柑塘战役酣战中 ——保卫南疆作战中的《战地日记》

摘要：这是一段人们现在不愿提及而又难以磨灭的历史，这是一章共和国军人前赴后继、浴血奋战的壮丽诗篇！这是一个共和国军人对越作战时的《战地日记》，她真实的记载了那场战争的真相，原汁原味，让人回味无穷！这是一面镜子，再现了战争的惨烈和军人的辉煌，使我们懂得了和平的珍贵，将激励我们为争取更加美好的明天而努力奋斗！仅以这篇文章献给为保卫边疆英勇捐躯的烈士们，献给在保卫边疆战斗中光荣负伤、英勇战斗的战友们！ 进入越境敌骚扰
　　 （二月二十三日晴天）
　　 清晨，时针刚指向7点，前方连续的炮击就开始了，数万发炮弹的连续爆炸声憾天动地，半个多小时后才慢慢的停下来，后来枪炮声响成一片，这是友邻部队在柑塘和敌人正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今天我团作为柑塘战役的预备队，随时准备参加战斗。
　　 吃过早饭后，部队开始换发新的被装物资。为了战斗的需要，给每人发了一套布单衣，作为战斗服。原发的71式单衣，因为耐火性能差，负伤后又容易感染，才在战时淘汰了。同时还配发了防刺胶鞋、背囊、尼龙吊床、军用毛毯和一张塑料布。这张塑料布既是我们防寒遮雨的工具，当我们不幸“光荣”时，他又是包裹遗体的物品。这些物资大部分都是刚出厂不久的新产品，是首次装备部队的。我发的防刺胶鞋是元月15日才出厂，是由昆明军区后勤部发给作战部队的。
　　 白天，我团又向前推进了几公里，来到了曼歪地区待命。驻地附近是越军的一个小营房，看样子住的是一个工兵连。现在，我们的团指挥所就住在这儿。我们通讯连距离团指挥所不远，住在一户老百姓的院坝中。各班分别住在房子的周围，电台就架在房檐底下。这家人看来条件还不错。越南边民一般都住的是草房，屋内的摆设还是较好的。由于部队有规定，谁也不能到屋子里去。从外边望去，正面的墙上悬挂着胡志明主席的画像，屋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扔了一地。床上放了一口打开的箱子，衣服零乱的放在上边。桌前的日历翻在16日。看样子这家人是在2月17日凌晨，仓惶出走的。这家门前丢下了一张照片，是越南几个青年姑娘合影的照片，我和战友们捡起来看后，我顺手放在背囊里，成为在越南作战唯一的纪念。猪圈里的大猪不见了，只有小猪偶尔跑回来转了一圈又钻不见了。家中的几只鸡好像不知道战争已经来临，仍然悠闲的在院中转来转去四处觅食。
　　 今天，团后方指挥所又为部队补充了一次食品，还为部队送来了一些水果。听着前方断断续续的枪炮声，大家都显得十分激动，三个一群五个一堆的议论着，人人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即奔向前方，狠狠打击敌人。大家好不容易熬过了一个白天，迎来了曼歪的夜晚。
　　 傍晚，部队增派了岗哨，由各分队人员轮流担任。连队召开了会议，强调了在战区应当加强纪律等注意的事项。天黑后，部队就地休息，我和分队的战友们在汽车上和衣躺下。公路沿线是我部的车队，我们前边是特务连和步兵营，后边是炮兵连和步兵分队。这里的傍晚，天气比较凉爽。奔波了一天，大家很快进入了梦乡。大约在晚上10时左右，几声清脆的枪声划破了夜空，紧接着“哒哒哒”的枪声就响起来了，这是我们进入战区以来首次遇到情况。我部是预备队，刚刚进入敌占区，对于敌情估计是不足的。遇到这种情况，大家显得非常紧张。四周一片漆黑，敌情不明更加剧了紧张的气氛。这突然传来的枪声好像就在耳旁，我被枪声惊醒之后，呼的一下翻过身来，本能的掏出手枪打开了保险（子弹早就上了膛），随时准备应付出现的情况。侧耳一听，枪声是从右方的山头上传来的，距离我们大约150公尺左右。四周沉寂了一会儿，紧接着从连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行动声，忙乱的脚步声从四周不断的传来。我身旁的几位同志也都惊醒了，虽然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从急促的呼吸声中，我知道大家都很紧张，等待决定。只听到班长赵德兵轻声的问我：“怎么办？”这时，我分析可能出现了敌情。在车上容易遭受袭击。于是就轻声的说:“先下车，在公路旁的土坎下隐蔽好，等候行动。”说罢，我先轻轻的跳下车，大家鱼贯而下。我安排班长带领几个战士在左侧的工事里隐蔽观察，又让副班长带领几个同志到右侧待令。这时九班几位战士也摸下车，他们有武器，我招呼他们留下一起行动。大家拿出武器，防止可能出现的敌情。安排好本分队人员以后，我想必须和连部取得联系，一方面搞清敌情，同时便于连里统一指挥。这时四周一片慌乱，脚步声、低声的吆喝声不断传来。我弯着腰提着枪，顺着小路向连部摸去。走了十几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站住！谁？”的询问声。我一听是连长吕某某的声音。便答道:“我，XXX。”他老兄可能过于紧张，也忘记了问口令，看到这种情况，我不由得暗暗好笑。他连续问了三遍，才听出了我的声音。我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和卫生员、通讯员挤在一起。他们在暗处，我是不容易看到的。卫生员赵光华不知从那里搞到一只步枪，他正端着步枪，明晃晃的刺刀对着我的胸膛。当他们确实看清是自己人时才收了枪，就拉着我蹲在地上。我简单的汇报了我们的位置和安排，便询问出了什么事情。其实他们也不了解情况，就叫我们仍回原地待令。四周慢慢的静了下来。没过多久，通讯股长苏候明从团部匆匆的赶来，告诉我们：“刚才是我们的警戒哨兵——侦察班的一个小组和敌人遭遇，具体情况不明。”他是来组织电台，随侦察分队去了解情况的。到了23时左右，司令部才查明情况，宣布解除战斗警报。原来小股敌人企图对我进行骚扰，他们刚到山顶，就被我潜伏哨兵发现。我侦察兵一问口令，敌人立即开火，我哨兵马上还击。由于天黑，敌人逃窜后我们未曾追击，当时只缴获2支冲锋枪。这是一场虚惊。由于情况不明，又在夜间，部队比较混乱，也有一些人闹出了洋相。我们一个侦察兵被敌打伤送往后方，这是我团的第一个伤员。解除战斗后，临阵总结了经验教训后，大家才休息了。可是我睡意全无再也不能进入梦乡，我们就这样度过了在异国的第一个夜晚。
　　
　　 柑塘战役酣战中
　　 （二月二十四日多云转晴天）
　　 从派往司令部值班电台刘明台长处获悉，今天柑塘战斗十分激烈，我军正和敌人345师打得难分难解。三天来，我军将敌人团团围住，敌人6个团中，已被我全歼2个团。清晨，枪炮声不断地从前方传来。这时，上级命令我们做好一切准备，随时准备参加歼灭柑塘守敌345师的战斗。我们早早的吃了饭，准备好了武器装备，单等命令一下立即出发。
　　 太阳懒洋洋的从东方升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附近的小路上出现了一些越南边民，有的去田里劳动，有的急匆匆的向远处赶去。半上午公路上来了两个牧童，一条水牛慢腾腾的跟在后边。离我们只有十几公尺时，可以看到他们手中好像拿着什么东西，还朝我们指手划脚的说着什么。这时我们喊了一声：“能来！”（越语：站住的意思。）他们便乖乖的停了下来。只见一个小家伙手中拿着一个越军遗弃的手雷，呆呆地看着我们，嘴里还嘟哝着什么。由于语言不通，他们只是傻乎乎的看着我们。我们的话他们也不懂。后来，我们接过了手雷，他们又指着前面的小河沟说着什么。我们一看，原来旁边丢着一些越军的衣物和子弹袋等东西。我捡起一个子弹袋，上边用中文写着：“步枪子弹袋，1965年”等中文字样。在越南，我们见到的这些东西太多了！从吃的大米、面粉、罐头到日常用的物品，直至部队的好多装备都写着“中国制造”，是我国支援的，看到的武器弹药那就更多了。两个小家伙看来还挺机灵，眼珠随着我们的手势转来转去。当然，他们是听不懂我们在讲些什么的。只见一个小家伙好奇的从地上捡起一根皮带，又不敢拿走。我们理解了他的心思，给他打了一个手势，他们这才高高兴兴的拿着皮带，赶着水牛向山坡方向走去。
　　 到了12点钟，还不见出发的命令，大家都焦急起来。这时候开始做饭。大家从山坡上的树林里捡来一些干树枝，不知是那个班还抱来了一捆竹签。大家一起动手，忙着做饭。这时，杨丛林副团长来连队检查工作，他是分管后勤工作的副团长。当他看到我们在做饭时把竹片当柴火烧，由于不了解情况，他便批评我们不能破坏群众纪律。我们解释说，这是敌人的武器，是敌人用尿水和粪便浸泡过的竹签，是战士们从敌人的营房附近捡来的。听后，他笑了。又嘱咐了几句，才走了。在战场上，部队对群众纪律要求十分严格。要求我们要把越南黎笋当局与广大群众严格区分开来，不能破坏战场纪律，要在战斗中打出国威，要在纪律上成为文明之师，让越南边民认识到我们的正义之举。就在着战火纷纷纷的战区，军区前线指挥部还发出通报，对13军的一名干部在鱼塘中用手榴弹炸鱼进行了通报批评。
　　 当我们正在吃午饭的时候，突然接到上级通知，要我们立即出发准备参加战斗。大家一听埋好了锅灶坑，只等出发时，上级又通知我部原地待令。后来才知道13军全部歼灭了柑塘守敌，已停止进攻，全线转入清剿战斗。
　　
　　 途经战后保胜县（六）
　　 （二月二十五日晴天）
　　 我军攻占了柑塘，痛歼敌345师，给了敌人以沉重打击。敌人345师为了阻止我军向南进攻，曾派一位副总参谋长亲自督战，但也难免失败的命运。敌人恼羞成怒，派出316A师增援，被友军在代乃一带击退。当我军攻下柑塘以后，敌人即把316A师布防在沙巴县一带，企图利用黄连山区的险恶地势阻我前进。柑塘战役已胜利结束。我们149师的主要作战对象是越军的316A师，其主力部队就设在沙巴县。
　　 316A师为越军主力师之一，下辖148、174、98三个步兵团和187炮团，该师于2月18日率148团?174团?98团7营?187炮团东进沙巴，奉命沿10号公路增援老街地区。21日，先头部队148团进至代乃地区，企图与345师夹击我军。我13军39师一部于22日下午攻占代乃及其附近高地，切断了316A师和345师的联系。两天内打退148团30余次反扑，歼敌900余人。316A师东援柑糖的企图落空后，主力在沙巴地区建立“沙巴防线”，企图凭借有利地形，阻击我军南进。目前他们主要在黄连山一线修筑工事，妄想固守沙巴防线。军指挥部已经命令149师准备随时参加战斗。
　　 黄连山海拔近2000公尺，是东南亚地区最高的山脉之一，这里山高坡陡，雾大雨多，人烟稀少。只有一条保胜到沙巴的公路直通沙巴县，尤其是著名的4号桥地区又是保（胜）沙（巴）公路的咽喉地带。当年法军攻占4号桥，一个半月都没有拿下。今天敌人还疯狂的吹嘘，4号桥是一座天险，宣称中国军队无论如何是夺不下4号桥的。因而，他们炸掉了沿途不少的桥梁，却把4号桥保存下来。从这里的地形和当前的敌情来看，我们的进攻将是很困难的，必然要进行殊死的战斗，才能取得胜利。大家纷纷表示：小霸高兴的太早了，我们英勇的中国人民解放军，一定是能够打败任何敌人的。
　　 今天凌晨2时30分，我带领一个三人小组，担任连队的警戒（在战区警戒均有干部带队）。天气虽然很冷，可大家伏在地上，睁着警惕的眼睛，动都不动一下。整整两个小时过去了，也没有发现特殊情况，我才把岗哨交给了下一班。
　　 整个晚上战区都不安宁。天刚黑，在距我们十几公里的地方响起了一阵炮声，看得出火箭炮弹是从敌人方向射来的。紧接着在我们的后方，保胜县以北两三公里的地方便出现了一片火海，火光照红了半边天。虽然离的较远，可是在夜间火光还是很清楚。大家议论了很久，谁也说不出是怎么回事。后来，断断续续的枪炮声就不停的传来。（战后得知，这是友军一个炮兵阵地遭到敌人炮火袭击，造成了一定的损失。）
　　 交完岗哨，想着即将投入新的战斗，我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望着黑沉沉的夜空，我看到了北斗星，不由得响起了远方的亲人，我的心中十分激动。进入战区以来，连日紧张的行动，一切为了打仗，我的思想始终集中在对付敌人的想法上，杀敌之弦始终崩的紧紧的，使我无暇思念家乡。地处异国，在这深更半夜我却无有一丝睡意，新的战斗即将开始了，我用什么来向祖国汇报呢？我用什么来回答亲人呢？战争是十分残酷的，要打仗就会有牺牲，我如何来对待这些呢?这时我用手帕蒙住了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的观看着年迈的老母亲和可爱的小女儿的照片，心头不由得激起一阵热浪。母亲慈祥的面孔好像在注视着我，长辈们对我们寄托了无限的期望；小女儿胖胖的脸蛋，圆圆的眼睛，不由得让我想起了她的母亲。孩子那幼稚的面孔，多么逗人喜爱啊！当他们长大之后，听说父辈们曾出国作战，会有什么想法呢？假如那时我还健在，我将如何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呢？想到这儿，我急忙拿出圆珠笔，在照片的背面写道：“为了更多的母亲能安渡晚年，我不惜一切，要英勇战斗！”，“为了让下一代能够生活得更加美好，为了更多的像女儿一样的孩子们的幸福，我甘愿献出一切！”这也是我对党、对祖国、对人民的肺腑之言。说实话我也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战场上我光荣的献出了自己的生命，我是绝对不会后悔的！我熄灭了电筒，陷入了沉思之中。这时，通讯员急匆匆的走来，通知去参加紧急会议。
　　 我立即来到连部。这是沙巴战斗的前夜，尽管看不清大家的面孔，但是可以感觉到，干部们都很激动。战前支部扩大会议在严肃、紧张的气氛中开始了。吕连长传达了团司令部会议精神和部队作战方案：我师是进攻沙巴战斗的主力，加强了炮兵4师18团和昆明军区坦克团3营及117团一个炮兵连，并指挥39师95团共同作战。师首长决心：集中主要兵力、兵器沿公路及其两侧实施主要攻击，以一个加强团沿龙江、班佛向新寨方向穿插迂回，断其后路，前后夹击，将316A师主力歼灭在新寨以东地区。具体部署是：447团配属师工兵营一个排、防化、喷火各一个班，并指挥445团2营和师侦察连由龙江、经孟珊、班佛之线向新寨和马匝方向执行穿插迂回任务；切断公路，控制黄连山垭口，阻击敌西逃东援，配合师主力歼灭沙巴地区之敌。我们446团配属师防化连、喷火连各一个班，在奔西爱、威龙松一线占领进攻出发阵地，团主力沿公路及其两侧向沙巴方向实施主要攻击；同时以一个营由奔西爱，经孟先向大平、达聘苗方向进攻，在447团协同下，歼灭沙巴地区之敌。95团2营首先攻占1663高地，而后营主力向威龙松、珍珠琳方向进攻，保障师主力左翼安全。445团（欠2营）、95团（欠2营）和坦克团（欠七连）为师预备队。他们分别配属在朱缸荷以南、代乃南侧和谷珊东侧地域，战斗打响后，跟随我团前进。师炮兵群，由师炮兵团和炮兵18团编成，配置在大顿、典那大寨地域和332高地及北瓜姚地域，以火力支援师主力战斗。团首长决心：以1营为第一梯队，担任主攻任务；2营为第二梯队，担任助攻任务；三梯队由3营担任，为团预备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