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边关唱凯还 ——149师一名老兵的《战地日记》
作者: 秦川锐剑
时间: 2016-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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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八日中,雨。 拂晓,老天突然变了脸,下起了大雨。这时,全团官兵等待着行动。天亮后,雨仍然下着,四周起了大雾,遮住了人们的视线。雨下得越来越大,没
摘要:37年前的2月,祖国一声召唤,我们这些热血儿男义无反顾地奔赴保家卫国的战场。在南疆自卫还击作战中,“四号桥”战斗是一场震惊世界、十分惨烈的激战。二营由于交接阵地之误,闯入魔窟遭敌伏击。随营行动的团首长立即指挥部队,迅速抢占有利地形,夺取高地,使部队有了立足点。随后,全体官兵,前赴后继,舍生忘死,在血中、火中、雨中与敌人浴血奋战,谱写了一曲不畏强敌,敢打硬仗,敢打恶仗,转败为胜反伏击成功的壮丽诗篇。
二月二十八日中,雨。
拂晓,老天突然变了脸,下起了大雨。这时,全团官兵等待着行动。天亮后,雨仍然下着,四周起了大雾,遮住了人们的视线。雨下得越来越大,没有办法做饭。敌情不明山高路滑,到山下很远的地方打水,显然是不行的,因为部队随时都有出发转移的可能。为了使同志们能够喝上一口开水,大家打开了雨布,如果能够接上一桶天雨,捡些柴火烧上一些开水也好些。
这时,我团1营的通讯员送来了从击毙的敌人身上搜查出的证件。团长曹从连拿着这些证件,叫来了随军的翻译,经翻译证件才知道死者是越军316A师某部的战士。昨晚,1营在岳山上和敌人战斗了一夜,消灭了一部分敌人。据了解,这是敌人的警戒部队,看来敌人抵挡不住,很快就撤退了。
15时30分,军指挥所发出命令,命我部迅速赶到奔西爱、威龙松一线,占领出发阵地,3月1日拂晓发起攻击。
与此同时,我师447团和445团2营在向新寨方向穿插时,于昨日(27日)中午,行进至根盖苗时与敌人战斗警戒分队打响,顺势发起攻击,在甘荷毛西侧,将守敌坝洒独立营击溃,歼敌一部,当天晚上占领了甘荷毛西侧小丫口地区。445团2营当晚已控制了大平西北无名高地,部队转为防御。昨日18时,95团进至谷珊地区,今日向1663高地搜索,保障师左翼安全。师指挥所仍在332高地指挥战斗。到目前,我师部队全部与敌人接火,震惊中外的进攻沙巴战斗全线展开了。
中午过后,大雨停止了,天仍然阴沉沉的。16时,团指挥所下达了从岳山撤离,到4号桥占领攻击出发阵地的命令。大家拴上脚码,背着沉重的装具,踏着泥泞的道路,向山下的公路奔去。人常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话一点也不假。下山时,每个人不知摔了多少跤,谁也说不清,反正个个都成了泥人。下到半山腰,碰到友军的一个弹药库,这里放满了各种弹药,有三四个同志看守。通讯分队的人员,平常子弹不足,所以对子弹很感兴趣,有的同志就主动去要子弹。友军的同志说:“有的是子弹,你们随便拿吧,只盼着你们打胜仗呢!”战斗在召唤,胜利在鼓舞,大家很快就到了保(胜)沙(巴)公路朱缸荷一带。
保(胜)沙(巴)公路是黄连山区由西向东一条唯一的公路,是当年我国为抗美援越,从深山峻岭中开辟出来的一条柏油公路。当年为了修建这条公路,中国人民节衣缩食,中华儿女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曾几何时,越南当局把当年充满了友谊的这条公路变成了反华的运输线。公路两侧,现在处处是明调暗堡,敌人在这里布置了一道道坚固的防线,妄想阻我前进。
到了公路上,取掉脚码行动就方便多了。这时我看到,在公路旁拐弯处的一座小桥旁,横躺着越军的一辆被击毁了的汽车,附近横七竖八地倒着一批尸体。死者可能是昨前天被击毙的,尸体还没有明显的浮肿。原来这儿也经历过一场不小的战斗。
这时候,后勤指挥所及时给部队补充了给养和弹药。现在公路打通了,后勤保障的汽车可以开到这里了,我们不再为后勤保障而担心了。令人难忘的是,在这战斗的关键时刻,祖国人民给我们送来了香甜可口的天津大鸭梨。大家在行进跑步中每人接过两个鸭梨。两天来,部队都吃的压缩干粮和饼干,山上根本找不到水。现在能在异国临战之前,吃上祖国的鸭梨,简直比甘露还甜啊!大家吃在嘴里,实实在在是甜在了心中。
13军的战友马上要撤离战区,天马上就要黑了,我团要立即占领友军移交的阵地。由于原主攻营1营下山在最后,他们在岳山战斗中弹药消耗很大,来不及补充。这时,团指挥所及时调整了部署,由2营担任主攻任务,把1营调整为助攻。我们随团前线指挥所暂时停在公路旁。2营接到主攻命令后,群情振奋、精神抖擞地超越前进了。望着2营这一批批熟悉的战友,我们挥手打着招呼,互相鼓励着。当我目送着二炮连副连长张万贵(甘肃宁县人)、2营机枪连副指导员杜龙方(四川省攀枝花市人)、四连副班长黄中军(四川秀山县人,独子,是我接的新兵,现在已成为连队的骨干)这些熟悉的面孔时,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别竟成了永别!想不到“胜利后再见!”竟成了他们的遗言!
由于13军作战部队要后撤,刚擦黑,我军炮兵对敌实施火力急袭,2营准备占领阵地。炮兵强大的火力震耳欲聋,火箭炮以排山倒海之势怒吼着,一道道火网射向敌人的阵地。我们紧随团指挥所,冒着头顶纷飞的炮火,跑步来到距离三号桥不远的公路一线。后续分队也陆续依次前推,21时左右,全团集结完毕,全部到达了朱缸荷一带。39师某团守卫在3号桥前沿阵地,现在他们完成了任务,随即撤下火线,到后方去了。
晚上,我们446团指挥所就设在三号桥东北侧几百米的地方,立即在左右两个山头上布置了警戒分队,由侦察分队和步兵共同担任。公路右侧是一座小高地,左侧便是1663高地的山脚地段,外约姆河紧挨公路右侧顺流而下。山区气候变幻无常,21时左右,天不作美,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这时伸手不见五指,一米以外什么也看不清。我们是连队的后勤分队,大家披上防潮塑料布,依着山崖等待着命令。连日的奔波,大家极度疲劳,一有空就闭上了眼。这时候,一些同志坐在公路的排水沟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身旁的张清辉同志(藏族战士),瞌睡特别大,以至于大水漫到了腰部他还不知道。我坐在一根横担在排水沟的扁担上,流水聚起来打湿了裤子,才发觉大水来了,我赶紧叫醒了小张。漫天的大雨打得人睁不开眼睛,哗哗的流水声淹没了整个宇宙,我们仿佛进入了雨峰浪谷之中。
暴雨狂风中,指挥所内更加忙碌了。指挥员的脑海中恰似翻腾的大江,面对瞬息万变的战局,谋划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话务员、报务员用雨布保护着无线电台和有线总机,仍然在艰苦地工作着。22时师指挥所发来特急电报:命令我团以一个营的兵力,进至4号桥、奔西爱一带,占领攻击出发阵地,于拂晓时向4号桥西南侧之敌发起进攻。团部即将这一任务交给2营,命令他们沿公路向4号桥搜索前进。23时许2营经过简短的准备,即以五连为尖刀连,沿保(胜)沙(巴)公路出发,向前搜索前进。
半夜时分,倾盆大雨丝毫未减,反而越下越大。天体浑浑,仿佛成了一个水的世界。我和小张、小王三人合用一张雨布遮挡着风雨。身旁的两位同志早已进入了梦乡,相互依偎着,好像大雨把他们带回了军营。看着他们睡得那样香甜,我真不忍心惊动他们。这时,我发现指挥所内突然紧张起来。从参谋们急匆匆的举动中,我预感到可能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二营在英勇反伏击。
三月一日,阴转小雨。
拂晓前,雨稍微小了一些,而弥天大雾却遮住了一切,我们仿佛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银色雾国。大约凌晨4点钟左右,电台的一位报务员回连队取电池。经询问才知道担任主攻的2营已与团指挥所中断通信联络两个多小时了。听到这一情况,我不由得为之一惊,不由自主地分析着这一情况。2营现在何处,他们遇到了什么情况?是通讯器材出了毛病吗?不可能!他们加强了一部电台,完全可以交替使用。他们要占领的出发阵地,距离指挥所只有一两公里,电台完全可以联络。那么是2营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情?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向指挥所望去,天还黑着什么也看不清。
拂晓时,指挥所终于查明了情况:由于敌情不明,友军阵地交接不清,加之雨大天黑,2营在行进时遭到了敌人的伏击,目前正和敌人进行着你死我活的反伏击战斗。团指挥所得知这一情况,首长们十分着急。随即命令1营二连、3营八连,分别沿公路和三号桥西南侧山腿投入战斗,为2营解围。为了便于了解情况靠近指挥,早8时左右,团指挥所进至三号桥地区。三号桥已被敌人炸断,桥前的一座房子也被敌人拆掉了。部队只好从三号桥右侧上方过河,好在河流并不太深,垫上一些石头,便可以通过了。三号桥前方便是一道急弯,团指挥所就设在距离三号桥100多米右侧的一个小山沟中。这时团指挥所派出了侦察分队到前方了解情况。团通讯股派出通讯参谋柳玉成带队,带领抽调的预备通信兵5人,到2营恢复通信联络,以保障战斗顺利进行。
经过了解进一步得知:敌人316A师增援柑塘345师的企图失败之后,随即利用了三号桥到4号桥直至沙巴县一带的有利地形,精心地部建了所谓的“沙巴防线”,企图堵住黄连山的大门,阻止我军前进。4号桥一线背靠1796高地,左有河沟,右有奔西爱高地,保(胜)沙(巴)公路绕山伸进咽喉。在这咽喉阵地上,摆着敌人最擅长山地作战的316A师148团一个加强连和174团的一个加强连。敌人在这里所有的高地上和四个山梁上,修筑了许多环形工事,布置了上百个火力点,组成了远中近三层火力,上中下三层火网,企图阻止我军前进。
昨晚23时,2营接受命令以后,随即沿公路搜索前进。凌晨2时30分,五连尖兵班行至4号桥前,来到独立房附近,正待查明去奔西爱的方向。这时,突然从房中钻出三个越军士兵,与我军遭遇。由于天黑,难以辨别敌我,我尖兵即用口令联络,对方并未答应。立即转头朝奔西爱方向逃窜,并大声呐喊。尖兵判定是敌人,随即开枪射击,当场击毙1人。这时,4号桥东北无名高地的敌人发出了一发信号弹,敌人便一起向我开火。到此,2营才发现误入敌战区,遭敌伏击。
这时2营三面受敌袭击,营指挥所被阻在公路上,营长江礼锡与部队失去了联络。我连在2营执勤的15瓦电台被敌人炮弹炸坏,报务员李明江、王明科均受伤,因而2营与团指挥所失去了联络。情况突然变化,部队一时失去指挥,随2营行动的团副政委马文科、副团长柯致祥(他们都曾参加过1962年中印边界自卫反击战,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便指挥四连、五连抢占公路右侧有利地形,扭转不利态势。这时,2营全体官兵,团结一致,前赴后继,舍生忘死,浴血奋战,谱写了一曲不畏强敌,敢打硬仗,敢打恶仗,转败为胜的反伏击战成功的壮丽凯歌。
战斗打响后,2营官兵即在血中、水中、雨中与敌人搏斗着。五、六连迅速占领了几个制高点,夺取了几个高地,使部队有了立足点,为反伏击成功奠定了基础。在部队被打散的情况下,各级干部主动站出来指挥,哪里危险就到哪里去。营长与部队失去联络,副营长便来指挥。电台打坏了,他们就用步谈机与各连联系,基本上保证了组织指挥不间断。在战斗十分危急的时刻,6时许他们指派随2营前进的团侦察参谋刘坤杰回团指挥所报告了情况。教导员夏永明、黄副教导员负伤以后,仍然坚持指挥作战;副营长亲自端起机枪压制敌人火力。干部身先士卒,战士英勇顽强。在干部的带领下,战士们前赴后继,哪里有敌人就往哪里去。炮连的炮弹打光了,就用缴获的敌人的60炮打击敌人,并把所有的冲锋枪、手榴弹集中起来,组成了火力组,消灭了敌人的一些火力点。第一组的同志们牺牲了,第二组的上;第二组的牺牲了,第三组的又继续攻击。六连七班副班长漆克高,在随营执行任务中,当遭到敌人伏击时,他带领一个四人小组,夺得敌人一挺连用机枪,向二号高地东侧敌炮兵阵地攻击,三个同志相继负伤和牺牲,他只身端起机枪,冲入敌人阵地,歼敌6名,缴获82炮、60炮各一门,冲锋枪4支。(漆克高战后荣立一等功,成为战斗英雄。)四连炊事班在掩护部队攻占一号高地时,仅有一支手枪和一支冲锋枪,这时有一个班的敌人从4号桥向他们逼进,他们沉着冷静,准备好了手榴弹,待敌接近后,突然开火,毙敌2名,其余的敌人见势不妙,慌忙逃跑了。
在这次反伏击战斗中,2营中我们比较熟悉的战友如二炮连副连长张万贵(甘肃宁县人)、2营机枪连副指导员杜龙方(四川省攀枝花市人)、四连副班长黄中军(四川秀山县人,独子,是我1976年接的新兵,已成为连队的骨干),他们均在战斗中光荣牺牲,为国捐躯。他们永远离开了我们,将鲜血洒在了异国的土地上。
9时以后,我团二连、八连相继投入战斗。我连有线兵也跟进架设,并派出了电台赶赴2营,恢复了通信联络。经过10个小时的浴血奋战,中午12时左右二、八连终于与2营汇合,消灭了4号桥东北无名高地大部分敌人。至此,反伏击战斗圆满结束了(战后2营荣记集体二等功)。
在4号桥反伏击战斗中,虽然使部队受到了一些损失,但却为我部攻打4号桥西南无名高地打下了基础,创造了有利的条件。这次反伏击战毙敌153人,摧毁敌堡和暗火力点49个,缴获步枪、机枪30支(挺),40火箭筒7具,60炮3门,82迫击炮3门,各种枪弹共16400发,炮弹520发。我伤120人,亡76人。这次战斗的主要教训是:一是和友军进行阵地交接不清,地形不熟,敌情不明,对敌情估计不足。二是没有认真地侦察搜索,加之天黑雨大,怕掉队,部队行军队列拥挤,致使一遭伏击,伤亡较大。三是遭敌伏击后,营长离开部队主力,没有抓住部队,使部队一度失去了统一的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