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戒烟
作者: 唐崧
时间: 2012-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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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 3.0分
★爷爷戒烟 爷爷从小嗜烟。他说小时候在生产队里劳动,很累,为了能够歇憩一会儿(队长规定抽烟可休息片刻),他跟大人学卷“喇叭烟”抽,从此染上
★爷爷戒烟
爷爷从小嗜烟。他说小时候在生产队里劳动,很累,为了能够歇憩一会儿(队长规定抽烟可休息片刻),他跟大人学卷“喇叭烟”抽,从此染上烟瘾。“大饥饿”年代没烟抽,他便用“蒲盐树”叶子代替,那种树叶很苦,抽起来很呛,抽一根烟要咳嗽五、六次。如今,生活水平提高了,但爷爷还是舍不得抽好烟,尽买些土烟丝卷成“喇叭”在嘴里叨着,有时要等烟头烫着嘴皮了才扔掉。我参加工作后,回乡看望他老人家时总忘不了买一条中档香烟孝敬。可他却把我孝敬的香烟拿到村里的“社头店”换劣等香烟,听说一条可换两、三条。我知道后,劝他说,抽劣等香烟会抽坏身体的。他拍拍腰板道:“乖孙女,爷爷今年80岁了,抽了一辈子劣烟,身子骨还是这般硬朗。不要紧的,爷爷命硬。”
一天,有个高中同学来单位找我,要我为他那高考落第的妹妹找份工作。我马上给在一家私营企业当老总的文友挂了个电话,就给办成了。第二天晚上,那个同学带着他妹妹到我宿舍千恩万谢,临走时从袋子里掏出一条“中华”牌香烟答谢。我说我没抽烟,万万不可如此破费。他说:“我知道你常买香烟孝敬你爷爷,就送他老人家抽吧。”推来拒去之间,我发现我同学的脸色渐渐露出愠怒,心想,再推拒下去,恐怕会伤感情,只好收下了。
星期天,我骑摩托车到乡下看望爷爷,爷爷十分高兴。喝茶聊天时,我从袋子里掏出那条“中华”香烟,说:“爷爷,今天送您一条‘中华’烟,挺好抽的,您可能还从没抽过。”
爷爷顿时眼睛发亮,说:“‘中华’烟?听说过,可从来没抽过。咱抽不起呀!一条要多少钱?”
我说:“这种高档香烟现在市面上价格分为四档,硬壳的每条四百多块,软包装1号的每条五百多块,软包装2号的每条六百多块,软包装3号的每条七百多块。我今天带来的是软包装3号。”
爷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逝,变得凝重起来。他自言自语道:“那一支香烟就要三块多钱了。今年我种的苦瓜不值钱,卖十来斤苦瓜才能换回一支烟呀!”
我说:“爷爷,您放心吧!这烟虽然价钱高,但不用自己掏腰包,是人家送的。”
“什么?人家送的?”爷爷脸色铁青了,说,“你是咱村里第一个女大学生,不能给乡亲们丢脸呀!你是政府里的人,是吃‘仰光’米的,你不能这样做!贪官受贿者,从来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大到中央省市,小到县处科局,最终死的死,关的关,没死没关的也整天提心吊胆,一有风吹草动便坐卧不安。我天天看电视,天天都在为你担心,因为你人在官场,有时难免身不由己。你千万不能再走你父亲的老路啊!”
提起父亲,我就不寒而栗。他原是县民政局的副局长,因为挪用救灾杉木盖私房被判刑,后来病死狱中,母亲改嫁,留下我跟早已失去奶奶的爷爷相依为命。
我说:“爷爷,您放心吧,我参加工作不久,一没靠山,二没官职,哪有权力去贪去占呢!”
爷爷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天下有哪个大贪官不是从小贪官做起的。你说,你这条香烟是从哪儿来的?”
我如实相告。
爷爷猛地站起来,喝道:“你,你这个不孝孙,你给我跪下!”我从小由爷爷抚养,对爷爷敬畏如神,便硕从地跪下了,好在没有外人看见。爷爷本想扇我耳光的手,重重举起后又流着泪轻轻放下了。他老泪纵横,右手握拳,捶打着自己的脑袋说:“都怪我,都怪我没管教好。”
我听邻居说过,爷爷脾气倔,过去被错划成右派挨批斗,没流过一滴眼泪;奶奶去世,也没流过一滴眼泪;父亲在狱中病故,更没流过一滴眼泪。今天却为我送他一条人家酬谢的香烟而痛哭,真是不可思议。
事到如今,我只好把香烟装进袋子,准备退还给那个同学,没想到爷爷忽然夺过袋子,说:“给我!”
我正莫名其妙,他却从袋子里掏出香烟,撕开,一包一包地丢在脚下踩烂,边踩边哭喊着:“乖孙女啊,我懂得你的孝心,我不怪你,是我害了你呀!”
爷爷害我?这话从何说起。爷爷说:“我嘴馋,害得你天天为爷爷的烟事操心。从现在开始,爷爷戒烟了!”说罢,走进里屋,拿出800元现金,说:“这些钱是你逢年过节送给爷爷的红包,你拿回去退还人家的烟钱吧!你要牢牢记住爷爷今天踩烟的事,从今往后,要清清白白往仕途上奔,将来当官了,也要时刻记住爷爷的话,做一个像包公海瑞那样的清官,如果因为清廉而不能升官,那就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一个正人君子的人格力量,胜过千万个贪官污吏!”
爷爷从此戒烟,不管好烟劣烟,也不管任何场合,一概不抽。
★县长回村
岚峪县县长赵友协到省委党校脱产学习了半年,从来没在本县的电视新闻里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猜测,有的说:“赵县长已被市纪委‘双规’”;有人说:“赵友协得了不治之症”;有人说:“赵贪官携巨款外逃”……总而言之,传言纷起,让人莫辨真伪。当然,这些传言赵县长是听不到的。
省委党校放假已近年关。赵县长一回到家,他那在大学读书的女儿赵青青也刚好放寒假回来。她要父亲明天和她一起骑自行车到距县城十余公里的第二故乡火烧坑村看望干奶奶。赵友协那年当“知青”就在这个小山村,住在房东老大娘徐月兰家。徐月兰对赵友协十分疼爱,便在一次风雪大年夜的酒席上认下了这个干儿子。后来,徐大娘掇合他和她的一个远房外甥钱凤花结婚,生下了赵青青。
听赵友协和赵青青要骑自行车重返火烧坑村,钱凤花不同意,说:“县长出门,没坐专车也得打‘的’,哪有骑自行车被人笑话的道理。”
赵青青撒娇地摇着钱凤花的胳膊说:“妈妈,骑自行车一来锻炼身体,二来可欣赏沿途风光,是一种很时髦的体育活动。我好不容易说服了爸爸,您却跳出来反对……妈妈,您就答应吧!要不,您也去,我带您。”
钱凤花道:“我才不跟你们一起丢人现眼呢。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父女,放着公家的专车不坐,偏要逞能。”
次日早饭后,赵友协从楼下柴火间推出二十多年前当“知青”时买的自行车,打足轮胎气,尔后,戴一顶旧草帽,便雄心勃勃地与女儿出发了。赵青青骑的是新买不久的自行车。路上,赵青青高兴得像出笼的鸟儿,叽喳个不停。赵友协受到女儿的感染,也快乐得像个小顽童。
女儿忽然提议,要与父亲赛车,看谁骑得快。赵友协说:“老头子怎么能跟你们年轻人比,慢慢骑吧!”
赵青青嘟着嘴说:“爸爸是懦夫,车还没比赛就认输。”
赵友协见女儿嗔气,便幽默地说:“比就比,谁怕谁呀?只不过我认为‘好男不和女斗’罢了。”
赵青青高兴了,说:“好,爸爸有志气。现在,我喊一、二、三,比赛就开始!”于是,父女俩沿着公路右侧“风驰电掣”起来。
那天正好是农历年底的最后一个圩日,火烧坑村的村民们赴圩买卖的不少,大都骑摩托车,也有个别坐手扶拖拉机的。大家都认出了赵友协父女,都以为前不久的传言被证实,不然的话,天下哪见过县太爷回村骑自行车的?有的惋惜地说:“阿协这下子栽了,官运到头啦!”有的幸灾乐祸地说:“贪官不倒,百姓难好,活该!”……
赵县长父女刚进村,就被一群洗衣归家的长舌妇“炒”得沸沸扬扬了:老赵落难了,没有小车坐了,连摩托车都坐不起……”有几个赵友协当年的农友,也躲在家里,不敢像过去那样到村口迎接。
赵友协与赵青青各自将自行车架在房东徐大娘的家门口。徐月兰得知干儿子带着干孙女来看望她,高兴极了,满脸皱纹舒展得像一朵盛开的野菊花。徐大娘对传言早有所闻,生怕干儿子干孙女伤心,就故意开心地说一些电视新闻里看来的天南海北不着边际的话,弄得赵友协父女莫名其妙。
刚要吃午饭时,挂钩该村的县公安局副局长带着一名干事(均穿警服)找上门来了。他们是专程送一些年货和红包到该村慰问挂钩的贫困户的,听说赵县长也来了,便驱着警车前往拜访。他们刚刚踏进徐老大娘的家,赵县长的手机就响了。县政府办秘书打来紧急电话,要赵县长火速回县,说平湖山煤矿倒塌,压死了几个人,生病住院的县委书记要他马上赶到事故现场,妥善处理。
赵县长心如火焚,来不及叫自己的驾驶员开专车从县城来接他,便留下女儿,与县公安局副局长他们一起坐警车回县城。这下,村子里便像炸开了马蜂窝,谣言纷飞:“看,赵县长被公安局抓走了,刚刚被押上刑车呢……”
当天晚上,本县新闻报道了赵友协县长从省委党校学习刚回家,顾不上旅途劳累,亲临平湖山事故现场办公的消息。新闻中还插播了赵县长一段感人肺腑的讲话。
谣言不攻自破,所有传谣言的人和火烧坑的村民们都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