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文字生涯
作者: 岁月寒
时间: 2014-0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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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1.0分
1、 感到写这样一篇文章的紧迫,可能比之我写小说、散文、诗歌都要重要得多。因为无论是小说架构出的完整世界,还是散文的湖面风景,抑或如诗歌
1、
感到写这样一篇文章的紧迫,可能比之我写小说、散文、诗歌都要重要得多。因为无论是小说架构出的完整世界,还是散文的湖面风景,抑或如诗歌那样的,花火灿烂的一瞬间。都抵不过你对岁月澄明的渴望以及对自我救赎的需要。也就是说,人生不为艺术而艺术,我的文字生涯也不在我的字里行间,而处在我心灵中的纹路,所经历过的一种细微折痕。就像是顽童叠好的纸飞机飞出窗外的自由感觉,就像是在一张小卡片上写下心情,从而收获了爱与孤独的慰藉。
尽管于此我并不能怀有十足的确信,这种倾向宗教的、有关于自我救赎的写作需要(如我已达到如此的强度),是否出自天生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一种狂热,还是仅仅因我在无方向的人生道路中(无方向其实也是一种方向),虚设出来的一个能够使自己活下去的目的。
人总是在他生活得毫无支撑之时,祈求于上帝的召唤和神秘事物的指引,祈求于远方的先知给予你真理的揭示和生命意义的答案。只是事与愿违,真实的生活中并没有这样的角色安排,有得尽是些冷眼与阑珊、有得尽是些不忿和矛盾,人的热情已然消融于物质的无形,不复儿时天真。而自我的担当意味在生者眼里更要显得沉重。似乎人此一生保有的仅是一份艰辛的义务。享受却又非我所图谋。倘若我生活的地方并非为了信仰,而是为了快乐的绚烂多姿,那岁月的漫长之旅我该何去何从?我感觉到自身的虚妄离我如此之近,我感到时间的魔爪在我的身后留下的仅是一片荒漠。究竟要如何免于人性的复杂争斗,还有这个拜金主义最盛时代的诡谲震颤?如果失去的是整个善恶的天平,飘荡的灵魂碎如血片,这人间岂非正因曼妙而变成了地狱。
恐怕早晚的一天,我也会失去名字、失去希望和花朵,失去我一贯的坚定立场。而沦为了被生存耗尽能量的牺牲品。可笑的是人活得愈久似乎愈加难以忍受这个现实。而不可笑的是这种可能到来的一天早已在我心底千回百转砥砺成了事实庄严。我遂感到整个2014年我所用来做的唯一事情就是与少年时代的心性告别,当道德观在我的心中越加盛烈,我的困惑感也就随之更重了。或许正如爱上一个人就会期望在爱的那人身上行使爱的权利一样,若无此权利的姻结,则爱极易招致恨。大爱即大恨。那么,这是否验证了这种不可触碰和我内心巨大的空洞失落的源头才是隐藏于我身上多年的一处人性死结?
当我爱着人间美丽的烟火、爱着蓬勃生长的一草一木、爱着日月的分明轮替、爱着白天的明亮、夜晚的幽静、爱着植物的欢欣、动物的灵巧,大自然的巧夺天工;当然我也深爱着人的伟大。但我自己,这二十五年来,竟未能有一刻融进去那人群中享受到做人的爱与欢乐?是墙所致?是什么再三地拒绝我?是什么扯断了自己的翅膀?是孤独还是悲哀?是只有距离才能产生美吗?是我的心房始终闭敛,还是我的心房从未开放?是我的生命太黑暗?还是现实已过分地凌厉?是疾病成为了心头无法了却的魇魔,还是离群索居太久的我已再不能够学会如何去好好生活?如若只有心的破碎,才能重新接纳这个世界。但愿我的泪水还能把我身体的伤口一一黏合,但愿我还能够勇敢的站出来弃置那种爱的权利,而彻底的与善美融为一体;但愿我还能够镇定微笑,与人群中的一个你紧紧相拥互相擦去幸福的泪水。
2、
我记得克尔凯郭尔在他的《非此即彼》里,详细论述了每个人都会经历三种人生阶段,即美感、道德与宗教。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活在一种阶段里。有的人则会上升,也可能会下降,甚至还有的人会在这三个阶段里,如同幽灵一般的走进走出,永远不会知道最终将在那个阶段里停靠。这三个阶段,几乎扩展了生命可能抵达的一切深度,你所有的眼界,几乎都要与这“三段论”密不可分。而我目前处于的阶段可能正是从美感阶段到道德阶段的过渡,(假设我的这种揣度,能够准确的掌握到了我自己的内在生活的话)这个过渡期,就会常常把人逼疯或逼为平庸。(我有这样的一种直觉和预感)因为这也意味着你全部的美感认知都在遭受道德攻击,你所有的骄傲都有可能变为错误。道德法则转瞬变成了生命枷锁,灵魂的压力剥夺了你任意妄为的自由,似乎连对性爱的幻想都已变得不复可能。当笑容也不再显得轻松,身体和感官同时呈现出了牢笼的趋势,有关于灵魂飞升的想法,更像是自己对于人格楷模的追慕之情,和逃避于田园生活的空想。诚如古诗词所言的那样:“人生若只是初见”,不少朋友都为此向我表达,说要更喜欢当时的我,而不是现在的我。其实当时的我也就是指那个还活在美感阶段里的我,对一切充满着渴望与热情,对青春摆着一副谁会有我狂的面孔,有着浪漫的高蹈之心,而于今一番生死轮回那一个激情洋溢的月寒似以再难寻觅。唯有小院灯火照旧通明。当我的诗燃烧至天尽头,星光逐渐趋向了黯淡,在我生命里的那些未了情却对星空更加充盈着美好祝愿。
纪伯伦说,一个人有两个自我,一个在黑暗中觉醒,一个在光明中沉睡。
你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于青春的知识。
我必须要对自己承认,我的心选择的是后者的道路。这使我无瑕享受生活本身,这是我不快乐的主要原因。但我已经无需怨悔,因为这就是我的来时路。
3、
如果牺牲是出于对信仰的必须,那苟活的态度已让天下所有的英雄黯然失色。
通过信仰传导出来的精神力量,并不等同于魔术的戏法,它不能使你的生活境遇改头换面、焕然一新,肝肠寸断不可能立马转为喜气洋洋,你所要面临的艰辛和困厄不会因为信仰的荣耀加诸于身,就显现出一种得救的效力。相反,信仰更可能造成的是加重你的身心所能承受的负担程度。因为这信仰趋向的是善良和纯净。这对于人心、对于欲望,对于这个浮躁的社会来说都绝非轻易能够做到。当纸币的诱人馨香,扩大了普遍生存的焦虑。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也早已不能成为自我救赎的途径。阿Q的精神胜利法,显然也离现代人理性的认知遥远。
人心的怪圈和痛苦之处,往往就在于爱憎贪痴,在于生者的苦难与不可得救,但如果上帝复归人间,将这些终极问题革除殆尽,人类又重新住进伊甸园里。或者就当我们的文明时代已经来到了柏拉图的《乌托邦》,亦或是但丁眼中的《天堂》那样光明般圣洁的宫殿。如同我闭上眼睛,去想象,每次抬头望向天空,感受到的那飞翔的滋味,那身体似乎都已不再属于我自己了。那湛蓝,那宽广,那溪水和微风和我的同呼吸,同脉搏的声音汇在一起流淌!啊,不能做到,只因这一切都是我站在这片大地上才能感受到的蓬勃生命力,只因我的心境、我一时一地的、我眼睛里的那颜色,赋予了它们以人的性格之美。如若抛弃我的肉身,我哪里还会有飞得感觉?我哪里还能长出一双手?哪里还会有一个睡卧安宁的家?哪里还会有一个又一个的文字,从我的胸腔里跳出来,温暖我、拥抱我的思想。热爱生命吧,我的朋友们。我已经强烈的觉出了越靠近终极理想的地方越是有种靠近于虚无的危险、那太阳会焚毁你,那黑暗会吞噬你。那灵魂永远黑白,肉体却始终散发着光彩。
当茫茫的大雪封住了人类的去路,那山中的精灵依然会歌唱,珍贵的阳光与水我们只能怀念,而极尽处的白雪孕照出它们的身姿,是人类于红尘万丈深处噬心的幡然醒悟吗?看那一片片白的惊心,看那一片片时光之眼的倏忽消逝,白雪正是阳光中那道永不被揭开的黑暗的谜底。
现实并不完美,理想所以崇高,无限的是生命在于运动。寒冷的世上始终需要理想主义者,而我们都是一面哭泣、一面苦苦地追求。
4、
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那不可靠近的彼岸生活,不管是着眼建设于未来世界的仁者,还是信死后能够得救的信者、有关于上帝存不存在,争论来争论去的其实都是与当下,或者说是与你今天的生活如何相处的问题。如在当下的现实周遭,就是一切都已不幸沦为了商品、就是一切都需以用钱来谈判。包括“灵魂”,这看似高不可攀的、轻灵虚空之物,也都可以标价着销售。那我们还能靠什么来诉说良善?一切的呐喊都近似空做姿态,一切的呼吁都瞬间石沉大海。因为我们都爱在春风的夜晚里沉醉,因为我们都已经懂得在这个时代里要活下去应该做哪些事,要放弃哪些人、应当具备哪些罪恶的质素。
一切的圣洁人道在散发着诱人馨香的纸币面前啊,那都是不堪一击的面具。
曾经和一个友人争论,我们各自写诗的目的。朋友大概的意思是:雪之于冬天的意义也是一种面具,因为冬天的寒冷需要白雪来包装。也就是说,越冷越苍凉的地方,才越能感受到一种深层次的智慧。若非如此,雪不予冬,雪就不成为雪,而冬天也不能称为一个完整的世界。
一叶知秋,水至清则无鱼,都是如此。
友人:写一首诗,就是为自己作一个面具。戴上它去面对残酷丑陋,化解心中的仇恨愤怒。
而我始终坚持,写一首诗,就是为褪下复杂面具所做出的一次努力,这努力必然带血,这必然付出高代价。因为我们的人心已经足够的幽暗复杂,我们的时代仍旧的荒谬悲观。但是仍要找到一种活下去的动力,让自己更好的前行,把本心的美浮现在空气里,成为博大生命的因子。一首诗,就是自己的灵魂在阳光下裸舞,让风雨成为自己的衣衫,让土地去亲吻自己的脚踝。一首诗,就是婴儿的小手指在母亲的怀里触动了美丽春天。一首诗,就是将死之人给予这个世界的遗言,是他在耶稣十字架上留下的最后的深情一吻。无论是善还是恶,无论我们的心灵,本来就多么的丑陋、多么的接近于荒唐和空虚,都请让诗成为指导我们做人的原则吧。怎样在诗里诗外一样爱着、行动着,追求着,怎样以诗贯穿你的沉重生命,怎样让诗成为你自己的轻盈呼吸。
我的理解感知于此处更让我明会了另一种可能存在的危险。
例如一些人的心可能还停留在农耕社会,例如一些人的心依然躲藏在我们的民族古老而巨大的子宫内安然无恙。例如海子渴望用诗歌世界代替现实世界,进而采取了自杀的方式,终结了自己短暂而又烈焰般焚烧的生命。我有时,特别是夜深人静、一个人躺下来的时刻,对着房间的天花板,会悄悄然地凝问自己的心:这,是否可取?褪下面具就等于回归原始?诗当真是作为从一个世界过渡到另一个世界的阶梯?诗真的不用再对亲友与现实做出自己的包容与妥协?诗真的会把你与现实生活的鸿沟越拉越深吗?而就无需再承担现世的责任,甚至是人的责任。还是说人本身就已是一面镜子、一座迷宫,摆脱了世界的责任,摆脱了你在人世中的那个角色,也就意味着自己获得了不朽的荣耀?
也许当人们对于你造成误解的时刻,你生前对生活造成的误解要更深刻。
但误解岂非正是每个人理解世界的独特方式。因此这世界才变成了万花筒,因此世界的意义才如此的丰富。
这丰富是所有人在爱,也是所有人在恨的原因。
我有幸读过一位哲人,在对于世界、命运和自我的处理关系上,写过这样一句充满真诚而又令我无比感动的话。
哲人说。
如果我不是为我?谁会为我?
而如果我只为我自己,那我是什么?
如果不是现在,那是什么时候?
.......
我不止一次的为此感怀,我要永远的记得这位哲人的告诫。
5、
夏夜有雨。书桌靠窗。听雨,拍打在窗上,小路上。
拍打在每一粒生长的麦子身上。
这是乡村的夏雨。
可仍说是好听的,
滴滴答答、疏疏落落,
时而滂湃,时而激昂,
不是那种从园林中的残荷上发出来的凄凉之音,
而是有老农雨中耕锄的画面在你眼前浮现,
而是有朴拙的乡亲对于生活迸发出的热情在你耳边呼喊。
村舍田野、小桥流水,
稻麦青青、树木美丽,
当母亲帮我推开窗,
嗅雨后的土地散发出的一股腥气投入进自己的鼻尖,
闻一闻它,顿觉胸臆舒畅。
时常体悟家乡,就是这样的心魂居住地。
它可以没有名字,没有墓碑,
甚至也可没有舌尖上的家乡菜。
但你一想起它——家乡啊,
你还是能感到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
那也将是我的、永远不会褪色的记忆。
我确定那不是我梦境中的温暖。
6、
前日里大奶奶来我家看望我。
70多岁的老太太了。满头白发,一脸沧桑。
每次看着她驼着背走进我家的样子就像是70高龄幻化成了一座隐形的小山,伏在她的腰背上。一块块的石头,就是一道道的年轮,岁月的痕迹啊,你曾为我们刻下过多么深的印记,而你转眼又吹朽了多少人的枯骨?当我在房间看到那迟滞而熟悉的步履声传来时,我的头却无意识的背对了下墙。那个瞬间里,我感受到了一种作为人来说,极难承受的压力。即灵魂的压力。那是在你的记忆深处与恐惧在一起混合出来的悲伤情绪。那个瞬间里,你忽然意识到曾经每次和大奶奶一块来的那人不可能再来了,你忽然意识到你能与眼前这位老人相见对话的日子也已经不会太多。而最后一次你看见大爷爷那匆促的一瞥?是有多么的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