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的云

摘要：《菜根谭》里说：“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暮云璧合时我们出了秦岭，身后山中黄昏的歌声渐起，雾霾笼罩下的都市近在咫尺。古人云，出山不如在山清，于水是此理，于云于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可生活还得继续，但在山里走一日，从此天高云淡。 崇山峻岭、绿树急流、蓝天白云本就很美，更何况这座山是赫赫有名中国南北分水岭——秦岭，炎炎夏日油汗滴答的你怎能抵挡了它的诱惑？
　　 车进涝峪口，满目苍翠裹挟着凉气扑面而来。听得流水雷声般轰鸣嘶吼，赶紧停车。河道平缓处清水漾漾，水面皱起温柔的波纹，河底鹅卵石清晰可见。这从第四纪冰川时代流来的水冲刷着顽石。或大或小的石块一任岁月剥离沧桑，绽放着美丽花纹。流水湍湍，溅起白色泡沫，如砰一声打开的啤酒瓶。游客们手撩起一串串清亮的水花，洒落一咕噜清脆的笑声，濯足沧浪，任河水轻抚一双双跋涉的腿脚。
　　 伫立水中，几朵白云不经意间飘进眼里，在瓦蓝的天空下静默着。白云和下端的山水似乎更亲近些，而和高远的蓝天刻意保持有着距离，它们似乎从遥远深邃的苍穹走来，被这青山施了魔法，怔怔地驻足观赏。而山仿佛在这几朵白云上面继续生长，云端下有一两户人家红屋檐翘起露出。“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此刻，我多么想买一处田舍，和王维一样过着“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慢生活，或幻化成一朵白云，静静伫立，无牵无挂。
　　 车往深山去，盘山公路蜿蜒曲折，峡谷间流水时而呜咽，时而咆哮，天上白云不离不弃，一路相伴。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有名的景点，秦岭分水岭。刚才是一个劲上山，山路陡峭；过了这个岭，大部分却是下坡路了，坡度减缓，路却像大山深处无限延伸。只见一个朴素矮小的纪念碑，“秦岭”二字却刻得逶迤奔腾、势不可挡。石碑左侧的墙上书写“黄河水系”，右侧是“长江水系”。登上路旁的亭子朝北眺望，高原草甸，浅黄嫩绿，平整如砥。其它的山峰山势奇崛，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其中一座山峰却特立独行，无草少树，白色山石，张扬裸露，美其名曰“光头山”。这时，秦岭山上的云急呼呼吹过，白色的云团滚滚而来，两三秒的功夫，只有白云缭绕，光头山不复存在。再盯着看，云又往东撤走了一些，山这时蒙了一层面纱，山就在虚无缥缈间。旁人啧啧称奇，呼朋唤友来看，云彩却将山遮了个严严实实。众人的眼球刚移开，锃亮的光头山豁然掀掉云帽，一副谁怕谁啊的架势，白石头山顶赫然矗立。
　　 秦岭间的风你感觉不到，但在山顶魔力无限，驱赶着白云匆匆赶路。站在这个中国地理南北分水岭，正中午虽是炎阳高照，却无一点燥热，凉风习习。卖山货的当地人，都身着冲锋衣，阴凉地里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那高山上的流云，和匆匆忙忙的现代人一样，被这时代的飓风驱赶着，身不由己，着急前行。阿尔卑斯山上有一句警示语：慢慢走，欣赏啊！对于秦岭而言，我们是匆匆的过客，几十分钟的驻足观赏，只不过是走马观花、浮光掠影，瞥得片鳞半爪；对于时间长河而言，我们每个人有限的几十年，更是转瞬即逝。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把这短暂人生走得更从容一些，让许多美好的东西驻留心间呢？
　　 返回时走高速，钻隧道，出隧道，幽暗，明朗，迅速更替，山阴道上，应接不暇，而山间的云又幻化作另一种姿态。秦岭服务区处于一个山间较为开阔的平地，几乎来往车辆都在此停车加油，稍作休息。服务区东西两头均为隧道，南北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峰，在这山坳间，各个山峰云雾缭绕。那云层带着水汽，使得山间每一方土地葱茏无比，每一座山上都披挂了厚厚的绿色铠甲。
　　 这山坳里的云似乎更任性，说来就来，两三秒的功夫，眼见着它们恣意地从你的脚底腾腾升起，突然感觉自己和《西游记》里的神仙一样，处于云山雾海之中，不禁有些飘飘然了。云是乳白色，伸手可以抓，沾在脸庞，黏了衣衫，潮湿，温润，惬意。山头此刻肯定下雨了，高山上云来云往，见云就落雨，一路走来田间玉米乌绿，青纱帐一样密不透风。这山间的云雾，不仅滋润着山间的花草树叶，更滋润着山里的女人，个个皮肤润泽，走起路来也似乎是踩着云驾着雾，带了几分仙气。十几分钟后，云层散开，落霞灿烂，山谷沟壑中晦明交替。人在群山的包围里，更显渺小。在旱塬地带长大的我，面对这人间仙境，只有张目结舌的份了。
　　 《菜根谭》里说：“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暮云璧合时我们出了秦岭，身后山中黄昏的歌声渐起，雾霾笼罩下的都市近在咫尺。古人云，出山不如在山清，于水是此理，于云于人又何尝不是这样呢？可生活还得继续，但在山里走一日，从此天高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