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主难当，困窘万般

摘要：上世纪60－90年代，低薪多子女的中年知识分子的困窘生活状态。
　　 说说“30后”的遭遇
　　 近几年，人们常常议论不同年代出生的人们的遭遇。其中，80后的怨言较多；其他代际的人们，也有较多不平，可谓哪代都有难唱的曲。因此，我也想凑凑热闹，说说我们30后。
　　 30后出生在战乱时代，当时，日本帝国主义者正在疯狂地侵略中国。东北的30后，都当了亡国奴，任日本鬼子奴役、毒化。关内的少年们，遭遇的是掠夺和屠杀。在这一代人的记忆里，存留着大量黑红色的残片。如果要比童年，这一代是最苦的。
　　 当30后进入青年时代时，迎来了一片阳光。祖国光复到解放，不过是短短的四年多的时间。大规模经济建设，需要各式各样的人才，从初中起，就有助学金制度，而如同雨后春笋般的新工厂、新企业，为他们提供了相应的工作岗位。
　　 然而，生活并非一帆风顺，当他们进入中年阶段，血与火的考验就接踵而至了。
　　 政治的筛查与淘洗是残酷无情的。尽管他们怀着赤诚之心，做螺丝钉，做驯服工具，紧跟，照办，交心，表态，却常常事与愿违，或是说错了话，甚至站错了队。无休无止的思想总结，没完没了的自我检查，耗尽了他们宝贵的精力与才情。而那终年摆脱不去的压力与恐惧，更严重摧残了他们的神经与体力。那几场世界闻名的大风暴，将不可磨灭地存留在他们的记忆和梦境里。
　　 长期低薪造成的贫穷，也是悲惨冷酷的。当他们成为拉家带口的家长的时候，他们深深体会到了这份差事是很难应付的。那时，没有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他们都是两孩到四、五孩的父母。从1962年到1979年，在长达17年的时间里，工资是一动未动的。这些30后的夫妻，以30－50元的初始工资，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去供养越来越老的父母，去抚养那越来越多的子女。在这些人当中，不管是抡榔头的，还是耍笔杆的，他们得到的，只是一家老小的基本糊口保命的费用。他们有的为月末粮食断顿而发愁，有的为孩子交不上书费而烦恼，有的为偶然来客而窘态毕露，有的为老人的医药费而求借无门。“没有闲钱”，“一个错钱也不敢花”，是他们常说的口头语。
　　 进入九十年代，30后们开始陆续退休了。比较来说，他们之中当了公务员和有事业编制的人，境况较好。房改以廉价得到了一套楼房，还有逐年增长的不低的退休金，使他们开始有点“人的模样”了!
　　 进入工厂的人们，则不尽人意，房改的受益面较窄，退休金标准较低。其中，最不合理的是进入工厂的大学生，他们的工资和同期同学中当公务员的工资，相差一倍有余。
　　 如今的30后，已经都是80岁上下的人了，他们不管境况优劣，大都能够笑对生活了。人生凭命运决定，优劣由时代促成，人，太渺小了，赶上哪拨算哪拨吧！
　　
　　 我曾是个“月光族”
　　 “月光族”指的是：有人每月发工资，吃喝玩乐，全部花光，一分不剩。有人看见我承认自己是“月光族”，以为我年青时是吃光花光的浪荡青年呢！不是啊，我是为家室所累，才月月溜光的呀！
　　 1962年我安家立户，接着上天就陆续派小天使来到我家，前后共5名，中间夭折一名，还有1男3女。当时我和妻子都是月薪56元，双方还要供养老人和弟妹。初期，还勉强维持，到了双胞胎出生，已经是6口之家的时候，就很难了；因为妻子单位很远，带两个小孩根本无法上班；病假期间按60％开资，只有33.6元，加上我的56元，共是89.6元。
　　 89.6元是我们6口之家的生活费，会是怎样的情况呢？两个双胞胎孩子花销最大，牛奶、奶粉、白糖等，还有他们染上肺炎轮班住院，每月需要60多元，剩下的30多元，是另外4口人的费用，显然无法维持。月月花光还不算，经常还要借钱过活。单位的钱不许外借，小集体的互助会最多只能借10元，而且下月必扣，没办法只好向亲戚、朋友求借，先后欠账近千元。“月光族”每月月底是“0”，而我家却是负数。
　　 这种情况究其原因，那就是当时的低工资、零增长的制度。我们赶上了一个20来年不涨工资的年代，我大学毕业46元，第二年转正56元，一直过了17年，到1979年涨了6元钱。可是这期间，我家添了4个孩子，他们要吃、要穿、要托费、要学费、要医药费、要零用费，即使花光工资也难以应付。记得《政治经济学》里写过：资本家发给工人的工资，有个底线——就是维持工人劳动力的再生产，用通俗的话说，就是这工资能够养活工人和他的下代，以便能有一代代的工人，为资本家干活。看来，我们过去的一段时期，是超越了这个底线的。
　　 “月光”，不管是胡吃海塞挥霍一空，还是收入低微难以持家，都不是正常现象。人们的希望是，节俭生活，月有盈余。
　　
　　 我是业余打工族
　　 有句俗话：“好汉不挣有数的钱”，意思是工薪阶层收入固定，称不得好汉；只有那些开公司当老板的人，收入远远超过普通人的工资，才是好汉。
　　 我是从小被饥饿训练出来的人，赚钱糊口成了我的本能。我没有能力开公司做老板，也只能多出力，靠脑力赚钱。就业前的读书阶段，我靠卖文为生，竞也取得不小的成功。就业后的养家阶段，除了卖文，又大量兼课，以求得到工薪外的补偿。显然，我是个业余出卖脑力的打工族。
　　 我为了得到稿费的写作，其总量是浩大的，其中有精心的文学追求，也有换钱的应付之作。写小说，是我的严肃的人生追求，大多缜密思考，反复修改。如《回门》一篇，从决定刊用到发表，历时8个多月，曾四易其稿。此外，我还写了文学欣赏、语文教学的一些短文，则不过是把自己阅读与教学的心得、体会，加以整理罢了。还有应约写了一些文学知识讲座，以及应约对本地青年习作者作品的点评，这类文字有百多篇。粗略地计算一下，我过去得到的稿费，其数额相当于在10多年的时间里，自己是拿了双份工资的。
　　 1983年后，由于开放搞活，我们业余兼课的机会到来了。当时，电大、自学考试，需要大量的师资，我就以近乎拼命的状态，在各类的班次兼课。说来可怜，为了全家老小生活好一点，我在校内外最多每周兼课20多课时，讲课讲到不想张口说话的状态。我给一个初中生考自考大学课程的班，讲大学语文课里的作文内容，用了160课时，手把手教，一口一口喂，结果全班30多人都及格过关了。这种兼课，和现在的“月嫂”很是类似了。从1983年到我退休的1994年，我在校内外各种班次兼课，班次几十，课时几千，恰如杜鹃，声声啼血。当然，打工得到回报，在这十多年里，又使我得到双份乃至三份的工资。它帮我度过了父母养老和儿女们学习、婚嫁等等难关。
　　 春蚕到死丝方尽，是赞美为伟大事业而献身的一种精神，我为个人的家小而拼搏，似乎不该自我夸饰；然而，我还是要对自己，大声喊出一连串的“赞”！
　　
　　 互助会
　　 上世纪60、70年代，各单位都组织成立互助会。它在基层组织范围内，成立时，每人储存5至10元钱，总共积有200至300元的基金，以便在成员遇有经济困难时借用。
　　 可别小看这几百元的基金，它的周转率很高，每月都有10―20次的出借与归还。就拿我所在的大学中文系来看看吧：说来惭愧，我们这些老九们，在当时虽然已经是工作20来年的大学教席，但是，一直拿着工作时的起薪——560大角。人到中年，父母衰老，子女众多，大家都是“月光族”。计划又计划，紧缩再紧缩，弄好了是“癞蛤蟆打苍蝇将供嘴”，稍不小心，则就“掐麻叶盖不上屁股”。这时候，互助会可就成了大救星了。向互助会借钱，虽然没有严格的限度，但是没有人敢多借，大多是5元至10元之数。因为，互助会的规矩是上月借下月扣，借多了就会陷入恶性循环，日子没法过了。
　　 当时的中年人，很少有富裕户，老人的奉养需求和子女的多少，决定了人们的生活状况。负担轻的，能够维持糊口；负担重的，则会月月举债。最可怜的是，还了旧债，又出新债，债债相连，永无轻松之日。
　　 我在当时，是月月靠互助会搭救的困难户之首。别人是单向借债，我是双向借债——我向互助会借钱，妻子也要向她单位的互助会借钱。当我家生了双胞胎之后，孩子口粮钱增加，妻子不能上班，只能领60％工资，互助会也满足不了我家的急难，只好向亲友开口求借了。1976年，妻子不幸因医疗事故去世时，给我留下500多元的外债，这相当于我一年的工资。当我领到妻子的丧葬费还上外债时，我的心在滴血！
　　 感谢老天照顾，使我年过八旬，看到儿女长大成才，卸去了我的生活重担。如今我享受优厚的退休待遇，月有余钱，不必再借债度日了。怀念过去，我们要感谢互助会，你陪我们度过了那个艰难的年代！
　　
　　 我家的修补制作
　　 我在中年时期，拉家带口，过了20多年的穷苦日子。那时，我们这六口之家，由于低薪加上双方还要供养老人，实在是紧紧巴巴，对对付付，勉强糊口。这样的生活，就要多动脑筋，该省则省。对于日常生活用品，往往需要修修补补，有时就得自己制作代用品。
　　 我做过炉筒子用的“拐脖”。一年冬天，家里安炉子，需要两个“拐脖”。要是新买，需要4元钱，当时挤不出这笔开支，于是决定自制。首先，需要有铁皮，于是，骑车在工厂附近搜寻，拣了一堆铁皮边。接着，把铁皮边拼接成大片，在已有的“拐脖”上，做纸样加以剪裁。最后，组装时有缝隙，只好用黏泥糊上。这两个“拐脖”，用了好几年。
　　 我发明用热水瓶做“热宝”。我们在自建仓房里住过5年，冬天很冷，被窝里需要“热宝”。买它需要开销，干脆用普通水瓶代替。热水瓶在被窝里，真是顶用。而且，它还有另外的功用，可以代替钟表估计时间：睡了一觉，伸脚去碰热水瓶，如果还热，表明时间在前半夜，可以继续睡；如果伸脚去碰热水瓶，已经凉了，表明时间已是次日早晨，赶快起来给孩子做饭。
　　 我家住平房22年，那时零活较多。首先要建筑院墙，用木材板皮，搭建围栏，主要是为了放置杂物。接着要挖掘一口下水井，深约2米，上面棚盖，只留一个倒水口。每年要扒炕一次，外墙也要随时修补。
　　 我家日常的小修小补，那就更多了。自行车的补胎，是经常要做的。菜盆的漏眼，是经常要焊的。自来水的管道、龙头，是经常要调整的。电灯、电器的线路，是经常要连接的。孩子们的胶鞋，是需要经常粘补的。全家人的理发，是应该自己操作的，等等，等等。
　　 我家进行的一项最大的工程，是全家人一齐动手，盖了一间20平米的小平房。这是个大工程，备料就用了两年的时间。我骑自行车到处拣石头、砖头。土坯是主要材料，儿子12岁就在院里脱坯。我和妻子在西大桥西湖边脱坯千余块，求借货车拉回，由72级学生帮助装卸车。建筑时，请岳父和邻居帮忙，总算盖成了。
　　 由于多年养成了自己动手修修补补的习惯，有时也有弄巧成拙的项目。我修过手表，结果不走字了。我修过半导体收音机，结果没声了。看来，一般项目的小修小补，我可以胜任；面对当今的高科技，我还是谨慎为妙。
　　
　　 买菜的秘诀
　　 人们看了这个题目，也许会觉得可笑，买菜就是一手钱一手菜，哪里还有什么秘诀。我告诉你：这里的买菜，不是讨论商业范畴里的行为，而是专指居家度日的经验道理。
　　 假如你人在中年，你手头又不够宽裕，面对天长日久的购买菜蔬，你就很需要这些秘诀了。这个秘诀的核心，是节省开支，减少费用，它值得你多花费一些心思。
　　 秘诀一，把吃菜的季节错后。某钟蔬菜，刚上市的时候，价钱很贵，大批上市时则很便宜，那么，你就可以晚几天再吃。
　　 秘诀二，多吃大路菜，少吃贵重菜。有的菜，产量大，如白菜、土豆、茄子之类，较为廉价，可以经常吃。而有些菜，如荷兰豆、鲜藕、春笋之类，较为昂贵，可以少吃。这只会节省你的开支，不会影响你的营养。
　　 秘诀三，多跑农家菜市，少去小型菜床。任何商品，都是中间环节越少越好，因为，流通过程要层层加价。你离菜农近，就可以减少许多开支。
　　 秘诀四，晒干菜，储冬菜。这一条，对我们北方人，就很有参考价值了。根据自家的居住条件，适当晒一些，储一些，也是可以的。它不光是降低费用，而且也是增加菜类品种，调换口味的办法呢。
　　 写了这些，也许有人笑我过于“抠门”了，堂堂教席竟然打这些小算盘。请君莫笑，我这叫“无力开源，只能节流”，它可是几十年的艰苦生活中琢磨出来的呢。
　　
　　 买菜记
　　 计划经济时代，物价稳定，物资缺乏。这话听来矛盾，物资缺乏，物价怎么会稳定呢？物资缺少，必定涨价，谈何稳定？计划经济时代，不许涨价，物资再少，也要按规定的价格出卖。于是，排队、抢购就成了常见的现象。
　　 就说天天要吃的蔬菜吧，很便宜，每斤的价钱是，土豆2分6，白菜1分1，茄子2分3，柿子1分8；真想不出高于5分钱的蔬菜。从总量上看，那时的蔬菜有些供给不足，加上价格低廉，人人都想买，又都想多买，这就更难满足需要。咋办？排队，定量，谁排上谁吃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