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会说话的猫
作者: 余影
时间: 2012-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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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世纪时,在法国﹝也许是英国﹞有一只猫,这只猫由于基因变异,居然会说人话,一时传为奇谈。 猫是夜间活动的动物,常常蹿高伏低、进户入室。那些上流社
十九世纪时,在法国﹝也许是英国﹞有一只猫,这只猫由于基因变异,居然会说人话,一时传为奇谈。
猫是夜间活动的动物,常常蹿高伏低、进户入室。那些上流社会的士绅老爷、太太淑女房中也照进不误。这些贵族老爷、体面人物的密室阴谋、暗夜隐私都被猫瞧在眼中。猫又不通人情世故,不懂得要保护人的隐私;竟然在大庭广众把这些见不得阳光的事说了出来,弄得那些道貌岸然的绅士淑女们十分狼狈。
后来,那些人当然把猫杀了。
时间过去了一百多年,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在吴越县居然又出现了一只会说话的猫,弄得大小媒体很是忙活了一阵,人们饭后茶余,更是增添了许多谈资。
那只猫叫咪咪,是吴越县周处长家豢养的。
周处长是吴越县交际处处长,四十多岁,微微发福,和蔼可亲。他不愧长期从事交际工作,家中常常“杯中酒长滿,座上客不空。”他的喜好结交朋友的性格,也给他的工作带来极大的便利,更使他的事业蒸蒸日上;只有五六年时间,他便从一个乡镇企业供销员的资格,升任到现在县交际处处长的位置。
他喜欢请客,但是一般朋友都只能在他楼下客厅盘桓盘桓。只有那些重要的客人,他才郑重其事地请到楼上的客厅招待。
他把自己家的楼上客厅称作“文化沙龙”,这“文化沙龙”中的常客却只有赵大赵书记,钱二钱县长,孙三孙秘书,李四李主任等几个人;还有吳副局长吳花,她也是“文化沙龙”中的常客。
赵书记是吴越县委的副书记兼组织部长,掌握着全县干部的任免大权;钱县长是吳越县副县长兼财政局长,手中控制着财权;照中国的惯例,副首长在日常称呼上都把副字略去,所以大家都称呼为“赵书记”和“钱县长”。孙秘书是人大常委会的秘书,是省委某首长的公子,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李主任是土地管理处主任,其重要性更不用多言。只有文化局的副局长吳花,虽然芳华未逝,容色照人,非常漂亮;但级别未免低了一点。然而周处长却认为她是个不可或缺的人物。因此节假日他的“文化沙龙”里,除了赵、钱、孙、李等几位实权人物外,吳花也是一定要请到的。
这天是周末,赵、钱、孙、李,等几个吳越县的头面人物酒足饭饱之后,都端起了咖啡,吴花和周处长忙着帮小保姆清理桌子。照惯例,下面将开始麻将大战,而且一般都通宵达旦。
正当大家安座入席,准备开始大战时,小保姆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对周处长说道:
“周叔叔,不好了,咪咪在讲活了。”
“什么咪咪讲话?乱七八糟的,到底出了什么事?”周处长看不惯小保姆大惊小怪的样子,便加以斥责。
“真的,周叔叔,我不骗人,咪咪在讲人话了,好不怕人!”
几个准备打麻将的头面人物见状后都面面相觑,大家一致的念头是,这小保姆是不是精神错乱了。
这时,周处长的厨师贾师傅抱着周处长家的宠物咪咪走进客厅。这贾师傅是周处长新请来的厨师,是周处长在省交际处的一位朋友介绍的;他做得一手好菜,赵、钱、孙、李、吳等头面人物都吃得交口称赞。他在周处长家上班还不到一个月。
周处长看见咪咪一付烦躁的样子,很心痛,问道:
“咪咪,你怎么啦?你生病了吗?”
“主人,我很难受。”咪咪真的开始了讲人话,而且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它又接下去:
“主人,你昨天晚上和太太吵架,把‘路易十三’打碎了。那酒流进了宠物食品盆,我喝了几口,就难受,就想说人话。”
一只猫竟然讲起了人话,在座的莫不大惊失色。赵书记神色茫然,无话找话地对周处长说道:
“老周,你又跟弟妹吵架了吗?”
“昨天是太太不好,她先与主人吵的”;咪咪抢过话头:“太太先骂主人,她说:
‘明天你又要请这几个贪官污吏吃饭了,经常这样你烦不烦?’
主人说:‘你怎么讲这样难听的话?这几个头面人物都是有实权的地方领导,虽然的确都是贪官污吏,但他们都大权在握,我不跟他们搞好关系,我有好日子过吗?’
太太又说:‘那吴花这个臭婊子也有实权吗?为什么也次次请她臭货坐中堂?哼,你也肯定跟她有关系!’
主人把‘路易十三’的瓶子在桌子上砰的一顿,一下子顿破瓶子,酒水四流。主人恶狠狠地说道:
‘你这臭婆娘胡说什么!你懂得什么东西?那吳花虽然确实是个臭婊子,但她本事大得很,她与赵、钱、孙、李几个都有一腿,我不把她请来,他们几个肯经常来我家吗?你以为他们在乎我家的酒菜吗?他们到那里不是高挡的享受?老实告诉你,他们是看吳花的面子才来我家的。’”
咪咪的声音娓娓动听;客厅里静极了,赵、钱、、孙、李、吳几个人都用极复杂的眼光看着周处长。周处长狼狈极了。
这时吴花走过来,摸了摸咪咪,问道:
“咪咪,你认识我吗?”
“你是吳花阿姨,我当然认得。前天晚上我还看见过你呢。”咪咪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又说下去:
“前天晚上你在“南子宾馆”三楼的房间里,你跟赵书记睡在床上,象我们猫一样,身上什么衣服都沒有穿,当时我蹲坐在气窗上。我是去找小花玩,才去“南子宾馆“的。后来你把头靠在赵书记肩上,对赵书记说:
‘我也陪你这许多时日了,你去年就答应把我的副局长转正,但到现在还沒结果,你真的在敷衍我吗?’
赵书记说:‘你不是和钱二这糟老头子关系很好吗?他也是县委常委,你何不去求他?’
你哭了起来,说道:
‘你这没良心的,怎么说这样的话!谁看上钱二这老东西了?滿口大蒜味,一身狐骚气,我看见他就恶心,我怎么会跟他好?他上次要送我一套房子,我都沒有要。’”
钱县长恶狠狠瞪了吳花一眼,瞪得吳花心中发毛。她对着咪咪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你胡说!”
咪咪依旧慢条斯里地说下去:
“我沒有胡说,我们猫是不会胡说的,你们人才喜欢胡说。你确实说钱县长是老东西,你还说赵书记也是老东西。那天你跟孙秘书说的。那天是在‘东施饭店’五楼的客房里,你与孙秘书躺在床上,也是一点衣服也沒有穿。你对孙秘书说:
‘我真正爱的是你,可笑赵大,钱二这二个老东西不断向我纠缠,我真厌烦死了。他们死到临头都不自知。听说省纪委已在调查他们的问题了。你知道吗?赵大这老东西这几年光卖官就赚了好几百万元钱。一个乡长、镇长、局长卖五六十万元,副职卖二三十万元,他的案头上买官的棑着长队呢!还有钱二那老东西,把财政公款私自借出去,吃回扣。这几年也收取了好几百万。’”
咪咪侃侃而谈,把吴花说话的声调、语态表述得维妙维俏,使人毫不怀疑确实是吳花在叙说。它又接下去:
“你还说:‘这两个老东西虽然贪心,但还不及李四这大贪污犯的一点零头;李四这几年光批发国有土地一项,就从房地产开发商那里收取了二千多万元贿赂……’”
李主任听到这里,腾地站起来,指着吳花厉声说道:
“我看你真是个臭婊子!我与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造谣害我?”
吴花吓得花容失色,战战兢兢地分辨道:
“我沒有说,我没有说;我沒有造谣。”
咪咪又开口说话了:
“吳花阿姨的确没有造谣,是你李主任自己说的。那天在“浣溪沙”大酒店三楼的房间中,你喝醉了酒,与吳花阿姨躺在床上。你们也什么衣服都没有穿。唉,你们人真奇怪,明明有衣服,却喜欢脱得赤条条。你对吳花阿姨说:
‘这几年官总算没有白当,光房地产商人送的钱就有二千多万了。’
你还送了一张五拾万元的銀行卡给吴花阿姨,吳花阿姨还厥起嘴巴,说你是‘小气鬼’。”
……,……
咪咪象个喝醉酒的女人,絮絮叨叨,沒完没了地说着。屋里的人个个脸色十分难看。赵大赵书记毕竟人生经念老到,他反客为主,命令厨师贾师傅和小保姆抱着咪咪出去,然后回过了头。
他冷静地说道:
“刚才这只瘟猫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大家不用抵赖,它说的都是实情。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半斤八俩大家心中都清楚,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这层窗户纸今天被这瘟猫捅破了。捅破也好,大家会明白自己的处境。”赵书记咳嗽几声又不慌不忙地接下去:
“我们大家必须团结,不能自相争斗。小吳是个女人,女人总难免多讲几句废话,她的那些事情大家也都清楚,无非私生活不检点一些,大家宽容一些,多担待一点。但小吳自己可要严格注意了,不能再自由主义了,不要自作聪明,你并不是一个干净的人,否则你的下场会很难看。”
赵书记狠狠盯了吳花一眼,盯得吳花汗毛直竖。他又接下去:
“这只瘟猫是小周心爱的宠物,但现在只有忍痛割爱,今晚就把它打死,否则它还会到处胡说八道。那个厨师和小保姆的嘴也要封住,多给他们一些保密费。”
周处长连连点头,表示同意赵书记的意见。其他人也并不反对;大家已经无心再玩麻将,过了一会就散了。
周处长虽然心痛,但权衡利害,也只得把咪咪杀掉。然而他真正要下手时,咪咪却不见了。岂但咪咪不见,连厨师贾师傅也不见了。据小保姆讲,咪咪好像被贾师傅抱走了。
不知谁走漏了消息,第二天好些媒体的记者来了解那只会说话的猫的情况。周处长当然一一辟谣,称这是“无稽之谈”。
几天后,赵、钱、孙、李、周、吳六个人被“双规”了。找他们谈话的省紀委领导居然是那位厨师贾师傅。
咪咪一直下落不明。有人说被赵、钱、孙、李们谋杀了;有人说已送中央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去研究了;也有人说咪咪根本没有讲话,是有人捏造的。只有小保姆对天发誓,她确实听到了咪咪讲话,而且是非常非常标准的普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