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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飞魂归故乡

作者: 林虎 时间: 2016-07-31 阅读: 170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战地条件有限,更主要是天生的质朴、低调所致,只用装过军品被服的硬纸箱盛着烈士骨灰盒和小量遗物。箱子过于简便、平淡,对烈士的遗物进行清点后贴上了封条,所以箱上

战地条件有限,更主要是天生的质朴、低调所致,只用装过军品被服的硬纸箱盛着烈士骨灰盒和小量遗物。箱子过于简便、平淡,对烈士的遗物进行清点后贴上了封条,所以箱上写着段飞烈士四个大字,引人瞩目。开营地后,无论步行,乘车,无论到哪里,无论人多人少,那些敬仰的目光,那些肃穆的表情,那些静立的身影,都充分释放出对烈士的尊崇。
   送烈士魂归故乡的张指导员和一班长把箱子抱得更紧了。
   阵亡烈士一般都集体安葬于边地烈士陵园。段飞生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想,回家,看看……”没说完,两眼就闭上了,他的满腔热血流尽了。领导和战友们了解他,在战壕里几次说过,打完仗,他就请假探家。大家体会,回家就是段飞的遗愿。尊重他,特别料理,把他的骨灰连同遗物送归故乡。
   战斗结束后,部队军、师、团各级都成立了烈士善后处理领导小组,由一位副政治委委担任组长,负责协调办理烈士的善后事宜和疑难问题。必须指派专人同烈士家乡地方政府取得联系,要见到烈士本人的家属及近亲属,亲切地慰抚他们,报告烈士战斗和牺牲的过程,将立功证书、烈士遗物、烈士生前部队发的补助金等送达家属并逐一清点后留下收条。了解亲属们的痛苦、希望,倾听他们的意见,如实地上情下达,下情上报。对烈士及其亲属们的尊重、关爱、眷恋、怀念,尽在这一系列深情而细致的善后工作中。
   那是内地一个偏僻的山区,坐了火车换汽车,下了汽车还要步行。人民的英雄需要魂飞三天三夜,才能在那生他养他的可爱的故乡落地。
   火车上,旅客们看到那个纸箱都会深怀敬意地让路,让座。女列车长走过来,表示可以免费代为妥管烈士遗物。两位战友只有一个铺位、一个座席,按规定,战士不能报销卧舗票。人们不知道,箱子里还有骨灰盒,他们一刻也舍不得离开战友,一直把箱子放在床头,不愿放行李架上。两人都坐在铺位上,轮流着守护战友。身旁旅客都肃然起敬,玩牌的不玩了,说说笑笑的也停了,人人庄重、沉静。一位年轻母亲牵着四五岁的儿子前来向烈士敬礼。有人献花,车箱成了瞻仰烈士的临时灵堂,烈士遗物箱移到了小桌上。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大爷带着祖孙三代五人,从邻近车箱走过来,排列在过道上,向烈士三躹躬。
   火车奔驰,车箱轻摇。车轮滚滚,轰隆震耳。城市、乡村,江河、青山,一一从车窗外闪过。阵亡的士兵,伴着笛鸣,在人们的景仰中,急切地想见到他的亲人。人们巴望着列车开得更快些,快些。
   转乘汽车到达烈士家乡县府,张指导员和当地政府民政部门取得联系后,县武装部也得知,都同时来人早早地在汽车站迎候。他们都知道烈士段飞骨灰回故乡,领导干部都争着抱抬那只遗物箱,刚巧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们一行来到了一个饭店,为烈士接风洗尘,请烈士品尝家乡的烧酒。他们把那箱子摆放在主席上,以示段飞烈士还活在他们当中。他们一一向烈士敬酒、夹菜。张指导员向大家介绍烈士的英勇事迹和牺牲经过。段飞是一名炮兵战士,装炮弹的。战斗打得正激烈,炮弹供应不上。炮弹都由战士和民兵从山下背上炮阵地,段飞奉命下山迎接。上山时,他带头探路,要求民兵离他20多米距离。敌人炮弹打过来了,正落在段飞近处,连他扛的一箱炮弹引爆,他被炸飞了。而他身后的民兵无一伤亡。火化时,他的肢体只找到一小部份……
   同志们端起酒杯为烈士敬酒,饭店的顾客、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庄严、肃穆地举起酒杯和茶杯,将酒水洒在地上,以祭奠段飞烈士。
   县政府只有-辆吉普车。正要下乡检查工作的县长,得知段飞烈士魂归故乡,坐小车到饭店门口,向烈士躹躬欢迎,让出小车送烈士回家,他带几个人乘公共汽车下乡去了,下乡工作中,他将到烈士家乡去看望。
   汽车到达烈士家乡红星人民公社,不能再往前开了。由于烈士家所在的山寨太远,要步行走山间小路,县里陪同前往的武装部一位参谋和一位民政干部建议在公社暂住一夜。公社干部都说,这里就是烈士的家乡。要在公社举行追悼大会,请部队同志向干部和社员介绍烈士英雄事迹。
   张指导员向公社的领导通报烈士情况后,晚上十点左右,外边来了打着火把的男女老少200多人。烈士所在的生产大队干部和家属得到消息后,烈士的父母及亲朋好友和大队干部、群众一同走了十多公里,赶到公社来迎接烈士回家。县里陪同来的干部和生产大队干部搀拥着烈士父母一同见部队的同志。
   烈士的父母穿着整洁的衣裳像出门迎亲,没有哭泣,没有怨懑,十分坚强。父母一见部队同志,只问一句话:“段飞是怎么牺牲的?”张指导员说明烈士平常表现优秀,作战勇敢,详细报告了烈士阵亡的壮烈过程,只是不忍心讲火化时,烈士肢体不全。听后,母亲嚎啕大哭,父亲含着泪,扶住母亲。
   母亲哭着哭着,跑出门去,父亲也追着她。在院里,乡亲们高举着火把,像连队集合一样,排成方阵,静静地等候,场上只能听到火把燃烧的嗞嗞声,火光闪耀。父亲扶着母亲走到众人留前,骄傲地高声喊道:“我儿子是为国家光荣牺牲的!”父亲接着说:“是的,我们的儿子为国牺牲,无比光荣!”全场的人都高举火把,喊着烈士的乳名,跳起舞来。舞蹈中,喊声震天:“段飞,我们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据说,这是当地习俗:喊魂!那震天动地的喊声,延续了几分钟,直到大家相信,烈士高兴地和大家融合在一起了才停止。
   烈士父母和乡亲们都不愿烈士在外边夜宿,要连夜接他回家,那是一个温暖的、充满了慈爱的家。他们感谢部队同志,就在公社交接。当众启封烈士遗物箱,把骨灰盒捧出,由烈士父亲捧住,白发人送黑发人,悲情撼心。几件对衣、新毛巾、解放鞋,还有27.60元现金等遗物,交接都很简单。当张指导员拿出450元抚恤金时,烈士父母说什么都不接受。推来推去,张指导员倒难为情了,他知道,抚恤金太少,可这是囯家规定的标准。张指导员一再解释,几乎失口劝父母别嫌少,父母只会说,段飞为国而战死,一家光荣,世世代代光荣,还要补什么钱啊。张指导员听出他们一片真情,来来想把个人能够凑上的100来元也添上,愧疚得不敢想了,他们真不是嫌抚恤金少。最后,只好把抚恤金托给县民政代为保管,收条由民政部门出具,民政部门适时再转交父母。
   生产大队牵来了仅有的一匹马,接烈士回家。夜深了,恐马走夜路有失,不能让烈士回到了家门口再出什么闪失。村里几个壮汉在山里砍下竹子,临时做成一付滑杆,抬着烈士骨灰盒回寨子。至此,张指导员和班长本已交接妥当,可以归队了。当地干部也劝他们放心,县里、公社、生产大队一定会优待烈属,他们会把段飞当成公社、大队干部队伍中永久的一员。会采取具体措施帮助烈属发展生产,改善生活。眼看几百人众志成城,火把照亮山乡夜空,张指导员和一班长感动了,也加入了火把队伍,一定要把烈士送到家。
   30多年后,张指导员老了。他偶尔遇到烈士段飞家乡当年的生产队长,也老了,得知段飞父母已去世。前几年,不知从哪里传来一条指示:新形势下,段飞的阵亡不宜再作宣传。为什么?真的假的?底下人都不明白。他们也不听那一套,段飞魂留故乡,段飞活在故乡,和当地干部和众乡亲永远在一起。他就像一面红旗,在人民心目中,永不褪色,永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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