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师离川赴边关

摘要：这是一段人们现在不愿提及而又难以磨灭的历史，这是一章共和国军人前赴后继、浴血奋战的壮丽诗篇！这是一个共和国军人对越作战时的《战地日记》，她真实的记载了那场战争的真相，原汁原味，让人回味无穷！这是一面镜子，再现了战争的惨烈和军人的辉煌，使我们懂得了和平的珍贵，将激励我们为争取更加美好的明天而努力奋斗！仅以这篇文章献给为保卫边疆英勇捐躯的烈士们，献给在保卫边疆战斗中光荣负伤、英勇战斗的战友们！！ 一九七九年二月二十日，晴天。
　　 一九七九年早春二月，祖国的北方还是寒风凛冽，人们依然沉浸在欢度元宵佳节后的欢乐之中。然而，在祖国的西南边陲——滇南，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午后的风沙打得人睁不开眼睛。我们参加保卫南疆自卫还击作战的成都军区一四九师的官兵们，乘坐汽车二十七团的军车，正在进行摩托化强行军。大军沿着滇南宽阔的公路，车队像一匹怒吼的雄狮，风驰电掣，迎着风沙向着战区疾速前进着。
　　 我坐在闷热的驾驶室内，不由自主地打开了风纪扣，顺手推开了车门的防风玻璃，一阵凉风迎面扑来，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汽车连队政治指导员和司机友好地点了点头。顿时，我感到心旷神怡，头脑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望着路旁粗壮的樱花树，面对祖国滇南的大好河山，我心中思绪万千，记忆的闸门打开了。
　　 这是一个多事之春。新年刚过,本来就很紧张的中越关系,由于越南当局的无礼挑衅,犹如箭在弦上,恰似一个硕大的火药桶，大有一触即发之势。这时，中越战局已成为世界各国关注的焦点。
　　 两个多月前,我和战友们奉命到云南省昆明市晋宁县进行一年一度的征集新兵工作。当时从晋宁县党政干部口中，就能不断地听到边境上中越关系日益紧张的各种消息。执行接兵任务的途中,在云南省府昆明军区招待所，我遇到了刚从中越边境归来的十四军的一位参谋。我们交流着不断变化的中越关系：中越两国，本是山水相连的友好邻邦。60到70年代美国侵入越南，在战争最困难的时刻，中国人民节衣缩食帮助越南打赢了那场战争。在一段时间里，中越之间真正建立了“同志加兄弟”的关系。越南人民是不幸的，先是日本人占领了越南，日本人投降后法国又占领了越南，后来美国人又来了。战火在这个曾经富饶美丽的国土上燃烧了几十年，烧掉了这个国家的经济，也麻痹了越南人的神经。战争对于他们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成为很平常很平常的事！越南黎笋集团当政之后背信弃义,扩张野心极度膨胀，梦想在中南半岛建立一个大越南。他们自认为先后打败了日本人、法国人、美国人，已经成为了仅次于美国、苏联，是世界上的第三军事强国，上至将军下至士兵，无一不具有实战的经验，中国算什么？我们一人绝对能顶三个中国军人！他们打着主权和内政的旗号，不受任何约束，对邻国想打就打，想占就占。侵占了柬埔寨后，又疯狂地在中越边境地区挑起事端,杀我边民，占我领土,无恶不作。当时,这位参谋还给我们讲了许多他亲眼看到和亲身经历了的血淋淋的事实。
　　 那时,我就意识到：委屈很难求全,忍让只能使敌人得寸进尺。如果没有强硬的举措,他们反而认为中国软弱可欺。看来只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用武力教训小霸,他才能老实一些,才能求得国家的长治久安。
　　 听罢越南当局反华、仇华、排华的罪行,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恨不得立即奔赴边疆，为国雪耻杀敌立功去！在晋宁县招待所内，我长夜难眠，挥笔留下“恨不边塞讨楼兰,空在晋宁坐针毡”的诗句，这是我当时心境的真实写照。
　　 半月后,我们奉命把自己当时在晋宁县刚刚接来的新兵,送到了云南省红河州驻军、反霸前哨13军39师的兄弟部队。新兵移交完毕,有幸在红河州府（个旧市）住了两天。当时的红河州备战气氛十分浓厚，一切为了前线,已成为当地的中心工作，我们似乎闻到了战争的火药味。从个旧市返回昆明之际,我们真是依依不舍。我们离不开刚刚接到手的新战友,更离不开正在危难之际的祖国边陲人民。是啊，有志男儿、祖国卫士，谁能容忍敌人在自己的家门口杀人放火呢!国家安危，匹夫有责！何况我们是祖国的忠诚战士，是钢铁长城的一员呢！作为一个现役军人，还有什么比从前线撤回后方更难受的呢！我记得也是在这条公路上，在急驰的班车上，面对祖国的大好河山，面对着大小石林、五百里滇池，我发出了肺腑之言：“小霸逞凶狂，待令跨征鞍。中华好儿女，利刀斩楼兰。”
　　 汽车猛地一颠，把我从沉思中惊醒。我顿了顿身子朝前看去，车队已经进入了滇南丘陵地带。转了一个急弯，速度慢了下来，车队开始爬坡上山了。现在已是午后两点钟左右，天气越来越热，我不由得又解开上衣两个纽扣，松了松腰带。车队仍不停地前进着……
　　 元月九日傍晚，我们从昆明回到了我部149师所在地——四川省乐山市。到了师部我们才得知，1月5日，中央军委命令我们50军立即做好执行对越作战的准备，待命向中越、中老边境的云南方向集结。成都军区根据中央军委的命令，于6日下达了《陆军第50军立即扩编做好执行作战任务的准备》的命令，要求迅速对我军的148师、149师、150师按甲种师编制扩编，并要求我们149师于1月20日前完成一切战斗准备工作。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情况，我们一行十几位接兵干部，一刻也不敢延缓，星夜马不停蹄赶回我部446团团部——犍为县高家营驻地。
　　 到了团部已是次日凌晨，整个军营还是灯火通明，一片紧张繁忙的备战景象。连队的干部战士都在清理着行装，准备一声令下立即出动。团队首长和机关干部那就更忙了，就连营区北边家属队的灯光也彻夜未熄。部队还发出紧急通知，动员临时来队家属尽快离队回家。
　　 我们446团正在扩编，团队在一个夜晚突击扩编了9个连队，突击提拔干部100多名，将原空缺的三、六、九连重新组建起来。团炮兵连扩编为100迫击炮连、82无后坐力炮连和高射机枪连，步兵营各扩编1个步兵连，机炮连扩编为重机枪连和炮兵连；团机关增设炮兵股、直政股和军马所。我们原来的警通连也在一夜之间扩编为特务连和通讯连两个连队。临时从省军区和其他部队抽调了大批战士补充到各个连队，临战扩编使整个军营像一架高速运转的机器，正在有条不紊紧张地转动着。
　　 一回到连队，看到这热火朝天的景象，我的心情十分激动，看来教训小霸的日子来到了！我完全忘记了连续几天旅途的劳累，忘记了已连续几天重感冒发高烧的痛苦，立即和全连同志一起投入到紧张的战前准备工作之中去了。
　　 部队整编刚刚完毕，立即开展了适应性临战训练。补充的新兵完成了两次实弹射击和投掷手榴弹训练。步兵连队进行了连进攻战术演练。团里组织干部学习识图用图，学习亚热带山岳丛林地作战特点，进行了营连进攻和防御演练。
　　 部队进行了轰轰烈烈的战前动员，开展了政治教育，反复进行对越南当局的仇视、鄙视、蔑视教育，教育全体官兵充分认识越南当局的真面目，同时广泛开展光荣传统和革命英雄主义教育，增强对越作战的光荣感和使命感。通过动员学习，全体官兵树立了敢打必胜的信心，更加激起了大家的求战热情，纷纷表示：“战前多流千滴汗，战时少流一滴血。”为此，部队在营区附近的眠江河畔、马边河边、清溪区和唐坝丘陵地带进行了针对性的战术训练、野营拉练，掀起了轰轰烈烈的练兵热潮。
　　 扩编后的一个月，多少次的表决心大会仍历历在目。多少同志求战心切、义愤填膺，把决心书、血书、请战书交给了党组织。我作为一个有着10年军令的基层干部，心理素质相当成熟，没有多余的举动，只是给两位比较要好的已退伍的战友各写了封信，从侧面告诉他们：万一我以身殉国，让他们再告诉我家，安排好身后之事。我没有给家里写信，只是给二老寄回二斤茶叶，给女儿寄回了一身衣服，以表明自己的心愿。我整好自己的行装，把多余的东西打成小包袱，贴上标签写好通讯地址。在这些东西中，我给年迈的二老和我的爱人各留下了作为遗书的家信。遗言中写道：“我本七尺男儿汉，舍身报国理当然。要让幸福留万代，愿洒热血保江山。假如此行身先去，为国尽忠重如山。血染疆场何所惧，只留丹心在人间。”随后，便踏上了保卫边疆讨伐小霸的征程。
　　 这次战争的直接导火索是越南当局点燃的。他们对内迫害华侨和华人，对外频频搔扰我边境，打死打伤我边民及边防军人。从去年（1978）8月至今年2月，越方对我国武装挑衅达700余次，入侵中国领土160余处，打死打伤中国军民300余人，严重危害中国边境地区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中国政府和中央军委作出了实施自卫还击作战的决定。
　　 我团是2月15日中午接到出发命令的，当时我们正在四川省沐川县的山区进行战前适应性训练的。接到命令后，部队立即返回营房。16日下午3点钟，全团党员和干部集合到团部礼堂进行战前动员，会上团政治委员张光礼同志传达了中央军委71号文件，根据昆明军区15日下达的《陆军第149师、汽车第27团执行作战任务的命令》，命令我们149师在2月26日进至文山、砚山地域集结，配属14军对越进行自卫还击作战。团党委要求全团官兵发扬我团特别能战斗的精神，团结一致顽强拼搏，做到首战必胜，打出军威国威！
　　 2月16日，在紧张的备战中一眨眼就过去了。17日凌晨4点钟，我们匆忙吃完早饭，蹬上军车出发。临行时，军营的家属及留守人员，站在营区的大门口夹道欢送。看着他们流着眼泪向我们挥手送别，大家都默默挥手致意，个个泪眼婆娑，依依不舍离开了营区，向云南前线开进。
　　 团队是按照1营、2营、团指挥所和3营的顺序行进的,我们通讯连紧随团指挥所行进。沿途径过五通桥和乐山等地，一路上都能听到广播里正在播放着我国政府《告全国人民书》。中央军委宣布：对越自卫还击战开始了!
　　 经过四个多小时的机械化行军,一路上军车畅通无阻，在最短时间内抵达四川夹江火车站。临上车的前一个小时,我们149师康虎振（人称康老虎）师长和其他师首长,又亲临火车站，再次对部队进行战前动员。康师长声如铜钟，慷慨激昂，讲话极具煽动性，不由不使人斗志昂扬、群情振奋。我置身于钢铁之旅,心情无比激动，暗暗下定决心，决不辱使命，一定要以实际行动为国争光，为部队添彩。开往前线的列车一声长鸣，离开了夹江火车站，我顿时有了一种壮士报国、义无反顾，视死如归、一去不返的感觉。
　　 根据总参作战部指示，昆明军区前指于15日下午又改变了作战命令，决定我师改归13军指挥，在云南昆明下火车后向蒙自、屏边地域集结待令。至此，我们149师已经作为13军的战役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我们乘火车沿成（都）昆（明）铁路，先后途径峨眉、九里、沙湾、峨边、西昌、沙坝、渡口等车站，经过两天两夜长途奔袭，于20日中午到达昆明火车站。
　　 下火车时，正直午后，漫天的风沙打得人睁不开眼睛，许多战友对此感到不可理解，不是说昆明是一座春城，一年四季暖如春天吗？风咋这么大？我在昆明住过，告诉大家，这是高原气候的特征，下午四五点钟以后大风自然会停止的。运送我们前往前线的是汽车27团的军车，他们就停在火车站附近。一下火车，我们立即蹬上汽车迅速向战区开进。
　　 离开营区已经四天了。在向南疆开进的列车上，我们就听到了兄弟部队首战告捷的消息。我军从2月17日凌晨打响了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参战的云南方向已向越南境内推进了十几公里，广西战场已包围了敌人一个军。听到前方的战斗捷报，我们都很兴奋，人人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飞到前线去。当时我在随身携带的日记本中写道：“前方将士打得好，后方战友奋力追。莫道友军行动早，我们要打王牌军。”同时还有些担心，万一战斗进展较快，我们作为预备队还能有仗打吗？
　　 随着汽车的颠簸，我靠着汽车背垫，慢慢地睡着了。
　　 16时40分，车队来到了云南省米勒县。部队将在这里住宿一晚，明天还要继续开进。我们是今天12时左右从昆明出发，经过四个多小时的摩托化行军来到这里的。
　　
　　 二月二十一日，晴天。
　　 清晨，天刚亮我们就吃了早饭，部队又起程了。自卫还击作战已经进行了五天了，前方战友们打得十分漂亮。据战报显示：十七日我西线（云南方向）部队已跨过了红河，突破了敌人的第一道防线。广西部队也开始出击，取得了不小的胜利。在开进途中，从四川到昆明，由于身在内地似乎感觉不到战争的气氛。然而，一到昆明尤其是一踏上南下的公路，战争的氛围就明显增强了。中国西南边疆铁流滚滚，大军云集，公路上开进的野战军战车来来往往，军用物资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
　　 公路上常可看到不少的军车满载着出征的将士急速越过我部，军人的面色十分严肃。在一些较大的重要厂矿附近，还可以看到一些高射炮兵阵地，这些战友们也都警惕地坚守在岗位上。地方政府在沿途都设了军供站，支前委员会主任由各级地方政府的主要负责人担任。部队刚一到驻地，现成的饭菜立即就会送到子弟兵的面前。部队随时可以就餐，完全可以昼夜兼程，不停地前进。路过的部队很多，往往前一批刚走后批就到。可是军供站的同志们，还是尽量满足部队的需求。在开远军供站，工作人员告诉我们，有些人员连轴转已有几天没有休息了。人民群众和地方政府为了支援前线，付出了不少的心血。昨天晚上，我们到达米勒县后，住在县城一所中学内。军供站距离县城还有一些路程，为了方便部队，地方政府特意安排了几家饭店给我们做好了可口的饭菜。学校的师生给我们送来了开水，同时也把洗脚水送到了我们面前。看到这一切，我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我们只有到了前线狠狠地打击敌人，杀敌立功，才能报答人民群众的大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