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教老师 ——文革趣事

摘要：老师：“你念错啦！” 　　老师愣了一下：“捣什么乱，什么念错啦？——不想学给我滚出去！”老师大声地呵斥着。 　　谁知二蛋也不示弱，比老师的声音还高： 　　“滚出去就滚出去，滚出去也不念‘偶’！那个字念‘杯’，bei杯——酒杯的杯。你自己念错啦，还不承认！” 　　顿时，娃娃们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 曲老头被贬，从城里的高校发配到穷乡僻壤的赵庄去教新入学的一年级娃子。初来乍到的那会，“办公室”们那一串串好奇的眼神在曲老爷子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半个时辰，末了，连个芝麻粒大的城里人的那种“反动学术权威”的影子也没找出来。
　　 再瞧他那付十五个人看半月的熊样：阿Q老爹的个头，一脸的核桃皮；一身洗的发了白的中山装；光着个秃脑袋，弯腰驼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见人点头哈腰，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的脾气。
　　 据说，此人在城里不光是个“反动学术权威”，而且还死不悔改。就为这，没少被造反派们一遍一遍地给轮流“修理”……至于，挨斗、挨批、挂牌子游街等等的那些小玩闹，便更是家常便饭不值一提了。好好的一个人给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舅舅不疼姥姥不爱……哎，人要是混到这个份上还真不如一条狗。
　　 学校里没人上课，大一点的孩子都跟着老师“停课闹革命”去了，只有曲老头教的一年级教室里不时地传来孩子们“波、泼、摸、佛……”的汉语拼音读书声。
　　 功夫不负有心人，你可别说，这死不悔改的糟老头子还真是有一套，不出半年，竟然调教的这些娃儿们一个个出息的——只瞅一眼拼音，马上就能认识汉字。你说这事怪不怪？
　　 可谁知好景不长，谁料想那年的冬天，还没进腊月门的那天下午，学校的大门口忽然停下了一辆缠着大红标语的小卧车。车门打开，里面蹦出来几个五大三粗据说是“县革委会”的人来，跳下车一溜烟的冲进曲老头的屋里，不由分说就“七手八脚”了一顿！然后，像拖死狗似的拖到外面，“嘎嘎”几脚便把“死不悔改”给踹上了车。
　　 曲老头二进宫，又被“万寿无疆“的干将们客客气气地免费“请”去了城里这且不说，只是可怜了这群失去了老师的娃娃们，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老师被几个带抢的“警察叔叔”抢走。他们哭着喊着：“老师……老师……”一直撵着那满身缠着大红标语的“四个轮子的畜生”跑到村外。
　　
　　 村里有个老支书，办事哼哼哈哈行行是是，人称哼哈书记。
　　 曲老头走了，剩下一帮娃子没人管，正好书记的小乖闺女在城里没找着工作——自然这个当老师的美差——非她莫属啦。
　　 乖女姓张，张老师当然也是根红苗正的“红小兵”出身，也是小小年纪就把自己献给了“革命”事业的那种；也是没念过几天课本就空空荡荡地毕了业的那种“工农兵”学员。
　　 张老师给娃娃们上第一堂课，是备了课的，而且还特意选了娃娃们早先学过的那些看图识字。
　　 张老师一本正经地站在讲台上。
　　 同学们，打开课本第十页跟我一起读：
　　 “书包。”
　　 学生跟着念：“书包。”
　　 老师又念：“电灯。”
　　 学生：“电灯。”
　　 老师继续念：“酒偶。”
　　 ……
　　 学生们鸦雀无声。
　　 “怎么回事？”老师问。
　　 娃娃们你看我我看你，不说话。
　　 坐在后排的二蛋，是班里有名的小屁孩。
　　 老师：“你念错啦！”
　　 老师愣了一下：“捣什么乱，什么念错啦？——不想学给我滚出去！”老师大声地呵斥着。
　　 谁知二蛋也不示弱，比老师的声音还高：
　　 “滚出去就滚出去，滚出去也不念‘偶’！那个字念‘杯’，bei杯——酒杯的杯。你自己念错啦，还不承认！”
　　 顿时，娃娃们忍不住一起哈哈大笑。
　　 教室里顿时乱了套……课没法上啦，张老师还气得够呛。
　　 其实，这事还真的不怨张老师。因为我们家乡的土话，酒杯不叫酒杯，真的叫“酒偶”，谁知道张老师上学时根本没有学过汉语拼音，所以就凭课本上画的那个“看图识字”的图，就想当然地以为那个字就念“偶”。
　　
　　 第二天一大早，刁老三一手拎着儿子二蛋，一手攥着课本，风风火火来到校长办公室，说是要找张老师说清楚。明明汉语拼音注的是“酒杯”，为什么非得让俺家孩子念“酒偶”？
　　 在场的老师听了躲在一旁偷笑，张老师站在那里一脸的通红。
　　 校长赶快过来打圆场：
　　 “呵呵，这个事吗，大概……也许，哈哈！小事，小事……”
　　
　　 自那以后，张老师似乎变得聪明多了，对学生也和气多了。
　　 只是，与以往不同的是，每天上课前再不需要备课。
　　 只要上课前先把自己不认识的字——连同拼音，一起小心翼翼，照葫画瓢地抄到黑板上，然后，再用教鞭指着那些她自己不敢确定究竟念什么的“字”让学生先念一遍……这样，学生念完了，她也就记住了。
　　 ——其实，她记不住也没关系，多让学生念几遍不就行了吗？呵呵。
　　
　　
　　 注：朋友，你相信这是一个发生在上世纪70年代末的真实故事吗？告诉你，它千真万确，绝非笑话。
　　
　　
　　 2014-7-6於泉城.泉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