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卦二题

一
　　 小镇东头的老榆树下，坐着-位摆卦摊的老头。
　　 老头的目光瞄上了一位瘦长脸的姑娘。那姑娘脸色忧郁，眼神飘忽，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姑娘走近了，似乎有些犹豫，两眼在卦摊前扫视。
　　 猎物！老头心中一喜，但表面很沉稳，正襟危坐，左手捋着自己的白胡子。
　　 姑娘终于经不住那绺白胡子的诱惑。看看周围无人，向卦摊前走来，老头的白胡子跟着也就抖动了。
　　 姑娘有些慌乱地站在了卦摊前。
　　 “姑娘你肚子里有心事。”老头开门见山。
　　 姑娘没点头，也没摇头。
　　 “姑娘眉心不展，眼神迷乱，若信叔的卦，不妨说出你的姓氏。”
　　 “姓叶。”姑娘低声答道。
　　 “叶为草木，四时有变。姑娘你容貌佼丽，恰如春暖花开，正是招峰引蝶之季。”老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姑娘你正为此烦恼，蜂多蝶众，难以顾暇，正在姻缘上左右为难……”
　　 “我还没结婚。”姑娘柔声道，脸上泛起红云。
　　 “姻缘与已婚未婚无关，求婚者有求婚之事也是姻缘。”老头一笑。
　　 姑娘恍然，也完全信服了老头。她告诉老头，有两个小伙子向她求婚。两人各有所长，她不知该选哪一位。
　　 “知道两位的生辰八字么？”
　　 姑娘摇头。
　　 “那么，两位姓氏如何？”姑娘告诉老头，一位姓华，另一位姓木。
　　 老头闭目沉思片刻，忽睁眼道：“奇了，两位均与你有缘。华者花，叶配花；木为树，树生叶。姑娘恕我冒昧，你与两位注定都有缘分。”
　　 姑娘愕然。
　　 “你不用犯难。”老头含笑，拿出两枚五分硬币，递她一个，“你先掷一个看看反正。”
　　 姑娘接币一抛，落在脏兮兮的卦布上，朝上的是币的反面。
　　 老头拿着另一枚硬币，说道：“你报上两个的姓，若是正面，那必是你的婚配。”
　　 “先扔华吧。”这一掷就决定了姑娘一生的命运，姑娘犹豫了半天，才开了口。
　　 老头眼一闭，右手托币，朝上一抛，落地生根，是正面。
　　 “姓华的就是你的男人了。”老头开眼捋须，“姑娘，绿叶配红花，幸福满天下。你俩相亲相爱，白头偕老。恭喜，恭喜。”
　　 姑娘千谢万谢，从随身带的坤包里掏出十元钱，恭敬递与老头，喜气洋洋地走了。
　　 老头收了钱，看着姑娘的背影一阵微笑。
　　
　　 二
　　 不多时，老头的卦摊前站着一位圆脸小伙子。那小伙子好像很焦急，东张西望的。
　　 “小伙子，算一卦吧。”老头招呼道。
　　 小伙子回过头来，看了老头一眼，冷冷道：“卦准么？”
　　 “准不准得看你心诚不诚。”老头仿佛漫不经心。
　　 “那么，请你算我是干啥的？”小伙子索性在老头的摊前蹲下来，但目光仍在朝四周张望。
　　 “请报上生辰八字。”
　　 “五九年生，属猪的，农历正月十七。”
　　 “白天还是晚上，几时几刻。”
　　 “半夜吧。”
　　 “那么是子时了。”老头在卦布上摆弄着几根竹棍儿，一捋白须，“看你这卦象，你念过书，可书没念成。”
　　 “后来呢？”小伙子一本正经。
　　 “后来么，你谋到了一碗饭吃。可是你对吃这碗饭感到无聊，工作不遂心，上司也不满意。”
　　 “还有呢？”
　　 “于是你就……”老头望一眼周围无人，“恕我直说，你肯定有案在身。”
　　 “你说对了，我整天与案子打交道。”小伙子又环视着四周。
　　 “你别害怕。”老头咳嗽一声，“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事看谁干，法看谁犯。”他把几根竹棍儿又摆弄了一番，继续说道：“你福大命大，命中克凶，虽然有案在身，也能逃过厄运，这叫吉人自有天相。”他抬头审视了小伙子一番，“你耳大，聆听八方，信息灵通，谁要告你，你有预料；你鼻宽，嗅觉灵敏，谁对你有不测之心，你有先知；你口小，口大吃四方，也容易招惹是非。人常说祸从口出，口小者谨言慎微……”
　　 不远处传来一声吆喝。小伙子的目光迅速朝那边射去。
　　 “老弟，你有祸在身。你要躲过这场祸，要一直向西走，在三十里之处躲上七天，然后再向东南，再走三十里，灾祸自消。”老头诡秘地一笑。
　　 小伙子似听非听，目光还在朝传来吆喝声的地方搜寻，那边果然急步走来一个高个儿的小伙子，朝这边喊道：“武强，快，罪犯在那边饭店！”
　　 圆脸小伙子狠狠地瞪了老头一眼，嗖地站起身，从后腰拔出枪，“快走！”
　　 两个小伙子箭一般逝去了。
　　 算卦的老头身子一抖，头上渗出一片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