忆之后,才掩口叹息:那时电影给了我少年的梦想,给了我成长的痕迹,我对电影,电影对我,是挥之不去、招之即来的情结。看到电影事业日趋下滑,我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叹。“昨夜星辰昨夜风”,过了就过了。我只有静下心来,以朝花夕拾的心情,把少年时的影迹一点一丝地勾勒出来,与童年的朋友共忆、共勉少年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