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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空寂里相遇

作者: 麦晓杰 时间: 2014-07-02 阅读: 56次 点赞: 10个 评分: 5.0分

经过几天慌乱而又苍白的忙碌,今天终于又恢复了平静,枯萎的心情,萎靡的精神,又振奋起来。  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她,想起那个早晨,如同一只在海岸搁浅的船只,经

经过几天慌乱而又苍白的忙碌,今天终于又恢复了平静,枯萎的心情,萎靡的精神,又振奋起来。
   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她,想起那个早晨,如同一只在海岸搁浅的船只,经过几天的沉寂,才被周围的村民发现,将其清扫整理。
   那天,像往常一样,六点多的样子从床上爬起来。
   走在寂静的校园,看落叶满地。空荡荡的视线里,就连清洁阿姨们的那一抹深蓝也不见了踪影。同学们都走了,只剩下寥落的几个破碎的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晃荡。图书馆在一天向晚关了门,走出寝室的大门,忽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要到哪里去。
   在校园里游荡,不知不觉回到那个熟悉的地方,那个经常晨读的小花园。棕黑色的长椅上,落满了枯叶,一只鸟在上面灵动地轻跃。突然一声清脆叫喊,如同来自深山幽谷的腹地,浸透着空灵的冷清。
   天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雨的样子。坐在树底下的草坪上,草有些扎人,盯着脚边的草发呆,一片翠绿,氤氲着绿的光,好像一块毛毯,毛茸茸的可爱,禁不住用手掌轻抚。手指开草坪,刺刺的,摊开手中,发现掌心满是细小的黑色颗粒,仔细看去,发现是草籽。很奇怪,从未见过小草的花开,何故就忽然结了籽。不禁想到一些老同学,平时就像淹没在人海里,不见了踪影,忽然有一天,在空间里冒出来,晒出婚纱照,说要结婚了。很奇怪,好像是模糊的知道开始,没有看到过程,突然就蹦到了结局。
   翻开一本书,文字包裹在一抹淡淡的红色里,奇怪地抬头环顾四周,发现身旁的一株藤蔓。那儿一群紫红色的花儿在寂静中悄悄绽放,如同一团赤色的火焰,就要从鲜绿的枝叶上跳下来。旁边没有观赏的人,人都去哪儿了,各忙各的去了。忽然想到,不是没有过程,只是错过了而已。
   坐在树底下的草坪上,摊开一本好书,清晨的空气微凉,晨风细微,光线淡淡。如同置身在幽寂的山谷,盘腿静坐,时光感染了深山里的阴凉,放慢了脚步,亦步亦趋地在一段小径上徘徊。
   不知从哪儿窜出来一群蚂蚁,在身上漫爬。在脚指头上,手背上,书页上的文字堆里,到处都是它们奔跑的身影,忽然这儿,忽然那儿忙个不停,它忙什么呢,为过冬做储备?现在好像还早得很,是在寻找早餐或者午餐吧?吃总是最重要的,好像所有的生物的身体、灵魂里都暗藏着一只张开的大嘴,永远也填不满,永远也停不下。
   忽然来了一群人,一辆接着一辆的小车子驶入视线,在不远处停下。从车子里钻出一个又一个的人,熙熙攘攘地欢笑着、叫喊着,钻进身后的体育馆里,满面阳光,带来一阵亮丽的色彩。静谧的湖泊悄然破碎,抬起头,看见了篮球场。
   那儿,至今还是一片无人问津的沙滩,只有寂寂的海浪周而复始地拍打着顽固的空旷。一长排深蓝色的塑胶椅,如同礁石上的海鸥,看着海面凝思神往。
   忽然,空白的虚无里看见了她,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空荡荡的篮球场上,独自一人坐在深蓝色的塑胶椅子上,好像一块石头,已经在哪儿风吹雨打了多年。
   从树底下站起来,将书塞进包里,看见了包里的一袋饼干。食堂早已经关门,这是我提前给自己准备的干粮。背着包,拿着饼干,挎着大步向她走去,在她身边坐下来,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来,依旧斜倚在椅背上,侧对着我,看着另一个方向石化了。
   我向她视线里的方向走去,让她看见我。她果然看见了我,立即绽开一个灿烂的微笑,目光牢牢地黏在我身上,紧随着我在她身边坐下。还没坐下,她忽然伸手过来,将我手上的饼干抢了去,用一只手拿着放到嘴边,用牙齿熟练地撕开。她拿着饼干,自顾自地吃起来,一副旁若无人,十年没有吃饭的样子,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让这个没有阳光的早晨温暖起来。
   她吃得兴致勃勃,我仔细地打量着她。许久不见,她黑了几个色系,手臂和脖子后面乌黑乌黑的,上面还起了一层皮。如同紫黑色的茄子上面,扑了一层细密的霜。头发还是那么短,黑色的篱笆里冒出许多的白树桩。她吃完了,看着我笑,我问:“好吃吗?”
   她将脸侧向另一边,笑得浑身抽搐。爽朗的笑声在耳边回旋,看着她的侧脸,棕黄的脸,额头、鼻子、眼角都是皱纹。笑得那么开心,皱纹加深了、加黑了许多。看着她,忽然一阵心痛,想到了奶奶,她们竟然长得有几分相似。
   “你不道德……”她看着我笑呵呵地说道。
   “谁不道德啦?”我看着她问,一边将包的拉链拉好,她盯着我的包,伸手抓,我将包打开给她看,指着包里面的东西说道:“没有了,你看,只有几本书。”
   她似乎懂得,松开了手。摇着头,拍着大腿笑,嘴里连连说道:“不道德,你不道德。”
   “谁不道德啦?”我又问。
   她继续笑,不理我。忽然,她发现自己黑色的裤子上有一个小白点儿,像发现新大陆似地心奋,用她的那一只健康的手狠狠地抠那个小白点儿,埋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小白点儿,抠着,似乎要把那一块布给挖下来。那只手,枯瘦得如同一只鸡爪,指甲里全是黑色,拇指的指甲裂开,渗出血。
   她将裤子上的小白点儿成功地弄干净,又仔细地打量起身上的衣服。将衣服上的荷包一个个翻开,将荷包里的小碎片,统统清理出来。我给她帮忙,她看着我呵呵地笑,将拇指塞进嘴里咬,我给拉下来。看见她的眼睛,一只眼睛肿得看不见眼珠子,叫她揉一揉消肿,她喃喃地说道:“你不道德。”当我给她按摩眼睛,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澄澈如水,如同夜空深处的一抹蓝。
   “我给你放歌听好不好?”我问她。她呆呆地看着我,我拿出手机给她放歌,她竖起耳朵听着,然后笑着说道:“你不道德。”说时卷起裤管,露出大腿上的伤痕,用手指抠着。
   “谁不道德?”我又问,看着她的伤痕,粉红色,看起来是新伤。
   “你不道德。”她笑着说。她拉过她抠伤痕的手,露出手掌大小的伤痕,就快要被她抠出血来。“怎么弄的?”我问。
   她放下裤脚,又卷起另一只裤脚,露出另一块伤痕,结的疤早已经褪去,只剩下一块块白色的疤痕。“你不道德!”她笑着重复,忽然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我看看她,又看看空荡荡的篮球场,耳边是她明快的笑声。过了会儿,问她:“你住在哪儿啊?”
   她一听,抬起那一只完好的手臂,指着我们面前的一排红色宿舍楼说道:“你不道德。”我看着她,她依旧是满脸像太阳花似的笑容,似乎被银河的浆洗过一遍又一遍。
   “你猜得出我手机上的图片拍的是那儿吗?”我翻开手机里的相册,指着一张相片问她。
   她凑过来,看着手机屏幕,呵呵的笑。我指着一张图片问道:“你看,你是住这儿,是不是?”
   她呵呵的笑,又冒出一句:“你不道德。”她见我的手指在手机上滑动,图片就变化,不禁也伸出手指在手机上戳起来,一脸的认真,一边戳,一边说道:“你不道德。”
   她笑着拿起她的手指,在手指屏幕上滑动,她看见画面的变动,不禁又开心的大笑起来。
   太阳光终于是从灰色的云层里漏了下来,铺在身上,刺刺的,有些热。我看着她,摸着她那被太阳晒得蜕皮的手臂说道:“下次出门,记得带伞啊!”她呵呵的笑,然后冒出一句:“你不道德。”
   空荡荡的操场上,这时忽然出现了一对父子,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响声。她专注的盯着那一对父子,不知是不是想起来什么往事,也不知道她的大脑里有多少是清醒有多少是模糊,清醒和模糊又怎么说的清楚呢?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在我的眼里她或许有些不正常,在她的眼里,说不定我才是个十足的神经病呢。
   一个人从远方迎面走来,穿过篮球场,向我们身后的体育馆走去。看见我们,瞳孔莫名的放大,手里拿着准备放进嘴里的食物,停在空中,人往前走去,目光在我们身上平移。
   我们是很奇怪的组合吗?我看看时间,不早了,起身向她道别:“我要走了,你记得明天带伞啊!”
   她不看我,看着我篮球场上的一对父子打篮球,也没有指望她会回一句,即使回答,也不过是一句:“你不道德吧!”到底是谁不道德?心情莫名地沉重。走了很远,回过头来看她,她又还原到我之前看见她的那个姿势,侧身在椅子上,看着一个方向发呆,视线里包含了那一对父子,她在想什么?在那篮球砸向地面时发出的沉闷声响里,在那一对父子的对话里,她听到了什么?
   她一直微笑着,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又是摇头,又是拍大腿地哈哈大笑,浑身颤粟。
   忽然想到我的抽屉里还有一袋饼干,她似乎很喜欢。她从早到晚在校园里晃悠,无论怎样都可以找到她。她明天还是会在那里出现,只是不知道我会不会去那里。
   也许我真的是不道德,心里想着想送她一袋饼干,却不知道自己最终会不会将饼干交到她的手上。抽屉里的那袋饼干,最终是被她吃掉,还是被我呢?谁知道,饼干还躺在抽屉,我还没有给她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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