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打正着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当李明捂着眼睛跑着闯进办公室的时候，年轻的赵老师一下傻了眼，赶紧语无伦次地问：“哎呀妈呀，这怎么满脸是血，怎么回事？你到底伤着哪里了？”
　　 李明也有些慌了手脚，带着哭腔回答道：“老师我在上厕所回来的路上，看见很多人在打架，我好奇地刚凑过去，不知哪里飞来的棍子，就乱打一气，然后我觉得脑子里轰的一下，头上也挨了一棍，紧接着眼睛难受，就这样了。”
　　 赵老师快速地扫射李明的脸部，担忧地说：“不行，不知伤势如何，必须打120。还得报警。”看来赵老师还没乱了方寸，只是脸上的颜色有些复杂。同事江老师也劝她先别着急。
　　 电话刚打完，有一个学生气喘吁吁跑了进来，进门就喊：“老师，我还不知怎么回事，正在楼下活动，来了几个人上来就打，棍子上还有刀子，我就被打成这样了。”
　　 这次是江老师的学生王力，江老师毕竟是男性，还比较沉稳：“你怎么一直举着胳膊，这都是血，伤口在哪？”
　　 那学生呲牙咧嘴地说：“大拇指疼，上面的胳膊也疼。”
　　 江老师看时都流着血，一时看不清伤口，只好说：“忍一下，到医院就知道了。”于是忙着打120。
　　 一旁，赵老师也在询问情况，李明也答得断断续续：“我真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些人就像疯了一样，见谁打谁，学生很多被打的。”
　　 李老师听后也发懵，自言自语道：“这不是黑社会吗？这些人都是从哪钻出来的啊？”
　　 李明继续摇头，换了一只手捂眼睛，说：“最起码我一个也不认识，更不知是从哪来的。”
　　 说话间，县医院的救护车到了，赵老师和江老师赶紧和学生一起扶着受伤的学生赶往医院。当然，他们也没忘了第一时间通知家长！事关重大，必须通知家长到位。与此同时，江老师也及时通知了学校相关的领导。
　　 到了医院，挂急诊、拍片、挂号、缴费……赵老师和江老师忙得不可开交，一向做班主任很有能力的江老师也慨叹道：“现在这孩子简直是疯了，今天我怕出事，一整天都守在教室里，哪知还出了这么大的事，真是防不胜防！”
　　 赵老师听后也是频频点头，感同身受：“你说，现在这班主任的活还能做吗？不知咋回事呢，出这么大事，班主任也没有三头六臂！吓得我到现在心还哆嗦呢？你说今天如果稍微严重些，咱俩这一年的工作不都泡汤了吗？”
　　 江老师也无奈地叹息：“本来今年我的班级成绩就不好，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现在倒好，里外不是人，看吧，一会儿家长来不知会怎么闹呢？简直没活路。我也纳闷了，学校管理这么严，还是有学生铤而走险，如果打仗的不是本校的，他从哪进的学校呢？从门卫是肯定不可能的，没有家贼引不来外鬼，又是谁招来的呢？”
　　 赵老师也是眉头紧皱，觉得事情发生得实在蹊跷：“按理说，这么多人的打架事件，不可能事先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怎么就突然发生了呢？真是叫人头疼。”
　　 话刚说完，学校安监办主任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向赵老师和江老师询问受伤孩子的情况，还要求两位班主任一会儿赶紧询问受伤的孩子，看看有没有举报的线索，还说，这件事性质非常严重，关乎学校的声誉，怠慢不得。
　　 两位班主任听后越发郁闷。学生正在抢救之中，但愿别有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情发生，否则责任追究起来，谁也好不了。
　　 正在这时，两位学生的家长陆续赶到，尤其是两位妈妈十分焦虑，到地就询问孩子的伤情，班主任告诉了他们事情的经过，两位母亲都表示：“别的我不管，反正我孩子是在学校受伤的，我就和学校理论。如果在学校读书都没有安全感，那谁还敢叫孩子在学校读书啊。我就不信，那么多人去学校打架，还带了凶器，学校竟然没有发现。”
　　 江老师只好耐着性子安慰家长：“你先别着急，现在正在抢救，出来结果再说，这样的事情我们学校一定会妥善处理的。再说我们学校已经报警了，派出所也会秉公处理的。你着急也没有用。”
　　 其中王力的母亲很快显得不悦，抢白道：“可能不着急吗？敢情不是你孩子。我可就这么一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坚决不叫凶手好过。”
　　 赵老师给江老师使了一个眼色，江老师会意，于是没有再说下去。几位家长就在这里继续讨论，乱成了一锅粥，直到有抢救的大夫出来，问王力的手指需要马上做手术，征求家长的意见。家长哪还有什么意见，赶紧签字，不断地说：“求求大夫了，一定把我家孩子的手指治好。你说如果治不好，这个大拇指不就废了吗？以后可怎么生活啊。”说着索性嘤嘤地哭起来。不一会儿，李明被护士推出了急救室，赵老师看时，李明脸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医生告诉家长：“孩子的左眼因为被重物击打，有很多出血点，暂时还不知道是否伤害眼底或者晶状体，需要把出的血吸收后才能判断。”李明的家长听后十分担忧地问：“那得需要多长时间，最坏结果是啥样的？”医生摇了摇头说：“这些都还不好说，要看病人的具体情况。就现在的情况看，结果不是很乐观。”李明的妈妈一边推着孩子走，一边流眼泪，一边愤怒地说：“挨千刀的，如果找到这个打人的，我揍死他。”
　　 赵老师在一旁也不好意多说什么。直到到病房安顿好李明输上液体以后，李明的妈妈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觉得这事情学校一定脱不了干系，在没找到打人的之前，这些费用应该学校垫付。我们家日子这么困难去哪里弄钱啊？”赵老师见家长情绪很不好，只平和地说：“放心，已经报警了，警察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说法的。再说我们学校都有监控，一定没问题的。”
　　 李明的妈妈还是不依不饶地说：“话虽那么说，如果孩子的眼睛坏了，解决了又能怎样啊？他爹还在外面打工，我可怎么和他交代啊？”说完索性哭了起来。李明赶紧安慰妈妈说：“妈妈。别哭了，没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呢。”家长还是抹眼泪，暂时止住了哭声。因为学校里还有学生需要上晚自习，赵老师和家长说明情况后想回学校，家长也勉强同意了。
　　 而王力这边却更麻烦一些，医生告诉家长，王力大拇指断了的筋没有找到，所以无法接上，这个手指以后就废了。至于胳膊上剜掉的那块肉，只是伤到了肌腱，问题不是很大。可是家长还是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追着大夫问个没完：“那这个大拇指以后会怎样，那这只手以后不就受影响了吗？那这不就残疾了吗？”医生也表示无能为力：“目前的医疗水平也只能如此，接筋是最难的，以后这个手指可能会出现萎缩。没办法，打仗时刀子是不长眼睛的。没伤到致命的地方已经不错了。”王力的妈妈脸上心疼地流下了汗水，母子连心，这个时候她不心疼是不可能的，索性声音更高了：“我要告学校和打人的人，伤害了我孩子的健康，我一定要给我儿子讨还一个公道。”大夫无语，江老师跟在后面也无语，走廊里只有王力妈妈的喊叫声和哭声。
　　 安排妥当后，江老师也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想要回学校去，并对王力妈妈说：“前期的费用我已经交了，如果你觉得钱不够，我就把银行卡给你留着。”好在王力的妈妈没有再说框外的话，只是难过地说：“我们家三代单传，如果孩子的眼睛真的废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江老师也不便多说，于是解劝道：“事情出了，谁也没有办法，但愿明天他的眼睛会好点。”于是江老师也心情沉重地离开了医院。
　　 一路上，赵老师和江老师都很少说话，一种凝重的气氛压抑得两个人特别沉重。回到学校，他们又询问了其他受伤的学生，好在都没有什么大碍。这期间，学校已经着手调查这件事，就目前调监控的结果来看，打仗的人是从栅栏墙跳入的，他们拿的是铁棍，有的铁棍上还绑了刀子。这些人进入校园后正好是第一个晚自习下课，所以直奔教学楼而来，简单地打听之后就开始了混战……
　　 德育主任已经在调查细节问题了，如果谁知道这些人的来头可以不记名举报，或者当事人自己坦白，否则后果很严重。
　　 学校领导也知道了这件事，纷纷打电话询问，一时间无比混乱。但是学生中毕竟有知情者，所以逐渐地有人去德育主任那里检举情况。
　　 首先是一个叫吴宏的孩子交代的：我和李明是好朋友，那一天李明和王力因为一个女生起了冲突，李明占了下风，于是和我说要找人教训一下王力。我当时就打包票交给我来完成。于是我就叫了今年刚初三毕业的几个学生，打算拿了铁棍来教训一下王力。可是他们来时没有找到我，我也不知为什么他们就打起来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李明，所以李明不知道。
　　 接着有一个叫张萌的学生也交代了：我是王力最好的朋友，没经过他的同意，我想找外面的学生帮他复仇。李明凭什么抢他的女朋友？我看到了王力的气愤，我们是哥们就要有难同当。
　　 后来，派出所介入了调查，学校便把这些情况转交了。当派出所人员问起李明和王力时，他们俩都傻了眼，也不得不承认了事实。只是他俩不解的是，朋友背着自己找的人，为什么偏偏受伤的也是自己呢？
　　 最后，还是双方带头打仗的人解开了谜团，原来这两拨人都是被朋友所请，决定为朋友摆平事情。可是由于行动太冲动，竟然忘记了该打谁，为谁打。更为巧合的是，两拨人马在同一时间狭路相逢了，所以就大打出手，至于李明和王力，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打的，因为当时场景太混乱了，他们又都是中途到的，可谓是歪打正着，自作自受。李明和王力回忆着两个人的打架过程，虽然有些受人连累，但毕竟事件的争端是他们挑起的，至于事件的过程和结局，到最后他们已经无法控制。那些盲目行动的帮凶，得到的代价就是高额的医疗费和法律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