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都去哪了？ ——民间融资现象小析

这个时代极目繁华，已是不争的事实。
　　 目之所极的世界，高楼别墅拔地而起，宝马奔驰满街跑，LV、香奈儿进入寻常百姓家，出国游、豪华游越来越火热，牌桌上一派豪气冲天，为了孩子不输在起跑线都不惜血本往名校送……连几岁的孩子都知道穿名牌、开名车、住豪宅是多么荣耀的一件事。
　　 看到这一切，我最先想到的是享受二字。世界如许繁华，谁不是对她顶礼膜拜，谁不是想要与之拼命接近？于是，世人开始了义无反顾的痴心追逐。在世界绚烂耀眼的光环之下，有人象走入了迷阵，于灯红酒绿、霓虹耀眼之时迷失了方向。他们望到的是高处的风光，而忽略了那迈向高处的过程所隐藏的复杂与艰辛。在追逐的道路上，有的偏离轨道，抄近路、走捷径，想要一步登天；有的不切实际、高估自己，以致于南辕北辙，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有的脚踏实地、铿锵前行，凭自己的实力赢得辉煌的成功。不同的心态，不同的定位，收获的结局自然也不一样。
　　 自从小平同志在南海边画下一个圈，改革开放的大潮汹涌而来，各行各业的老板横空出世，五花八门的公司、工厂如雨后春笋般顺势而生，高档商场、奢侈品随即轰轰烈烈地进驻各大中、小城市，百姓的消费观念也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一度相信这是市场经济的魔力。可最近，我开始纳闷一个现象，身边那些得到过各种荣誉，新闻媒体报道得如火如荼，堪称发展良好、正待上市的大公司，一夜之间成了老百姓严厉声讨的债务人。这个老板融了多少资，这个老板负债累累，这个老板跑路，这个老板跳楼……诸多现象让置身事外的我深感发现惊天大密一样的茫然。市场经济到底怎么了？
　　 最先引起轰动的是我市的一家大型民企，这些年产业四处扩张，新项目一个接着一个，电视、报纸几乎每天能看到此公司的消息动态，发展蒸蒸日上、红红火火。因为公司在当地小有名气，获得过省百强、市十强企业的殊荣，前景可观，待遇较优，更成了许多求职者想要挤身进入的平台。曾经，我还跟随政府部门领导到过此公司进行实地采访报道，感受到他们强劲的发展势头，规范的管理、繁多的项目与产业、良好的办公条件，让我有理由相信他们势不可挡的发展实力。可也只是一夜之间，该企业老板突然向市委、政府交待自己扛不住了，给领导和百姓来了个措手不及。究其原因，因为民间融资将自己托得身心俱累，巨额的利息支付逼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如此不负责任的推托，自然是不能服众的。在你放开手脚将大量民间资本捞进你腰包的时候，你可曾想过要对老百姓的血汗钱负责？你可曾想过自己将来是否有能力承担？你是否曾注意到老百姓对你充满期待的表情？你是否该预料到企业未来发展的困境？平时，只见他与省、市领导出国游，在领导身后点头哈腰，开着名车这里申报项目那里申请贷款，出入高档酒店豪华会所，全然一个上流社会的派头。给老百姓造成一种错觉：企业获得过各种殊荣，甚至还将上市的口号喊得响亮，各级领导也在企业出入频繁，足见政府对企业发展的关心和扶持。企业与政府走得如此近，这企业应该有希望。于是，老百姓将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血汗钱兜家底掏出来投资，期待着幸福生活。
　　 造成今天的局面，终究是利益二字，商家想聚集民间资本，老百姓想要钱生钱。许多人会说，风险与利润并存，在你将钱投资的时候就应该未雨绸缪，这不无道理。但是，没有老百姓的舍，哪有你商家的得？百姓的钱是助企业发展壮大的，不是让你用去无端挥霍的。老百姓的举动，也只是想让自己的小日子过得稍稍有品质一点，虽然他们的生活永远无法与一呼百应的官员和坐拥风光无数的企业家相比，但他们也渴望改变和提升。
　　 公司在起步之初，资产也是真正优良，发展确实良好，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可近些年，公司不断将产业扩张至酒店、蔬菜基地、房地产、苗木等数个领域，四处撒网，有的项目搁置一两年迟迟未启动，有的项目只在文件、报纸、电视上见过，盈利与否大家不得而知，正可谓是虚张声势、掩人耳目。殊不知无限风光在险峰，那些盛大繁华只是一种假象，蒙蔽了众人的双眼。看到这一切，说企业在“做秀”一点也不为过，美其名曰的发展只为钻政策的空子、套政府的钱。
　　 做人要脚踏实地，做事业同样如此。可放眼商界，许多人都被商场上的风生水起吸引，于是谁都雄心勃勃想要成就大业。当涉足商场，一开始是如履薄冰小打小闹，专注而卖力，干得风风火火。因了野心的扩张，当初级目标顺利实现，便不再满足，想要突破，想要跨越，想要更上一层楼。于是，想法多了，理想丰满了，信心更足了，脚步也迈得更大了。这固然是好事，只是他忽略了现实的骨感，忽略了世界的无法预知。到最后，盲目的产业扩张超出了他的掌控，无法按照预期的规划来发展，不知该如何收场，便选择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当个甩手掌柜，把难题交给政府，把疑问和焦虑留给百姓。
　　 企业为何要把难题交给政府？想来这也不无道理。企业建设发展之时，为了地方形象、地方税收，或是为了极个别官员的利益，是谁到处鼓动要大力支持企业发展？是谁乐此不疲地出席企业各种庆典、帮其摇旗呐喊？是谁厚爱有加地给企业颁发各种荣誉？是谁在背后助推其站上发展的巅峰？企业遇到了发展瓶颈，只要请领导来走一遭，盛情款待一番，领导们便慷慨激昂地承诺大力支持企业发展，并郑重地出要求，同时也提振了企业信心。企业有了新项目，领导们饶有兴趣前来视察调研，企业倾力展现最好的一面，领导见此情景后喜上眉梢，企业也觉得长脸，无形中给旁人一种和谐兴旺的假象。既然政府给了企业支持，那政府机关如果搞个小活动、领导们想要外出考察，便是企业表现的最好机会了。于是，二话不说慷慨解囊、倾情赞助，美其名曰回报政府、回报社会。这有礼有节的你来我往中，政府真正是做到了与企业水乳交融的血肉联系，配合得恰到好处，谁也离不开谁，最是一幅和谐的画卷。
　　 而在这种冠冕堂皇的场合，真正的内幕是什么呢？企业想要邀哪个领导来走走看看，先是要左请示右汇报，私下里沟通交流，更要做出详细完整的接待方案，企业内部更要做好准备工作，让领导们看到的是管理有序、生产红火的光鲜外衣。而领导们成行时，定是阵容强大、驱车前往，到企业漫不经心走走看看，再坐下来抽个烟、品个茶、吃个水果，过场走完后，找个舒适地吃个土菜、喝个小酒，然后就称兄道弟、无话不谈了。这感情啊，就是这样喝出来的、聊出来的。不容忽视的还有那些抢眼的记者朋友们，相机、摄像机全部聚焦，当然只聚焦那一本正经工作的场面，领导吃、喝、扯淡的镜头是万万不能拍的。记者们跟随一路走下来，听不到领导们的正题是什么，报道时也只能努力揣摩领导的意图和心思，帮其加工美化：某某领导指出，某某领导要求，某某领导强调……写到自己都有些心虚脸红。说到底，企业就是想方设法通过政府职能部门钻钻政策的空子、破坏那些束缚其发展的规矩、套些项目资金。而政府机关或是某些把权之人，趁机伸长手、张海口，吃香的喝辣的，穿名牌住豪宅，跟着四处免费游，将自己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红红火火。
　　 社会经济发展的畸形已严重暴露其弊端，如毒瘤般一天天长大，最终变成了绝症。政府部门的懒散不作为、监管不力，或是部分官员的利欲薰心，让企业发展逐渐偏离正确的发展轨道。而企业在发展艰难的大环境下、在盲目膨胀造成的无奈后果之下，只得另辟蹊径，以寻求更强有力的支撑。这一连锁反应造成了当前严峻的金融形势，而老百姓理所当然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耳濡目染了许多金融事件导致的后患，轻则堵公司大门的，到市委、市政府游行的，哭天抹泪的，重则卧轨的、跳楼的、跳河的，闹得沸沸扬扬，令人心惊肉跳、慨叹连连。而面对这些无法控制的恐慌，政府和企业又做了什么呢？安抚、拖延、逃避、漠视、忽悠，这是我个人认为最明显的战术。“大家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请大家放宽心”，“我们会尽快拿出方案，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请大家给予支持和理解”……诸如之类的借口和托辞，还款方案变了一次又一次，利息一次比一次跌价，将无计可施的老百姓哄了一遍又一遍。而老百姓除了象个孩子受了委屈般哭诉着自己的难处，或是破口大骂几句，又能怎样呢？
　　 曾亲自见过一个老奶奶大早来到投钱的公司求助，因为公司领导曾一再答应过她会尽快支钱给她孙儿治病，可拖了一个多月终是无果。我见她从早上等到中午，也不见有人接待，便问她等谁，她告诉我等某某领导，电话联系领导说在开会。实在看不下去，便再次帮忙打了电话，领导是来了，可除了要她继续支持、继续理解、继续等待，也无能为力。听后老奶奶是真的崩溃了，哭诉着自己家里的悲惨经历（女儿、女婿十一年前因车祸去世，当时一岁多的孙儿幸存下来，却落下了头疼的后遗症，而放置公司的钱只是女儿、女婿用命换来的钱），哭得撕心裂肺，绝望地捶胸顿足。她只是想在如此艰难的时刻要回自己的钱啊，怎么就比登天还难呢？老奶奶一次又一次听信劝解被安抚回去，因为她能理解企业的难处，而企业为她做了什么呢？此时此刻，人道主义哪去了？平时四处宣扬热衷于慈善光彩事业的老板哪去了？
　　 这位老奶奶只是我了解的一个个例，比之情况更严重的还有很多。我不禁好奇，老百姓的钱哪去了？若说用以投入公司建设，可企业是用最实惠的价格买下破产企业改造而成，政府支持、银行贷款，加上公司多年发展的积蓄，运转也一直是健康的、良性的，应该不会存在资金周围的困难。可一到问题出现，才知道这融资背后的惊天内幕，保守估计融了多少资，实则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交易，没有人知道水有多深。只因别的企业小小的风吹草动，公司就被挤兑得无力招架了，钱不知去向，而后一次次失信于债权人，本金、业务费、管理费、办公费全部停止支付，利息也是迟迟拖延，就连员工工资也无法按时发放。谁也不曾想曾经风光无限的省百强、市十强、龙头企业竟然只是一具经不起风浪的空壳。
　　 钱都去哪了？这是太多人心中的疑问。这些所谓的知名企业家、大款之流，住着豪宅，开着名车，带着小蜜，处处为家处处家，每天过着天马行空、逍遥自在的生活，神龙见首不见尾，你要想与他见个面比见国家领导还难，这人上人的生活是它人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奢华。可他们享受的、挥霍的是谁的钱？是老百姓辛苦一生的血汗钱。这其中，有曾经国企职工被无奈买断后的唯一积蓄，有家中老人省吃俭用的养老钱，有父母为自己儿女准备的教育费……他们大多数人活在社会底层，没有收入来源，没有一技之长，只想靠这微小的投资赚点微薄的生活费。可一夜之间，他们唯一的希望灭了，钱一时半会回不来了，还听不到半句掷地有声的回答，信任一次又一次被玩弄。老板们还每天叫苦不迭，可曾想过那些一辈子安分守己的百姓？你们想享尽天下荣华，而他们只想让日子有点盼头。
　　 经济利益趋使了民间融资的迅猛发展，而在商家对自身企业发展缺乏认识导致盲目扩张的僵局之下，在政府对企业缺乏调查了解、被发展形势良好的假象所蒙蔽，拼命给予企业赞誉、鼓励、支持的虚幻精彩之下，那飘飘摇摇的发展大旗渐渐黯然失色，最终悄然隐没。所有这一切现状的根源，源于企业的野心勃勃，源于政府的监管不力和急于求成的政绩心理，源于个别领导思想上的不纯和人性的贪婪。正如老百姓所说，官商勾结导致了这场无法收拾的困境的发生。
　　 事已至此，一切的艰难困苦仍在继续，各企业的内部管理、生产经营无法正常，老百姓仍是忧心忡忡、人心惶惶，而政府也只能是左一个会议右一个会议进行协调、维稳，然后底气不足地表明态度：要一如既往支持企业发展，想方设法确保群众利益。只是，谁也无法保证事态真的会如大家所愿平稳发展，百姓的钱能否物归原主？企业能否经受住大风大浪的考验？企业家们能否一如从前在社会上、人群中、媒体前风光地招摇过市？我想，这应该是短时期内不会再出现的场景，因为他们正对于外界唯恐避之不及。
　　 “天上不会掉馅饼”，不由得从最近的金融风波事件悟出了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幻想不劳而获的好日子，脚踏实地地奋斗，勤勤恳恳地工作，这样的日子最踏实、最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