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走廊上的猫

这条走廊，在大学生公寓一楼里躺着，昏暗而又狭长，没有风。天气热了，学生们纷纷将垃圾篓放在门外，走廊里弥漫着丰富的味道，一派热闹纷繁的样子。
　　 中午，学生们在食堂吃完饭回来，一阵短暂的噼里啪啦之后，照例是安静的休息。留校的都是些考研的学生，时间安排得比较有条理。一任空寂在走廊里微微荡漾，各种味道在空气里慢慢发酵。学生们躺在床上酝酿着的薄薄睡意，就要沉入到梦乡。
　　 忽然，一声惊恐的长啸刺破沉寂，紧接着一声猛烈的关门声，地动山摇。击碎了的刚刚才凝固的梦境，在走廊里幽幽回荡。山崩地裂的声音缝隙，传来一声清晰而又温柔的：“喵——”如同大山脚下，一棵在微风中摇曳的小草。
　　 “怎么啦，你？”门内传来关切的问候。
　　 受到惊吓的女孩余惊未定，深吸一口气，手掌拍着胸口，定定地看着她对面的那个女孩儿：“吓死我啦，一只猫。”
　　 一只猫，一只瘦弱的小猫，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瑟瑟发抖。看着上一秒在自己面前猛然关闭的门，微弱的：“喵——喵——”
　　 另一扇门，忽然打开，随之而来，一声粗犷如奔涌的洪水一般的咆哮：“天，这里怎么有猫？”又是一声地动山摇的关门。
　　 “阿姨，阿姨？”一声热切的呼唤在走廊里游窜。
　　 “怎么啦？”一声睡意朦胧从鼻腔里传来的回答。
　　 “走廊里有猫！”
　　 “哪来的猫，是你们带来的吗？跟你们说过不能带宠物进来。”声音里包裹着被打扰睡意的愠怒。
　　 “不是我们带来的，是自己跑来的流浪猫。”
　　 “流浪猫？是你们给它吃的了吗？跟你们说过不能给它吃的，给了就不走了。说时你们不听，现在猫住下来了又喊我。”阿姨摇晃着微胖的身躯，手里拿着扫帚，出现在昏暗的走廊里。一片灰白的光影，抠出她微胖的轮廓。摇摇晃晃地向小猫走去。头发凌乱，皮筋圈在发尾，就要掉下去。
　　 “把猫赶走，走廊里好臭，有猫屎味儿。”一扇门打开，探出一个脑袋说道。
　　 小猫预感到危险的来临，浑身紧张。看着走廊的一端，向它走过来的阿姨。耳朵竖起，尾巴低垂在地上。“喵——喵——”地叫。眼看着阿姨走过来，扫帚在空中扬起，就要向它落下，它机灵地靠着墙壁猛地向前一窜，一溜儿窜到阿姨的身后去，站在一片灰白的光影里，回头看着她身后的几颗脑袋，“喵——喵——”
　　 小猫已经出现几天了。一个黄昏，它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走廊里游荡，正是吃饭的时间。一扇门打开，它恰好出现在门里，一个女孩儿看见了它。它呆呆地看着女孩儿，瞪着一双泪眼汪汪的大眼睛，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女孩儿从屋子里拿出一个瓶盖子，装点水，放点儿饭，搁在门外。它聪明地走到女孩儿的身边，用它那干瘪的身子蹭着女孩儿的脚踝。
　　 那天晚上，它就睡在那扇门的门外，极聪明地给自己找到一块破毛巾，躺在上面给自己当床。
　　 第二天，女孩儿一早打开门，它立即站起来，看着女孩儿：“喵——喵——”女孩儿看着它微笑，它走进去。女孩儿给它的盖子换水，又给它一点儿稀饭，它将脑袋放在女孩儿手背上，就像小女孩儿曾经靠在她父亲的背上。
　　 忽然，屋子里突兀地传来另一个女孩儿的一声尖叫：“天，你怎么能让它进来，那么脏，快赶出去。”
　　 小猫可怜兮兮地被赶出去，蹲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门，“喵——喵——”
　　 “你可以给它吃的，我不反对，但是你不要把它弄到屋子里来好不好！它那么脏，我害怕它身上的跳骚。”另一个女孩儿看着女孩儿说。
　　 中午，它蜷缩在门外它的破毛巾上。女孩儿出现在昏暗的走廊里，它立即跳起来，摇晃着干瘦的身体，向女孩儿兴冲冲地跑去。跟着女孩儿的脚跟走进屋子里，好奇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饥饿地跑到垃圾篓旁，翻找着垃圾里的吃的。
　　 女孩儿抱歉地看着它，把它的盖子拿进屋子里来，给它换点儿水。
　　 另一个女孩儿走进屋子里来，小猫亲昵地向另一个女孩儿走去，温柔地叫着：“喵——喵——”如果它是一个人，脸上一定带着极其温暖的微笑。
　　 另一个女孩儿，猛地跳着跑开。大声叫着：“它怎么又进来了，快把它赶出去。”女孩儿手里拿着刚刚换好水的盖子，看着另一个女孩儿，笑着惨淡。另一个女孩儿跑到门边，拿起扫帚，将它硬生生地给推了出去。
　　 女孩儿走出来，将它的盖子，放在门外。它紧跟在女孩的脚边，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女孩儿，跟在妈妈的身后，拉着妈妈的衣角。
　　 “嘿，小猫咪啊，我昨晚给它洗了个澡哦。”一个大眼睛的女孩儿经过，笑着说道。
　　 “你给它洗澡了啊？”
　　 “是啊。”大眼睛女孩儿蹲下来抚摸着小猫，小猫温顺地将脑袋偏着靠在女孩儿的手背上。
　　 另一个女孩儿从门缝隙里溜出来，往它的盖子里加了些米饭，又迅速地钻进屋子里去。女孩儿看着另一个女孩儿的背影，一个微笑。又回头看着小猫，指着盖子：“吃吧！”小猫听话地向盖子走去，低下头，开始吃起来。忽然猛地向后退，迅速地摇晃着脑袋。女孩儿一愣，大笑起来。“真是个傻猫，是不是太烫啦？”
　　 小猫警惕着看着盖子，走到女孩儿的脚下，蹭着女孩儿的脚踝。
　　 女孩儿要去睡了，趁小猫不注意，溜进门里去，从门缝里偷窥着小猫，它蹲坐在门前，对着门缝：“喵——喵——”
　　 小猫吃饱喝足了，在走廊上溜达溜达。从这个垃圾篓里扯下一团卫生纸，从那个垃圾篓外扯下一块破布，咬着，在地上打滚，好像很快乐的样子。
　　 忽然它面前的一扇门打开，一张陌生的脸孔看着它，顿时如同见到鬼一般，惊恐地大叫起来。它震惊地向后缩，身体瑟瑟发抖。门在它面前猛地关上，它愣愣的，呆呆的不知所措，看着那扇门，脑袋里一阵轰鸣。另外几扇门陆续打开，探出几颗脑袋，打量着它。其中一个大眼睛女孩儿，满眼的担心。它期待的那个女孩儿的面孔，不见踪影，它害怕的：“喵——喵——”一个微胖的阿姨拿着扫帚向它迎面走来，来势汹汹，带来一阵冷风。
　　 它惊魂未定，直到那扫帚向它扑来。它从扫帚下逃去，远远地看着身后那几扇打开的门，那儿冒出的几颗脑袋，一脸惊恐地看着它，好像它是妖怪。它有些委屈，悻悻地向门外走去。
　　 女孩儿躺在床上睡着了，她太累了。一觉醒来，窗外的阳光大好。一只黑白猫躺在窗外的草坪上哭，树影摇晃，细草微颤，几只蝴蝶在那只猫的旁边蹁跹。
　　 无人的林荫大道，不知名的树上开满了淡绿的小花，风过处，花落如雨。地面铺着上一层薄毯，一只孤独的猫浅浅的脚印，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