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与文章

摘要：文章是作者的“孩子”。编辑只是个欣赏者和推荐人。 苏北地区有句俗话——瘌痢头儿子自己的好。与此类似的俗话在中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应该还有不少。意思是父母对自己孩子无条件的爱。
　　 把文章比成作者的孩子不是个新创意，但我想绝大部分写作者会同意这个比喻。
　　 在我看来，作者对自己作品的偏爱从某种角度上讲不亚于父母对自己孩子的偏爱。孩子生成啥样多少有点望天收的意思。即使你貌若潘安又娶了个美似天仙的老婆，精益求精地操作，也未必就能生出个遂心如意的孩子来。作品长成啥样则完全取决于作者的主观意志。处心积虑地收集，搜肠刮肚地堆砌。巧妙谋篇，精细布局。为某处细节不够出彩而自寻烦恼，为某个灵感颇有新意而击节叫好。这样生产出来的“孩子”“父母”怎么能不自以为是呢？人之常情。
　　 “孩子”生出来了要面世，编辑就是推荐人。推荐人应该怎样面对和推荐别人的“孩子”呢？我以为有下面几条要义。
　　
　　 一、欣赏的眼光
　　 本人曾就评论问题发表过看法。评论人是要带着挑剔的眼光去看作品的，横挑鼻子竖挑眼（当然以中肯为前提，恶意攻击和别有用心的炒作不是正常的文学批评），评论人把作品评得让作者恍然大悟或有地缝之思才是高手。
　　 编辑则不能这样，编辑要站在作者的角度，以欣赏的眼光看作品。要把作者的处心积虑、搜肠刮肚、巧妙和精细都看出来，然后用精准简明的词句把一篇作品最值得欣赏的部分推荐给读者。这样的编辑想不受欢迎都难。
　　 这也是符合逻辑的。评论人面对的是已经面世的“孩子”，再怎么挑剔也不会让“父母”把孩子收回去了。中肯的挑剔有助于“父母”们今后生出更加完美的孩子来。编辑面对的是尚未面世的“孩子”，如果这“孩子”是个浑身上下都有毛病的歪瓜劣枣，编辑是有权把“孩子”退回“父母”肚子里去的。
　　 把一篇一无是处的文章发表出来是对读者的不尊重，也是对作者的不负责任。所以，发表一篇文章就是因为该文有值得欣赏的地方。编辑只要把自己的欣赏讲清楚即可，挑刺的活大可留给读者和评论家们去做。
　　
　　 二、修饰要细心
　　 人无完人，文也无完文。尤其在一个业余爱好者为主的园子里，几乎每篇文章都或多或少存在些瑕疵。编辑应该怎样对待这些瑕疵呢？先说说小瑕疵。
　　 不排除有些“父母”爱子心切，为自己创造的某些精彩而过于激动。“孩子”甫一落地便急急地抱出来见人。脖子下面的一点点尘泥没洗干净，腋窝下面还藏着些许胎粪，甚至可能小脸蛋都没洗仔细，眼角上留着点分泌物。于此，编辑应该有责任成人之美。
　　 我说的这些小瑕疵就是指文章里的少数几个错别字，标点误用，明显因笔误而产生的语句不够通顺。仅此而已。“孩子”是好的，五官端正手脚匀称，更重要的是这“孩子”确有某种特色值得欣赏。对这样“孩子”的一些小瑕疵编辑可以帮“父母”做些修饰（或者叫掩饰）。
　　 我说的细心还有层含义。一定要站在作者的角度读文，确认这些瑕疵是作者粗心造成的。比如那“眼角上的分泌物”，是“父母”洗得不仔细留下的吗？还是人家故意留着的？能和作者直接沟通最好。我赞成指出文章瑕疵让作者自己去改的编辑作风。若不能沟通，编辑在修饰时就要格外细心。别等你给那“孩子”重新洗过脸后人家“父母”来兴师问罪，我的“眼屎”呢？我的“孩子”就是要有点“眼屎”的！这是咱的风格。
　　 那你可真是吃力不讨好了。
　　
　　 三、改文要慎之又慎
　　 我不赞成编辑在不与作者沟通的情况下擅自改文。有的编辑比较自我，喜欢以自己的审美观去鉴定别人的“孩子”。这“孩子”皮肤偏黑，不够亮丽；这“孩子”手脚太大，不够秀气……于是，“孩子”的皮肤被换了，手指和脚指也被削去。更有甚者，编辑认为这“孩子”头大身小，比例有点失调，干脆把那头也换了个小巧玲珑的。
　　 不排除有的编辑本人也是创作上手。汪曾祺先生做过编辑，贾平凹先生也做过编辑，他们在各自领域里的创作水平绝大部分写作者不予怀疑。可是，更多的编辑未必在创作上比作者高很多。即使编辑的创作水平比作者高得多，我也认为应该把水平表现在自己的文章里。改别人的文章那怕是改自己学生的文章也是要尊重作者本人意见的。
　　 有些编辑改文是出于刊物的需要。刊物都应该是有特色的，比如说，有的园子要求自己展示出来的“孩子”都是双眼皮，这样的审美取向本无问题。有位“父母”送来了“孩子”，健康活泼、生动可爱，可偏偏长了副单眼皮。编辑便拿起刀来划了下去，单眼皮变成了双眼皮。若事先经过人家“父母”同意问题还不大（其实那“父母”心里未必痛快，同意编辑下刀很可能是不得已而迁就）。若那刀子是编辑自作主张划下去的就大不妥了。咱就是要单眼皮！多少含蓄，多少民族，多少书卷气。你不喜欢可以还给我，凭啥在咱“孩子”脸上刀砍斧削的？
　　 传统纸媒发文一般都有篇幅限制，编辑因此理由而改文更常见。“孩子”的头发眉毛被剃去，还不够，再将手脚砍了。一个完整的“孩子”被整成个“东瓜段子”。
　　
　　 总之，文章是作者的孩子。作者生每个“孩子”都不容易。编辑作为推荐人要以欣赏的眼光看待每一个“孩子”。编辑不欣赏的“孩子”完全可以退回去，中肯地向“父母”们指出“孩子”的致命缺陷当然是受欢迎的好编辑。编辑为“孩子”修饰打扮要细心。擅自为“孩子”整容不可取。
　　 一句话：孩子是人家自己的孩子，咱只是个欣赏者和推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