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怎么了？

（一）秘密
　　 每天在学校旁待等接送孩子们，同行的托管老师也一样。天天都见那位老师大声呼喝一调皮男孩。这孩子个子很小，每天集中队伍的时候，总是自个地玩耍，常拿着辅导中心分发的胸卡在路间乱划，经常会打到路人身上。那位老师天天批评，他天天如是。久之，这娃也引起我的关注了。前几天的放学时间，我依然习惯地在固定地方等待我中心的孩子们放学。他慢慢走到了我的身旁，好像想引起我注意，偶尔看着我，小嘴巴自顾自地细语喋喋。我认得他，尝试侧耳细听他的碎语，并尝试笑着与他交谈。原来他在读二年级，是个小陀螺迷，因为他的话题很快就转入了陀螺，并且喋喋不休的对我演说他的“陀螺理论”。我一直微笑着看着他，聆听并偶尔应答他。他习惯性地拿着胸卡边说边玩划。我试着劝他停止，他竟然愿意听从，并自觉的把胸卡挂到颈上。我不由得欣然地抚摸他那乌黑浓密的头发，表扬他乖！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这男孩都在我身边流连，偶尔偷看我几眼，有时对我说几句话。我总是微笑地看着他，也应答他。我多少也懂尊重他的托管老师，没有太主动对这孩子，免她误会我在“掘墙脚”。但我知道这孩子渐渐地有意识接近我了。
　　 这个傍晚放学，下着小雨，我站在老地方的商铺的屋檐下等待着孩子们。很多家长和同行的老师都在等，一队一队的孩子从学校涌出来了。突然，这男孩跑到我跟前，笑得很可爱地对我说:“老师！你换了这衣服，我差点认不出你啦！”我欣然地说:“是吗？你在找我？”他可爱地接着:“是啊！”还在下雨，我叫他站到我身边。我问他在这干什么？怎么不回家？他告诉我他除了午托，还参加晚托的。我叫他马上回到他的托管中心的队伍中，以免他的托管老师找不到他。他竟然对我说:“我老师知道我在这里。”我看看他的老师正忙着看管其他的学生，就让他在我身边避雨算了。他还是习惯地拿着胸卡随手乱划。我笑着对他很正经地说:“衣服是用来穿的，胸卡是怎么用呢？”他鬼黠地看着我没有说话，自己把胸卡挂到颈上。我笑了，用手抚摸他的脑袋赞他乖！
　　 我搂着他的小肩膀说:“你很聪明，学习成绩一定很好是吧？”他抬头笑着对我说:“数学很好！”我笑着说:“那每次都是A吧？”“有时是A，有时是B。”我期待的看着他，他迟疑一下再说:“语文有时C，有时是B。”然而我感到奇怪，觉得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和语言组织能力都很强，语文应该很棒才对。我问他放学以后，是爸爸还是妈妈接他回家？他没有马上回答我，我发现他笑得有点怪异，然后有点神秘地对我说：“你是我的朋友，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在我耳畔神秘地告诉我一个秘密:“他有两个爸。”“啊！”我愕然。他继续小声说：“一个爸是打鱼，一个爸有很多很多万的钱。”我惊讶地马上用右小食指竖在唇边“嘘！不要随便对别人说这些。”他笑着说：“我知道！”他继续神秘地说：“有四个妈！一个老妈，一个大妈，一个小妈，一个干妈！”我顿感目瞪口呆！我好奇地问：“你平常跟那个爸在一起？”他认真地对我说：“一个爸一年见一天，一个爸一年见一个月或几天。”我几乎是惊呆了！我告诉他不要随便对别人说这些，他点头表示知道。他还告诉我，他有五千块钱的零用钱，每个月会增加一百块。我提醒他，小孩子不能随便乱花钱，好好叫妈妈存起来。他一本正经地笑着说：“我没花过一元钱，我都存起来，有五千块啦！”我心有点说不出的滋味，已不再细问关于他家的事了。我想我需要过滤一下思想。他继续不停不休地向我演绎他的改造陀螺的经历和理论，还有他的陀螺“战经”。我发现他真是一个非常聪明伶俐的孩子，他对陀螺的构造、功能、改良、战术等方面简直是一个“专家”。我一直笑着聆听他的演说，偶尔竖起大拇指称赞他很棒。我发现他的托管老师走过来了，我客气地对她说：“这孩子很聪明！”她也客气地笑说：“他是很聪明，只是有点顽皮。”她继续说：“他跟你很有缘，喜欢跟你聊个不停。”我也笑了，只是抚摸他的头不断点头。
　　 我很愉悦与这个孩子成为朋友，然而，我脑子真有点乱了，疑惑这是一个怎样聪明懂事的孩子？他生活在一个怎样的家庭呢？他又将有一个怎样的将来呢？
　　
　　 （二）孩子，让我拥你入怀
　　 又到周五傍晚放学了，算是周末，对孩子们来说是开心快乐的时刻。这娃从人群中特别显眼，圆圆的脸蛋，水灵的大眼睛，两条小辫子随着小步伐扬动着，活像一个苹果娃。她远远见到我就清脆地大喊：“老师！”她有个很可爱的名字——可儿！果真是人如其名，一个可爱的人儿！我牵着她的小手一起走着，笑着问她：“可儿，明天、后天就是周六、周日了，你又可以见到妈妈了。开心吗？”出乎我意料，她没有笑，委屈地对我说：“不是周六日都能见到妈妈的，上星期我就没见到妈妈了。”我愕然：“妈妈没来陪你出去吗？”她摇头。我笑着安慰她说：“可能妈妈工作太忙吧！妈妈有空一定陪你的。”她看着我静静的说：“我妈妈没有工作的。”我张开嘴巴无言了。看着这孩子一脸的委屈和失意，我心一刹那说不出的难受。那瞬间，我只是把这个可怜的娃紧拥入怀，手轻抚那圆脑袋。我心莫明的很痛.
　　 两个月前的一个傍晚，刚接了孩子们放学回来，发现有人在门外叫：“老师！老师！”隔着铁门，我看见一位老阿姨拉着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于是马上开门笑迎。原来她们是住在我辅导中心对面的楼梯，奶奶和内孙女的关系。奶奶笑意盈盈地打量我这小空间，告诉我小女孩的父母经常不在家，她两老夫妻平时不懂教女孩做作业，想女孩每天放学就来我中心做作业，完成作业后才回家晚餐。其实，我中心有设这种晚接做作业的项目，我很欢迎她的到来。就这样，这个名叫“可儿”的小女孩成为我中心的一员了。可儿是一个聪明乖巧的女孩，看着她，就如看着一个会笑的美丽苹果。如此可爱纯真的小女孩，日常沟通交谈中，我无意发现她是一个离异家庭的女孩，而年幼无知的她却完全不知不懂。她只知道，她与爸爸、爷爷、奶奶一起住，妈妈是不在家里住的；妈妈每次都是来楼下接她去逛街和出外玩的，妈妈带她出去常和一位叔叔在一起。她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有天放学的时候，她告诉我：“老师，我爸爸今天失业了。”我感讶异说：“那你爸爸心情一定不开心了，是吧？”她默默地点头。我也无奈地心痛地用手轻抚她的头……
　　 孩子，让我拥你入怀！
　　
　　 （三）痛
　　 那晚放学，可儿有点烦燥地大声对我说：“老师！我有一个好烦的事啊！”我觉得出奇，昨天是她生日，乐不知愁，小脑袋又有什么怪念头呢？我跟我拍档都问她为什么烦？她递给我拍档一张纸，原来是学校通知明晚开家长会。我拍档就说：“那就叫爸爸去！”她大声无奈地说：“我妈不在家，我爸出外工作了，谁去开家长会呀？”我拍档继续说：“叫爷爷去！”她烦恼地说：“爷爷去搭客（开摩托车乘搭客人）！奶奶什么都不懂，不愿去！你说，谁去呀？”我与拍档对望，心照不宣，只能无语。她转向我，祈求说：“老师！你愿不愿意去帮我开家长会呢？你去好吗？”那刻，我心在绞痛！孩子啊！孩子！我该怎样帮你呢？我无奈地说：“老师要看管这些哥哥姐姐，走不开啊！”突然有一个四年级的女孩说：“那就叫叔叔（我的先生）去吧！”可儿像看到希望，高兴地说：“叫叔叔去！叫叔叔去！”我跟拍档对视无语，只得摇头。
　　 片刻后，我先生回来了。可儿兴奋地不停地嚷：“叔叔！叔叔明天傍晚帮我去开家长会！”我先生无奈地与我相看无言。我们都心疼这个可爱无邪的娃儿。我真想找她那已离异的父母好好地谈谈，然而，这与我又何干呢？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我只能充当一个辅导老师的角色，辅导她的学习，痛爱她多点，儿童节和生日都送她小礼物，还可以怎样？我实在无能为力。
　　 她生日前的一天，她奶奶来找我，说可儿很想在我这里过生日，搞一个生日会，我很乐意。同时，她奶奶首次对我提及可儿是个单亲孩子的事。其实我从可儿日常的言谈里早就知道这孩子是单亲孩子了。她奶奶希望我平时尽量不要提她妈妈，告诉我可儿很喜欢我，希望我平时有空多跟可儿聊天，开解她。我心领神会地点头。她奶奶说，可儿从满月就开始跟随她两老，孩子妈妈象长不大的女孩，就是贪玩，也不工作，经常花钱，时至今年年初，可儿读二年级了，父母终于离异了。偶而，可儿妈妈会带她出去玩，但奇怪是每次可儿总会哭一顿才出门。老人以为孩子不喜欢她妈妈。说实在，我想孩子不是不喜欢妈妈，而是太想念妈妈，平时不能共处，难得妈妈带她外出，她内心很委屈、很矛盾。可怜的娃儿！
　　 儿女是妈妈身上的肉，生她、爱她、痛她，养她、教她，责无旁贷，天经地义，奈何伤她、弃她？予本女儿身，予本为人母，为人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