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华儿

在我们居住的小城，有一个名叫高华的人，但是大家都喜欢在他名字后面加个儿化音，无论男女老少都这样称呼——高华儿。
　　 高华儿是个什么人？一般人眼里，高华儿是个憨包，是个叫花子，或者是个精神病人。因为高华儿不管春夏秋冬都穿破烂的棉衣，因为高华儿的背上一年四季都背着个大箩筐，因为高华儿每天念念叨叨的就只有相同的几句话。不熟悉他的人，看见他有的会躲得远远的，有的会发出一些毫无价值的同情和感叹。熟悉他的人，基本上都将他视而不见，不必躲开，不必在意。
　　 据说，高华儿是县城附近一户特别贫穷特别老实的人家的孩子。年龄大概四十好几了吧，也说不准，因为从来就没人关注过他，他的脸因长时间不洗，变得黑黑的，和身上的脏棉衣差不多一个颜色，视力再好的人也无法用他脸上的皱纹来推断他的年龄。我只记得我们还在读初中的时候就有这么一个人了，十几年前的他也是今天这个造型。
　　 高华儿每天清早就背着大箩筐在县城里转，逢人就对人家说：“生意好，生意好。”或者就是问：“有渣渣背没得？有渣渣背没得？”意思是问人家有没有垃圾可以让他背走。如果有，你给他多少垃圾他都会帮你背走，只要他的箩筐装得下。他不管你给他多少报酬，一些食物，一元两元，或者三毛五毛他都不计较，全凭你的良心。也许有人会昧着良心一分钱都不给，因为有一次我听见他一直重复着说：“是你喊我背的嘛，不拿钱，是你喊我背的嘛，不拿钱。”估计是有人让他背垃圾没给钱。但不管是说“生意好”，还是问“有渣渣背没得”，以及别人没拿钱给他的时候，他都是笑着的。他笑着看所有的人，笑着和所有的人说相同的话，黑黑的脸衬着白白的牙齿。箩筐里装满垃圾的时候，他勾腰驼背的走着也不会忘记微笑着对从他身边走过的路人说声“生意好”。箩筐空的时候，五大三粗的他背着五大三粗的箩筐，挺直腰杆，微笑着问大街小巷的人“有渣渣背没得”。忙到天黑他就背着箩筐回家，第二天再继续。他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着他简单的生活，重复着他那不复杂的话语。
　　 每天，他坚持走自己的路，背别人的垃圾，从来不会在大街小巷里迷茫。就是这样一个非正常人，他的生命里携带着值得正常人深思的个性。听说高华儿背垃圾换的钱只会用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买东西回家给他母亲吃，另一方面是送礼。但凡遇到办事的人家，不管是喜事还是丧事，他都会去送礼。他送礼有个特点，身上能拿出多少就送多少，多则几块，少则几角。负责收礼的人也会将他的名字记在礼单上，因为别人送得再多也只是自己的一个小数目，而高华儿送的却是他的全部家当，有谁能找出拒绝的理由呢？在办事的人家，高华儿从不入席吃饭，他自己会让在一边，好心的人会从厨房里端一大碗和着鸡鸭鱼肉的饭给他，他笑着吃完，然后笑着走开，从来不会影响别人的情绪和胃口。听说给他母亲买东西也是一样，身上能掏出来的钱全部都买，这样的孝顺又有谁能做得到呢？
　　 高华儿不需要别人同情，他不需要爱情的负担，他不用思考人生的意义，他不听花开的声音，他不闻太阳的味道，他不在意鸟儿的心里有多疼，他除了寻找垃圾，没有其他的欲望。其实高华儿是幸福的，因为上帝删除了他所有的烦恼，留给他的，全是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