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的翅膀
作者: 一生一世一凤凰
时间: 2014-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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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一个女孩子,准确地说,是个女人,小女人,只是这个小女人年纪实在太小,才25岁就已经是一个5岁男孩的妈妈,如果只是看她的容颜,没有人会相信她已经结婚生子,
摘要: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没有丝毫的做作与编辑,只是仔细记录了整个事件,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很挂念那个倔强的女孩子,让人心疼的、无辜的女孩子。不知道今天的她是不是已经有了一副隐形的翅膀,让自己完整起来。
想起一个女孩子,准确地说,是个女人,小女人,只是这个小女人年纪实在太小,才25岁就已经是一个5岁男孩的妈妈,如果只是看她的容颜,没有人会相信她已经结婚生子,她看着实在太小了。不只是有个瘦弱的身体,还有羸弱的声音,还有就是她鼻梁外侧那块像苍蝇似的黑点,更让她藏头缩腰,如果靠得近一点,会发现那只大大的绿头“苍蝇”其实是一块铁板的冰山一角,小女人企图用长长的刘海来遮住那厌恶的黑点,但,凡是丑陋的东西总是无法遮掩,丑陋的东西总会如夏天湖中的蓝藻,以最快的速度蔓延开来,让人不仅看到它的丑陋,还要很无奈地面对无法改变的丑陋。所以,女人总是低着头,更显得矮矮小小,她长长的刘海遮住她不怎么美丽的脸庞,只是与人说话时,出于礼貌,偶尔抬头,这时我会极好奇地抓住这瞬间的平行,寻找她的故事,企图用好奇的心探究她内心的秘密,最后,我发现,她不漂亮,眼睛因为铁板的关系有些变形,皮肤紧紧的,被使劲拉开,像一个皱皱巴巴的桃核上放了一颗桂圆的籽儿,有些不真实。始终认为一个漂亮的人眼睛必定是美丽的,她的眼睛不美,所以她不漂亮。
有位研究国学的教授讲过一句话,说中国人是最不讲真话的,嘴上说是的时候,那一定不是,嘴上没有关系的时候,那一定是有关系的,华夏民族几千年沉淀出的虚伪文化谁都无法更改,我自然也不例外,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好奇,我与女人攀谈起来,她有个洋气的名字“关蓓蓓”,与她的容貌显然不般配,我像猎狗一样,在她身上寻找着可以探究她秘密的线索,结果是她太没有心计了,仅仅一个时辰的功夫,我就从她的谈话中猎到了我所有的好奇。
原来蓓蓓家在建州的农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乡下人,蓓蓓十三岁的那年,坐三轮农用车出了车祸烙下的,她说当时车上载了不少的人,同车的人都安然无恙,只有她在三轮车翻后不醒人事,在医院躺了40天后苏醒过来,从死神手里捡回了一条人命,蓓蓓的父母喜极而泣,尽管孩子的前额骨没有了,但他们仍把这看作是老天给他们的最好回报,医生说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但是被摔碎的额骨医院没有能力修复,如若加钛板手术则需要到省城的大医院去治疗,费用自然也是很高。蓓蓓家虽说解决了温饱,又是独生女,在村里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为了抢救蓓蓓已经花去了家里几乎所有的积蓄,再出几万元钱,对于靠天吃饭的蓓蓓父母来说,实在承担不起,无奈之下,不得不与医生协商,清理了头部的碎骨后缝合。村里的乡亲们也为蓓蓓能够死里逃生感到庆幸,纷纷安慰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蓓蓓以后一定有个幸福的人生,长大了一定能嫁个风光的男人……大人们描绘着蓓蓓美好的未来,蓓蓓却不明白,一车子的人唯她出了事,怎么都说她是最有福气的一个?她讲述这一段的时候,我看清楚了她的眼神——无奈、木讷,我胸口突然压下一块重重的石头,我艰难地呼吸着,本能地劝慰她:能生活下去,或许就是你与这个世界的一种缘分,这个世界舍不得丢弃一个如花的生命。
或许这样劝慰她听得太多,她没有接我的话,依旧幽幽地讲述她的故事,因为只是取了额头的碎骨后就缝合了伤口,躺着的时候,脑门处像蛋挞一样,有一个深深的凹坑,通过薄薄的脑部皮肤,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脑部的血液在流动,她就幻想脑部中各个器官的样子,大都以书上的图片为原型开展想象,她想象着大肠似的东西堆积在自己的脑子里,控制着自己思维和行动,这些跳动的血管让开始思索与她年龄不符的事情,她思索着生命的奇妙,思索着命运的安排,当然,她思索和期盼索最多的,还是人们所说的必有的后福什么时候可以到来自己的身边。她起床弯腰穿鞋的时候,那个凹坑又瞬间凸了出来,蓓蓓一开始还担心脑子里的那些杂碎万一太沉掉出来撑破了脑皮怎么办?后来,就渐渐地就习惯了,渐渐地不以为然了。因为一个无骨的脑门,蓓蓓放弃了许多,没有人愿意和玩耍,学校不敢接受她,万一磕破了那薄薄的脑皮,后果是极其严重的。她辍学了,辍学的同时,她开始期盼她那必定到来的后福。
五年在家闭关,许是感动了上天,18岁那年,她的后福就轻车熟路地在她家门前戛然而止,从天而降了。村里有个远房的哥哥,在省城领着村里的小伙子们搞建筑,虽说在城里人眼中就是一个建筑工地的农民工,但在村里人看来,他也是了不得的,至少是个小小的包工头,腰间鼓鼓的不说,就是过年回来浑身上下的穿着还有那辆黑亮亮的叫不上牌子的小汽车就足够他在村里炫耀了。他过年的时候到蓓蓓家串门,蓓蓓妈热情招待,炒了几个拿手菜,买了当地出名的老白干招待,酒过三巡后,叔侄二人敞开心扉的道起了家常,蓓蓓爹就把蓓蓓的事情说与侄子,侄子在外面见的世面多,希望能拜托他帮忙给蓓蓓找一门亲,尽快嫁出去,村里像蓓蓓那么大的姑娘大都有了婆家。那侄子满口答应,说正好自己认识一个小伙子,长相不错,年岁长蓓蓓一些,但聪明好学,收入还算不错,就是家境贫寒了些,蓓蓓爹赶忙接话,只要小伙子好,家境贫寒没有什么的。侄子趁着酒劲答应下了这件事,并说年后一到省城就联系这事,走的时候还顺便带了蓓蓓的一张照片。坐着照的,刘海长长的,齐着眉间剪出一道横线,照片的人样不错。
那侄子倒也尽心,才过了阴历二月,就打来电话给蓓蓓爹报喜,说那男孩子看了照片很满意,想5、1的时候一起回建州,与蓓蓓见个面。蓓蓓爹把这事说给蓓蓓,蓓蓓自然一切听爹的。转眼5.1到了,侄子带着男人来了,大蓓蓓六岁,席间听说男人小学毕业就出去打工,在外打工的时候勤钻苦学,脑子灵活,边打工边学会了焊工、铆工、钳工等手艺,目前在省城一家广告公司工作,每月有几千元的收入,饭桌上蓓蓓一直低头不语,眼睛透过刘海瞟那男人,男人衣裳寡静,虽然不是新的,但干干净净,外乡人,收入什么也不错,心里甚是欢喜。饭后,两人查户口似的谈了谈,男人说自己家里很穷,如果蓓蓓不嫌弃,愿意当上门女婿,而且会对蓓蓓好,蓓蓓羞得更是把头低到了双腿中,第二天,侄子和男人走了,亲事就这么定下了,从此,蓓蓓有了男人。
既然双方都情愿,婚事很快提上了议程。打了几次电话,和那男人商量,男人说自己是倒插门,一切听由蓓蓓爹的。中间还给蓓蓓爹妈、蓓蓓买了几件衣裳寄过来,算是孝敬老人的。蓓蓓看着自己男人给的新衣裳,心里甜甜的,欣喜地体会有了自己男人的快乐。蓓蓓爹张罗着腾出一间屋子作为蓓蓓的新房,买了一套高密度板的四合一家具,一台彩电,还有一套红色的布艺沙发,蓓蓓也忙着剪纸裁花,好不热闹。国庆节的时候,两人第二次见面,就要成为夫妻了。蓓蓓年纪小,不能领结婚证,在村里这样的事情很多,在家里举行了婚礼就是夫妻了,领证不领证都无所谓。
婚礼办得很是热闹,对于蓓蓓而言,这样优秀的男人到哪里去找?村里的人都来了,蓓蓓依旧是羞涩地低着头,男人时不时看一眼小鸟依人的蓓蓓,蓓蓓听到别人说,这个汉子不错,知道疼人,连看蓓蓓的眼神都是充满疼爱的。 洞房没有热闹,蓓蓓爹阻止的,村里人自然心知肚明,所以蓓蓓的新婚之夜无人打扰,很早就关灯了,蓓蓓从女孩成了女人,瞬间的事情,重新定义了一个人。
现实的社会,闪婚者诸多,但听到蓓蓓的结婚经历,还是吃惊不小,那么轻易就把自己的后半生托付给了只见过两次的男人,我在诧异的同时也感到一阵阵悲凉,我感到后背有一股凉气渐渐蔓延在我的脑后,我一直压抑着一个问题,到了如此阶段,更是迫不及待地问她:“那他呢?对于你这个额头是什么态度?”我实在不敢相信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会轻易爱上一个身体残缺的女人,我知道我的内心随着她的讲述在慢慢地向她偏移,作为婚姻的经历者,我怕这个本来已经伤痕累累的女人再受到精神上的打击,她太需要一个可以呵护她的男人了!
蓓蓓再一次抬起头,那份木讷的无奈又一次击打着我,“唉!”透过一声叹息,我知道在这个瘦弱的身体背后隐藏着无法言语的痛楚,我后悔提及那句追问的话,我对我的冒失感到无地自容,我恨我自己是如此地残忍要亲手掀开一个弱女子身上久未愈合的疤痕,我太残忍了!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蓓蓓开口了“我爱他!不管他怎么对我!”声音很低,但我听到了坚定。
在爱情的领域,女人没有抵抗力,就连高傲的张爱玲都说:爱上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蓓蓓依旧没有逃脱爱情的魔咒,不知道是不是爱?但我确信,认定要从一而终的女人,既然跟了这个男人,她就准备要陪伴一生的。
蓓蓓说,新婚之夜就是噩梦的开始,男人在疯狂地索要了蓓蓓之后,便酣然入睡。半夜时分,在睡梦中无意中碰到了蓓蓓软绵绵的额头时,大呼小叫的从床上坐起,一把拉开灯,他盯着蓓蓓,用手慢慢地掀开了那齐刷刷厚厚的刘海,他的目光从诧异到愤怒,蓓蓓觉得一道那眼光似一把锋利的钢刀向她刺来,她开始手脚无措,在男人的逼问下,蓓蓓才把车祸的事情从头到尾告诉了男人,但是,她知道有些晚了,晚了…… 新婚的第三天,不管蓓蓓家人怎么恳切地挽留,男人还是借口工作忙坚定地回去了省城,只留下刚刚成为女人的蓓蓓独守空房,回省城的时候,男人留下一句话,过一阵子我接你去省城装一块钛板吧。
蓓蓓在思念中打发男人走后的无聊的日子,她想和男人一起走,但她没有勇气提出来,只好等待命运给她的那个“后福”,等待男人的召唤,她希望有一天男人回来接她远远地离开这个偏僻的村落,去哪里都行,只是不想呆着遍地是熟人的地方。日子在压力、痛苦中逐渐走远,两个月后,蓓蓓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呕吐等身体不适,村里的赤脚医生告诉她怀孕了,她才敢给省城的男人主动打了第一个电话,因为蓓蓓怀孕了,所以她有机会离开建州,离开父母,和自己的男人在一起。
虽然结婚了,但真正举案齐眉的夫妻生活蓓蓓没有体会过,临走的时候蓓蓓妈不放心地拉着自己的女儿的手,面对面传授了伺夫法则,说女人嫁了男人就是有了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替男人分担,以后的路要靠男人走到底,所以到了省城要照顾好男人,男人回家有热饭吃,有干净衣服穿,把男人伺候好了,男人自然会对她好,末了,还以身说法,举了一大堆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来证明自己是如何伺候好蓓蓓爸,而蓓蓓爸又是如何对她言听计从的。蓓蓓把这些都当黄金法则一样记在心里,她恨不得拿一个本子一条条、一件事一件事记下来,作为自己以后行事的座右铭,面对自己将要开始的夫妻生活,蓓蓓是充满憧憬的,如果说两人没有感情基础,那么就像妈说的,以后自己伺候好男人了,感情自然就有了,蓓蓓希望像妈妈一样做一个成功的女人。
蓓蓓爹妈把蓓蓓送上了开往省城了汽车,千叮咛万嘱咐,第一次离开父母,蓓蓓也是万般不舍,低头掉了几滴眼泪,因头发盖着,倒没有几个人发觉,只是根据抹泪的动作来判断她着实难过,但这难过伴随着汽车开动就渐渐被即将见到男人的喜悦代替了。几个小时的颠簸后,蓓蓓到了传说中的省城,男人在车站候着,见到蓓蓓嘟囔了两个字:来了?没有等蓓蓓反应过来,他已经去抢蓓蓓手中的行李,转身走了,蓓蓓紧紧低头跟着,透过头发她看到男人脚上那双已经洗得发白的黄色胶鞋,还有那条脏兮兮的劳动布裤子,她不敢抬头,只是盯着他的腿和鞋,一步紧一步地跟着,一路无语,转了三次汽车,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的路程,左拐右拐绕进一条巷子里,这里渐渐告别了城市的喧哗,偶尔还闻到了一股恶心的泔水味,最后在一个简陋的平房前停下,趁男人取钥匙开门的空隙,偷瞄着周围的环境,一米多宽的小巷,有人家门口还停着破旧不堪的自行车,路面坑坑洼洼的,见证小巷的历史,墙上已经发灰的青苔陪伴着这里居住的人们,男人拿钥匙开了门先进去了,蓓蓓立即随着去。“这是我刚租的地方,以前和人合租的。”“哦”蓓蓓诺诺地应了一声。“你累了,先休息休息,我工地还有事,马上要去。”男人一边放行李,一边说,始终没有正视蓓蓓,男人放下行李,转身就走,出门的时候,好像又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给了蓓蓓,毫无表情地说:“对了,出门向右,一直出去有茅房,顺着来的路走出去就是买菜的地方,我走了,晚上回来。”
男人走了,蓓蓓这才抬起头审视这个暂时属于自己的空间,房间不大,一张1米5的钢管床占了很大的地方,和床并排着有两个漆片脱落掉的箱子,桌子上摆放着油盐酱醋,有一个钢筋锅是新买的,还有一个快餐杯和几个粗瓷的大碗,靠箱子旁边的地上半袋米和一电磁炉脏兮兮的躺在哪里。蓓蓓感到在自己心中燃起不久的喜悦突然就被眼前冰冷的一切浇灭了,她有些想家,但已经飞出巢的小鸟怎么能够狼狈地回到母亲的怀抱?蓓蓓擦擦已经湿润的眼睛,轻轻抹开额头的刘海,慢慢抬起头,屋子里没有镜子,她从门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样子,心又暗淡了,毕竟是婚前没有告诉男人车祸的事实,导致了今天男人的冷淡,还好,自己肚子了有了男人的骨肉,妈妈不是说,孩子是维系夫妻感情的基础吗?自己只要好好生下这个孩子,男人一定会对自己好的,蓓蓓暗自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