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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漫忆

作者: 大慰 时间: 2014-07-22 阅读: 59次 点赞: 1个 评分: 4.0分

小时候,我住在外婆家。外婆家住南京三牌楼地区。那里靠近中山北路的中段,就是和会街到萨家湾一带。  “和会街”估计和巴黎和会有关(未考证)。要是真和巴黎和会

摘要:旧地能够保存旧貌当然最好,保不了旧貌保个老名也是有价值的。 小时候,我住在外婆家。外婆家住南京三牌楼地区。那里靠近中山北路的中段,就是和会街到萨家湾一带。
   “和会街”估计和巴黎和会有关(未考证)。要是真和巴黎和会有关,那这条“和会街”也算是有点历史了。距今已近一百年,而且还纪念着那样一段重大的历史。
   “萨家湾”也是一个有纪念意义的地名。“萨家湾”因萨镇冰先生的故居而得名。萨镇冰先生是北洋时期的海军总长,海军上将,中国近代海军的创始人之一。因为萨老将军是福建人,所以,和萨家湾相接的一条干道名叫福建路估计也与萨老有关。
   其实,对一个孩子来说,中山北路的这一段并不好玩。两边都被部队和大机关占着,深墙大院的。既少人来车往,更无小摊小贩。除了中山北路上那遮天敝日的法国梧桐,基本无景可看。而且那梧桐树也是在三十年后被道路拓宽砍去大半时才体会到了它的价值。儿时并不觉着它有多可爱。
   沿着和会街向东约一公里,有一条和中山北路平行的街,从和会街到萨家湾,名叫楼子巷。那是一个居民区,外婆家就住在楼子巷里的一个老式弄堂里。在楼子巷两侧,有小吃店、酱盐店、烟酒店、烧饼油条店,有老虎灶、洗染店、杂货店、剃头店,有皮匠铺、篾匠铺、铜匠铺、棺材铺……十足的一幅市井图画。
   小街两旁种着两排茂盛的槐树。槐树的体形不是很巍峨,那枝条的错落倒显出一种婀娜。槐树的叶子不大,是那种翠绿的椭圆型。槐树的花也不大,像小号风铃式的长成一串串的。槐花是米黄色的,配上翠绿的叶子,很是幽雅。春末是槐花开放的季节。槐花开时,整条小街笼罩在一股淡淡的甜香里。槐花落时,那果实也是长成一串串的,褐色的,形状像是一个个大头的燕子。
   弄堂里的房子都是青砖灰瓦,和翠绿的槐树组成了很养眼的色调。在一些有马头的高大房屋的屋檐下,燕子们不知啥时在那里做了窝,每年都要过来度假。
   外婆家的弄堂口上是一间老虎灶。
   老虎灶的迎街面很宽,约有五丈多。但门面不大,只有一丈来宽。门面的三分之二是齐腰高的灶台,另三分之一是门。灶台上两口大铁锅,整日里热气腾腾。晚上打烊时也像其他店铺一样,用一块块编上号的木板上上,再从里面用根大木棍栓起来。
   老虎灶就是个开水专卖店。
   那时的城里人是用煤球(后来改成煤基)炉的。煤球炉不能像现在的煤气炉这样手一拧火就来。双职工家庭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生炉子,生起炉子来就为烧饭做菜用,有点余火也只能把自来水加热了用作洗漱。不能再为烧开水生炉子。一般人家是早上起来到老虎灶上冲一瓶开水,用开水泡剩饭就着小菜当早餐吃,奢侈点就到隔壁带几根油条、几块烧饼回去。孩子放学回来冲一瓶开水回去自己喝。吃过晚饭再冲一瓶开水回去泡茶。
   老虎灶的营业时间很长。一般是天不亮就起来烧水,天刚亮就开门,天完全黑了,大部分人家都睡觉了才打烊。开水是一分钱一暧水瓶,油条五分钱两根,烧饼七分钱两块。人们觉得上老虎灶冲开水既方便又不贵,所以就不愿意自己生火烧开水了。
   老虎灶有一批固定的老主顾。老板就将鞋盒子剪成一个个一截手指那样大小的小硬纸片,在小硬纸片上盖上老板的私章当菲子,五毛钱六十张、八毛钱一百张卖给老主顾。拿着这样的菲子来冲开水就相当于打了八折。
   顾客拎着一两个暧水瓶过来,把暧水瓶放在锅盖上。那锅盖是两个半圆的大木盖,掌柜的(通常是老板的子女或者老板本人)把一个白铁皮做的大漏斗套在暧水瓶口上,抽开里面的一半锅盖,用一个白铁皮做的大勺子舀出一勺开水灌进去。一舀子正好灌满一暧水瓶。一只锅里的开水卖得差不多了,另一只锅里的水也开了。掌柜的就打开水龙头向空锅里放自来水。
   老虎灶门面旁边的大屋子是没有窗户的。那是砻糠房,里面堆着满满一屋子砻糠。砻糠是老虎灶的主要燃料,定期有人给老虎灶送砻糠来。砻糠房很受母鸡们的青睐,老板家养的母鸡经常会把蛋下在砻糠房里。用大撮簸去撮砻糠有时会扒出鸡蛋来。
   老虎灶的老板学着其他老虎灶的样子,把砻糠房隔出一半来,开了个女子洗浴部。大街上的澡堂都是供男人们洗澡的,女人洗澡只能在家里洗。家里地方小,用起热水来也不爽。就有女人带着孩子来老虎灶上洗澡。洗浴部里的设备很简单,一只大木盆,一个大木桶,一只小木勺和两只小木橙。毛巾肥皂自己带,老虎灶供应一大桶半开的热水,嫌烫就自己加自来水。
   后来,煤基炉改造得越来越科学。只要炉门控制得当,生一次炉子可以管很久。早上出门关上炉门,下午回来炉子不熄,煤基也基本保持原样。打开炉门火很快就上来了。人们也不再在乎一块煤基,晚上烧好开水灌在暧水瓶里,第二天就够用了。大街上的澡堂也开了女子部。老虎灶的生意每况愈下。上老虎灶来冲开水的人越来越少,老虎灶终于关门了。
   关门的当然不止老虎灶,棺材店比老虎灶关门还早。铜匠铺、篾匠铺、锡匠店、煤球店……陆陆续续都关门了。
   由楼子巷再往东一二百米,还有一条平行着的街,那条街的名字叫铁路中街。顾名思义,铁路中街是应该有铁路的。那里原来真有一条小铁路。南京城里的小铁路本来是从下关一直通到中华门的。基本是从南京市的中心由北向南穿城而过。后来,城南段被拆掉了。城北段直到四九年之后还从下关一直通到鼓楼。听老人说,鼓楼百货商店北头的那个公共厕所就是原来的火车站位置。不过,在我出生前,那条小铁路已经没有了。听说那铁轨被人在我出生的前一年扛去“大炼钢铁”了。
   虽然没有了火车和铁轨,但是那铁道两旁的景观却依然浓重。高高的路基两旁有水塘、菜地和小树林,低矮的瓦房沿着路基两旁零零落落地散布着……。那里是我们一群小伙伴们经常活动的地方。我们打游击;我们捉迷藏。水塘里,我们打过水漂;树林里,我们捉过小鸟;菜田里,我们还偷过黄瓜。
   ……
   四十多年过去了,儿时住过的地方怎样了呢?有一天,我突发奇想,决定旧地重游。楼子巷那条街还在,只是路名没有了。街道两旁的弄堂和青砖瓦房已不复存在,婀娜的槐树也没有了。这里早已变成了一片庞大的“三牌楼小区”。燕子当然也不会来楼房里做窝。
   我凭着记忆和想象从一个路口进去。找不到那条铁路中街是我早有预想的,可遗憾的是,“铁路中街”这个地名也找不到了。
   回家路上,我心里有一份失落。城市建设和旧城改造能否考虑给一些老地名留下一席之地呢?让这些老地名给人们保存下一丝回忆,更重要的是告诉后人这里原来是什么样的。
   等我当爷爷时,我会带着小孙子来到“铁路中街”,告诉他:小子,你别看这里现在是高楼大厦,爷爷小时候这里可是有铁路的,要不怎么叫”铁路中街“呢。南京城里的小铁路是怎样怎样……,铁路两旁的景观是如何如何……。
   直到今天,仍然有全国各地甚至世界各地的人们来到秦淮河畔寻找“乌衣巷”。和一千多年前相比,今天的“乌衣巷”早已面目全非,甚至此“乌衣巷”恐怕早已非彼“乌衣巷”了。
   但是,“乌衣巷”这个地名还在。人们看到“乌衣巷”这三个字就会禁不住勾起一丝对那“旧时王谢堂前燕”的思念与想象。一个城市所谓的“深厚文化底蕴”不就在这些点点滴滴的细节里吗。
   南京城里像这样古色古香、书芬墨芳的老地名很多。唱经楼、邀笛步、百猫坊、杏花村、凤凰台、赤石矶……这些古意氤氲的老地名已不复存在。水佑岗、归云堂、娃娃桥、闺奁营、柏果树、堂子街……这些百转千回的老地名也岌岌可危。
   糖坊桥、绒庄街、明瓦廊,让我们“看”到那旧时都市的繁华;煤灰堆、螺丝拐弯、三步两桥,让我们读出了先人们的诙谐和幽默;桃叶渡、聚宝门、莫愁湖,浓缩了流传百年、千年的美丽故事和传说……
   南京城里还有很多像“萨家湾”那样以历史人物命名的地名,也让后人们隐约感受到那昔日王侯府邸的威严。常府街、张府园、许府巷、游府西街、沈举人巷……等等。一个地名就纪念着一个人物;一条巷子便承载着一段历史。……
   不会有一天,诸如和会街、萨家湾这样的地名也不复存在了吧?
   旧地能够保存旧貌当然最好,保不了旧貌保个老名也是有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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