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及其他
作者: 一叶独清
时间: 2016-1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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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母亲的夏布 月光还在童年的梦里梦外亮着 母亲早早起身,取回漂白的苎麻 露珠晶莹的味道。浸入清水 她的手,和清水一样的情绪 她的
1、母亲的夏布
月光还在童年的梦里梦外亮着
母亲早早起身,取回漂白的苎麻
露珠晶莹的味道。浸入清水
她的手,和清水一样的情绪
她的手粗糙得,无法想象出拂过我的梦时
细滑和温柔,这个当年秦峰乡最美的女子
依旧最美,她梳出清水中的麻丝,抖落杂质
日子里不多的悲喜
她在晨曦里抽出麻丝,像一根一根
分离生活的光线,又一根一根
连接它们,像连接
疲惫的光阴,再一圈一圈绕成团
绕过秦峰乡的古韵和安宁
母亲更老了,织布时,怎么也拔不直腰身
她的鼻息离夏布更近了,这熟悉的味道
是儿女的味道,她满足地微笑
她的微笑在我的眼睛里模糊
母亲越老越想留住细小的事物,她的夏布
越发绵密,织进儿女的小秘密,小诺言——
娘,我长大就孝敬您
娘,您从来没注意到,您织进最多的
是您的白发
2、父亲的黑滑石
一辈子不懂艺术的父亲,干着很艺术的活
他手里的黑滑石,还带着
山谷里回荡的锤声,他听不见
这些年的炮声,矿里矿外的
他的耳朵有些失聪,黑滑石
被他铲入破碎机的一瞬,“轰隆”出
他眼睛里的冷静,看着我时
永恒地春风
破碎,再破碎,研出粉末,像他
一直面对的生活,机械出苦楚
伤痛,重复的艰辛
无声地运行于传送带,像他的希望
和送我出秦峰乡时的目光,一段一段
算不出距离,他习惯的沉默和坚忍
二十岁时就超过这黑滑石的黑
粒度200目,温度1100~1200℃,时间
30分钟,黑滑石转白,父亲不懂
白色粉末发出的光和瓷器同祖同宗
听到“艺术”两个字,互搓的双手
总是那么拘谨,他更不懂
黑怎么会洗白,他只知道清白要一生坚持
才能对应,他更不知道
他的儿子是个诗人,用艺术
哽咽不出对他的深情
3、我的鸡笼山
总觉得自己是一只飞鸟,逃出它的闭塞时
毫不迟疑,留在身后的苍翠
翠出呼唤细碎的声响,多年以后
夜夜催我
梦,醒了,回家
一只鹧鸪蹿出公园,秦峰乡音熟稔
这无需引领的道路,有清风委婉,轻盈
我就归来了
童年的伙伴还在——
小白杨已俨然显些王者风范,苜蓿
坚持自己的位置,细叶山丹
着嫁衣正美艳,紫盆花仍旧托腮想念
那个他,看到我
它们齐声欢呼,这喧哗的美
将我紧紧包围
空气的唇那么新鲜,诱惑我藏了蜜的心
诱惑万物生,于这悲欢的秦峰乡,延宕
鸡笼山的情怀,如父如母,真实出
他们的目光,必须
一生热爱
无论森林透出什么样的风声,都是干净
洗去沧桑,隔世之感托起
沉重的肉身,这复活的花瓣
用尽全部的感恩,拥抱
尘世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