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空山里的人》
　　
　　 空山里的人穿着旧衣裳
　　 走在鸟的声音里
　　 他的名字越来越远，会掉到叶子上
　　 风抽打指上的烟火
　　 光亮微微
　　 流浪的感觉还没有去别的地方
　　
　　 雾起了，身后事也起了河水
　　 黑白相间的波纹
　　 没有一条能追上他的心
　　
　　 有关的记忆是隔空的事情
　　 他的前面还有多少四面八方
　　 我依稀分辩，自我的章法扣死了他的马
　　 他的眼神自成疆场
　　 未竟的吆喝，被爱过的冰雪及晶莹
　　 现在无一发出回声
　　
　　 反复描画的，空山与人与河水
　　 借一把烛火落回我的诗歌
　　 悬念有了终结
　　 节律停顿，你也在呢
　　
　　 《静坐》
　　
　　 我在影壁上与自己分离
　　 虚实相间倒映，手指通过剪影
　　 打落灯花
　　
　　 我以沉默为基础，内心牵起一些沧海的节奏
　　 多少虚无之手压制了天堂
　　 声响飞起来
　　 帮我呼唤更厚的雪，我到底还有多少雪
　　
　　 静坐爱我的灰尘，闪着强光
　　 柴米配置出相亲的仇人，游荡的灵魂
　　 教我祈念莲花
　　 无常中唯一的欢乐，就是看到这些不使人欢乐的
　　
　　 《无处莲花》
　　
　　 走在暗夜的人，容易被雪湿透
　　 饱满，孤单，有所忘记，有所求
　　
　　 按着道路到达的乐园，其实只是一阵雪
　　 冰凉的水充当了血液
　　 捂着胸口的女人走进朝圣的细节
　　 枝枝蔓蔓，一场拯救的纠缠后
　　 我说的黑还存在
　　
　　 冥想还有大风，吹散我与涛声共舞之情
　　 念“揭谛揭谛波罗揭谛”的女人啊
　　 合掌收紧
　　 江河依旧，何异此生不可改变的偏执
　　
　　 《这也不是最后的命运》
　　
　　 面对昏黄的事物，我能否以雨的形式
　　 落下光线，从墙壁的草芽里找到隐藏的内心
　　 拦路的残荷死掉了小桥的守望
　　 河里喝酒的人，唱破了几段流风
　　
　　 漫山的霞光后来弥漫成雾
　　 独钓的老人黑下了眼眸
　　 衣衫的孔洞敞开年华的绝地，多少少年都已白头
　　 多少放松警惕的心，沉入河底
　　 灰色的砂子因此更深
　　
　　 面对昏黄的事物，我唯有说出雨的湿度
　　 妄生各种枝头
　　 故意压低它，许我以青山为冢
　　 喊一喊二十年前的少年
　　 告诉他：这也不是最多的江河水啊
　　 这也不是最后的命运
　　
　　 《断层》
　　
　　 说不详细。我从远方回来
　　 远方更远了
　　
　　 长椅子落着光，捧不起来
　　 光影子打起颤抖的时候
　　 我移开视线，迎面的，当然是这个秋天
　　
　　 拈过的叶子没有名字，它们掉出指缝
　　 空气与月光打开更多空洞
　　
　　 隐隐约约，有仰面的人走过我的窗前
　　 再用力一些，黑暗就更近了
　　
　　 曲子遥远。我不再熟悉。依次凉下来
　　 陌生人。越发深的背景。一条街等着亮灯
　　
　　 想当然的马蹄再次响起，达达的
　　 我不是其中一声
　　
　　 《不能及时回归的身体》
　　
　　 我想念葡萄架的时候，水就来了
　　 空间是旧式雨披
　　 一切微光都有黄昏初上的意思
　　
　　 走廊加长了我的哼唱
　　 我想起去年携手而起的午后
　　 你留在我头发上的远方的手指
　　 我也想起，一路被称为过往的风景
　　 你在园子里拍我的背影
　　 我贴着你的外衣
　　 你抽烟的时候，我在袅袅中
　　 异乡的夕阳也在袅袅中
　　 夕阳是一个多少岁的老人啊
　　 颤颤微微，像多年后我控制不好的哭泣
　　 颤颤微微，像多年前
　　 我被你领着，穿着吻痕烈焰的
　　 不能及时回归的身体
　　
　　 的确是黄昏初上了。我想念葡萄架的时候
　　 星光辍下来，我感觉到空间丰满
　　 我在更挤的地方
　　 安置下荡漾
　　
　　 《这也是一种天堂》
　　
　　 这也是一种天堂，空气自己回响
　　 斜飞的草叶儿去别的地方，石头在你我之间
　　
　　 水流平淡，灰色在眼睛里涨起来，又消失
　　 云朵在半空
　　 仿佛不露声色的时间，赶往明天
　　
　　 吹过口哨的那条街正被扫起落叶
　　 这也是一种天堂。你我之间
　　 还在诉说这场霜寒
　　
　　 《故人》
　　
　　 咽下的不重要，酒精泼地
　　 嘴唇在微尘中老去香气
　　
　　 我说老去的香气。下一场梦游开始
　　 天色朦胧，人依稀
　　 仿佛来改变我奔跑的，仍然是你
　　
　　 《薄薄的》
　　
　　 尘世三千丈。尘世昏黄
　　 春风走的时候我们的青春也走了
　　 我们的青春在很远的地方，那么昏黄
　　
　　 不挂在彼此手上，看到的星辰还在天上
　　 不明亮不破碎的那遥远的地方
　　 流水在那，淡淡白起来
　　 说着”美妙”的人被巷口撂下背影
　　
　　 现场铺满原野。原野的辽阔被一种老绿走着
　　 土下的窗子搁在山窝
　　 长出来提灯短诗，浅浅的红
　　 薄薄的
　　
　　 斜倚是忘记的记忆。黑低下来。身体以形式存在
　　 压一压帽檐
　　 ——陶器里的水，独自流动
　　
　　 《如遇》
　　
　　 梅花初雪。这铺子是空空如也
　　 落霞追雁时节
　　
　　 烟灰也是轻羽。一种迂回。在秋风中
　　 遗失的孩子穿着我们跑了一地
　　 凡人渡不过的尘世啊，碎而未断的，悲伤
　　 而美的样子
　　
　　 地表升薄雾。飘浮几枝头发，眼眶隐约
　　 追不上相关事故。不锁的门
　　 放出风
　　 我们退回纸上，我们说，哦
　　 不结果的花开的多么沙哑
　　
　　 《结局》
　　
　　 沉默是最大的尘埃。无比高远
　　 杯子是最大的喧嚣，一张口
　　 流出骨头里的血
　　
　　 山梁敏感。看与不看都将落雪，忍将黄叶供出
　　 盖了此生半途。掉一片是今天的赌注
　　 而今天正被炉火映照
　　 字词之意不能足够
　　
　　 对视，对决。离开多少年
　　 墙上的镜框孤单
　　 我摸过去
　　 剔落嫣红是怎样抑郁的恨——有人在边上
　　 一夜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