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上的瑕疵 ——读《水浒传》之偏感

摘要：几乎每一个逼上梁山的好汉都有一段惊心动魄的血泪史。昏君无道奸臣当权民不聊生的景况不由人不拍案而起;梁山上竖起了替天行道的大旗，108兄弟歃血为盟，一首好汉歌冲天而起 初看《水浒传》，我曾一度拍案而起，而后是深深的惋惜。
　　 再看《水浒传》，我不由得再度再度地拍案而起，最后是长长的叹息。
　　 几乎每一个逼上梁山的好汉都有一段惊心动魄的血泪史。昏君无道奸臣当权民不聊生的景况不由人不拍案而起;梁山上竖起了替天行道的大旗，108兄弟歃血为盟，一首好汉歌冲天而起，如此的雄气万丈不由人不拍案而起。如果这面大旗永远竖下去，如果好汉歌永远唱下去，如果……也许会滋生出一千零八，一万零八的英雄豪杰。至少读者观众的心理上能够接受。可就在大家把酒言欢共谋大业的时候，梁山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蛀虫，一个纯粹的跳梁小丑，以至于八百里水泊灰飞烟灭，从此瓦解。
　　 当然，水浒人物是塑造的，但类似的故事绝对可信。我不知道施耐庵老先生当初写这本书的用意何在，但我看得出他写得上气不接下气。前半部写得畅酣淋漓，后半部却结巴无力。窃想，作者为了保住老命，只好不情愿地让他作品中的人物归顺了朝庭。这样一来，作者的头保住了，但使这篇惊世名著却只能荡气而不能回肠，虽然长存而已没多少浩气了。
　　 梁山好汉有百零七人是真心反封建反朝庭的血性英雄。他们个个顶天立地生死无畏，他们人人替天行道除暴安良。就连女将也被称为夜叉、老虎。这样一支所向披靡的队伍，这样一个无坚不摧的团体，试问天下谁能敌？他们设备精良技术全面，他们人才荟萃，不仅有冲锋陷阵的猛将，各行各业的高手也不乏其人:有医学圣手，有冶金专家，有书画家，有音乐家……简直就是一人才市场。这些人才的最后命运都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那个人就是他们的龙头老大宋江，那个假仁假义戴着孝义面具的宋江，那个典型的封建官僚主义的代表——是他，真正把梁山好汉们逼上了不归路。
　　 蔡京、童贯、高俅之流狼狈为奸胡作非为，把天下英雄逼上梁山，再想实施迫害却也无能为力。而宋江比他们三个更奸滑，他居然能把兄弟们一个个再逼下梁山，送上黄泉。宋江既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丑，又是个大奸若忠的骗子。他既怕死又野心勃勃——
　　 宋大哥死里逃生被救上梁山后，就有谋权篡位的野心。无奈初来乍到势单力薄(身边心腹死党仅李逵一人)，便惺惺作态甘居人下，私下里却拼命笼络人心，不管见了谁都是未曾开口三分笑，问寒嘘暖作平易近人状。那时他还是与官府作对的(即使想归降也没资格)，然而终于有一天晁盖死了，也许宋江早盼着这一天。宋江在洒泪之后便心安理得地坐上了寨主的位子。这时他已是高高在上一呼百应，他的大名也足以令朝庭忐忑不安了。他在反复掂了自己的份量后，便逐渐露出了原形……
　　 梁山大业如日中天，替天行道深得民心。正当大家欢欣鼓舞的时候，宋江却高兴不起来，他又动起了歪脑筋——想归顺朝庭捞个官当当(是呀，宋押司本是小吏出身，官虽小，但还是有油水的)。他有几根花花肠子我看得很清楚——他宋大哥凭着假仁假义小恩小惠窃取的老大之位到底能坐多久？他宋江文不能出谋划策武不能冲锋陷阵，怎可能长期统治这群虎狼之辈？他便想留条后路——投降朝庭。他也知道，他一个人投降屁用没有，只有手下的兄弟们才是他与朝庭交易的砝码。只要说服兄弟们投降，自己便是大功一件，便可做官。至于这群忠义可嘉、傻得可爱的兄弟们，唉，生死随天吧！
　　 于是宋江便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极尽表演才能(很呕心的小丑形象恕我不去描述了)，当然不会很顺利的，于是宋江便拿出杀手锏:“吾本小吏，因犯死罪被兄弟们所救，无以为报。我之心天地可鉴，……我只有以死相求了。”弟兄们当然不会让他死，因为他们有誓在先不求同生但求共死。宋江胆小决不会真死，他又不敢真造反，因为他没自保的本领，万一失败了第一个开刀问罪的就是他，而投降做汉奸做叛徒总比死强，宋江是这么想的。
　　 纵观水浒全传，本人又发现一个小秘密——全部水浒人物个个大义凛凛铁骨铮铮，甚至巾帼胜须眉。他们不管在怎样的险境逆境中都能挥洒自如，笑对人生。唯有这个集团的老大宋江却是动不动就声泪俱下寻死觅活，是妇人犹不及也！于是，在他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表演中，好汉们虽不愿但都碍着个义字和大寨主一起投降朝庭，摘下强盗的帽子做正式的大宋子民了。强盗脱了帽子就不是强盗了吗？还是！投降了，实际上就是走向死亡。这个我知道，可我不能改变作者的意愿;作者也知道，可他不能得罪统治者;书中的好汉们也知道，可他们不能违背宋大哥的企图。所以是作者、宋江和朝庭共同掌握了他们的命运。
　　 皇帝可高兴了！一来可免除征剿之苦(劳民伤财是小事，每每吃败仗有损国威)，二来正处于内忧外患焦头烂额之际，陡然增加了这群如狼似虎的生力军，正好让他们去以盗克盗，以贼捉贼同根相煎，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这时的皇帝一点也不昏庸。大凡世人到了损人利已的时候，即使傻子也显得精明能干八面玲珑。)宋江终于捞了个先锋官。这个先锋官的责任就是叫弟兄们去和与他们性质一样的义军拼命。他宋江现在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高头大马上气壮如牛地大骂别人草寇山匪乱臣贼子了，每当有兄弟血肉横飞捐躯沙场，宋先锋总是声嘶力竭地叫嚣着驱使更多的兄弟去送命。他想保大宋平安，保小宋升官。看到这儿，我不仅仅是惋惜或哀叹了，我简直已怒发冲冠！
　　 水浒英雄，或出身名门望族，或出身官府衙门，或出身市井小贩，即便鸡鸣狗盗如时迁者，哪一个不是侠肝义胆，哪一个没有干过惊天动地的大事，哪一个不是当世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他们可以经受住刀枪的考验，却经不起宋江泪水的浸泡。他们没有死在振兴梁山大业上，没有死在反对压迫的斗争中，却在宋江含有毒药的眼泪里不得善终。这时我怒极而笑，活该！一群蠢货！
　　 唉，真是窝囊啊！他们生不逢时，活得壮烈，死得冤枉。
　　 最后，宋大哥也确实萌生出一点悔意了。因为昏君奸臣并没有给他多少好处。他又怀念自己当年一呼百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威风，现今弟兄们十死八九，令人伤感啦！即使想走回头路也成不了气候，兴不起风浪了。还是过几天安稳日子吧！嘿，想得美！药酒来了，索命鬼来了！反正已无利用价值，国家何必多拿钱来养一个昔日的强贼呢？兄弟们都牺牲了，你宋江也为机构精减作点贡献吧。于是宋大哥宋寨主宋先锋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光荣了，结束了其并不光辉的一生。也许是怕黄泉路上孤魂野鬼受人欺负，也许是为了兑现当初同生共死的誓言，他临死前拉了个殉葬的——傻李逵。而李逵也士为知已者死，一路追随宋大哥去了。
　　
　　 看《水浒传》，我一直有个疑问，宋江并非江湖人物，何以江湖地位登峰造极如日中天？宋江在江湖中被人传颂的雅号连起来一长串，字数绝对不比外国的什么夫什么斯基少，且看:山东呼保义孝义黑三郎及时雨宋公明！只要宋江往那一站，无论认识的和不曾谋面的，无不望风而拜屈膝“投降”，且众口一词:久闻山东………大名，今日相见，实乃三生有幸，足慰平生云云。
　　 说到底，宋江之所以出名，是因为“孝”和“义”。孝为人伦，作为人子，怎可不孝？而宋江也并没有“孝”到感天动地的地步，至少二十四孝里面没有宋江这号人。
　　 孝则孝矣，义又在何处？整本小说我就没发现宋江有过惊人之举，尤其是初出场时，作者把他粉墨成顶天立地大英雄义薄云天男子汉，但并未举出一二有力的特例，无非就是通风报个信或救济点钱啥的。干这事的人多了去了，并不是宋江首创，如晁盖劫生辰纲事发，都头雷横、朱仝就故意放走了晁盖一伙。小旋风柴进专门结交江湖豪侠，只要有人求助总是来者不拒热情款待金银相赠。缘何宋江并不比别人做得出色，偏偏就比别人名声响？我怀疑施耐庵老先生祖上是否与宋江有点转弯抹角的亲戚关系也说不定。
　　 所谓“及时雨”，就是仗义疏财急人所难，这方面宋江还是做得较到位的，我想他之所以名闻遐迩最主要就是因为舍得花钱。谁见了银子不高兴？如果他送我百八十两，我也会感激涕零为他扬名。经济外交，用钱收买人心是宋江惯用的杀手绝招，屡试不爽，这也为他以后江湖历险屡屡逢凶化吉打了基础，这方面，宋江高瞻远瞩极具战略眼光。可我又有了新的疑问，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书中交待宋江家底殷实，殷实到什么程度没说清楚。而他无论是喝酒或是游玩或是买个小玩意，每每出手起底数一般都在十两左右，经查证折合成现代人民币约为六七千元，这么大手笔哪里是殷实，何况还包养着一个二奶，简直是土豪啊！
　　 回顾宋江一生，从一县城的秘书沦落为死刑犯，再当上黑社会老大，最后又转型为国家干部。从一开始他就圆滑小心地处世，赢得了及时雨的美名;另一方面却和暗娼鬼混，当自身利益受到危害，他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侥幸逃脱后又敢笑黄巢不丈夫，差点去陪黄巢。死里逃生后窃取老大之位，一方面信义不离口，一方面暗中勾结朝庭出卖朋友。他信誓旦旦，他挥泪自如。他既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又是一个投机倒把的野心家，他十足是伪君子真小人。有这样一个老大，梁山之不幸也，《水浒》之不幸也，读者之不幸也！
　　 我们可以捏造人物，但不能改变历史。所以梁山好汉们无论如何是不能推翻大宋朝的。那个任务就留给蒙古人吧。但如果英雄们不是死在为朝庭卖命中，不是死在同根相煎中，是死在梁山保卫战中，如果是这样的结果，朋友们，我们觉得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