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口

到超市去购物，于老板把钱退还给我说：“老哥，你这张票子是假的，能不能再换一张？”
　　 “嗯——不会吧？”我接过来瞪大眼睛反复观察着，“怎么会呢，昨天才从银行领的工资，总不会是假钱吧？”猛然间我想起来了，营业员小张和我很熟悉，说笑着，好像并没有把钱放到验钞机里检验。这张五十元钞票即艳丽又光滑，好像打了一层蜡，一折还“嘎巴嘎巴”响。
　　 于老板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张钱绝对是假币。”他又接过来钞票对我说，“你再仔细看看这水印，这头像，没有凹凸感。”
　　 “我明白了。”我很郁闷，“没想到啊，银行里面居然也会出假币。小于你不知道，那个小张我认识，真是的，他怎么能把假币发给我呢。等会我就去问问他，看他怎么解释。”
　　 于老板嘿嘿笑道：“你就是去了，他也未必给你换张真钱。”
　　 “为什么，他还能耍赖不成？你也知道，我又没有做什么生意，全靠银行发的那点儿死工资。”
　　 “那说明不了什么问题，要知道银行里的规矩，只要出了门，一切后果自负。”老板憨憨笑着，“不信，不信你就去问问，肯定不会换的。”
　　 “我就不信了。”我气哼哼地出了门，因为没有多带多余的钱，东西是买不成了，只能到银行去讨个说法。
　　 银行里的人并不多，保安让我取号等待，我气急败坏吼道：“取号，取什么号。你们银行发假钱，我只是去问问小张，还需要排队吗？”我嚷嚷着走到小张那个窗口，直接开门见山问道，“小张，咱们两个早就认识，你为什么要给我发张假钱呢？”
　　 小张闻听此言，急忙站起身来客气道：“大哥先别发火，请坐下来慢慢讲。”
　　 我说：“小张，你自己说，去年你给我多发了一千块钱，我是不是当时就退给你了。这次怎么给了我一张假币呢？”
　　 “不会吧？怎么可能呢，我们银行从来都不会有假币的。大哥别生气，先把假币拿给我看看。”
　　 我把那张假币递进去：“喏，你看看就是这张，滑溜溜地就像打了蜡。”
　　 小张拿着那张钱反复查看着：“大哥，这张钱确实是张假币。不过，你怎么能够确定就是我发给你的呢？”
　　 “你，你怎么这样说话呀，难道说我想讹人不成？不就是区区五十块钱嘛，有必要说谎吗？你总不会忘记吧，昨天不就是没有通过验钞机嘛，做人可不能这样！”我恼怒了。
　　 “这，这，嗨！”小张挠着头发，似乎很无奈。随后，他把那个维吾尔族女主任唤了过来。那个女主任我也认识，她叫热孜亚。她听了小张的陈述，立刻把脸色一沉道：“这还算是个问题吗？小张，上级领导早就三令五申，按照规定，假币一律没收，难道你不懂，还是忘了？”她接过来那张假币看也不看，就从抽屉里取出来一个公章，然后就在假币上连续盖了两坨假币印章。
　　 小张对我两手一摊，崇了崇肩做了个鬼脸，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我靠，就这样完事大吉了？”我很纠结，嘟囔着。
　　 “实在对不起，没办法啊大哥。”小张又用眼神瞄了瞄主任。
　　 从银行里出来，心情十分压抑，不免怨气冲天：自己也算是犯贱，那次小张错给自己的一千块钱就不应该主动退还给他。
　　 但随之又释怀地笑了，自己毕竟是人民教师，那个觉悟性应该是有的。
　　 时光飞逝，眨眼间又到了发工资时间。小张把一沓子钞票放进验钞机里进行验钞，同时瞪圆了眼睛对我说：“大哥，这次你可要看清楚了。”那一厚沓子钱立刻就“哗啦啦啦”地转动了起来。然后，他从中数了我要取得九百块钱工资，之后把多余的钱放到了一边。“大哥，你可亲眼看到了吧，这次绝对没有问题了吧？”他说着就把钱和工资卡递了出来。
　　 我嘿嘿笑道：“你的记性真好，那件小事你还没忘记呀。不过，虽然那五十块钱不算多，但是，也确实挺让人闹心的。话又说回来了，不就是五十块钱嘛，权当打麻将手背，输了。”
　　 “话也不能那样说……”小张自言自语着。
　　 出了银行门，第六感总有一种不祥之兆，于是又把工资掏出来数了一遍。这一数真傻了眼，本来取得是九百块钱，怎么就变成了一千块钱呢？这不明明多出了一百块钱吗？我嘿嘿笑了，心里面顿时那个爽！暗道：
　　 小张兄弟，这次可怪不得我，是你粗心大意造成的，也算是报应，罪有应得！
　　 “走喽，打牌去。”我心花怒放，走着走着，心里面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触，如一只毛毛虫在脑海里乱爬乱咬：小张发错了钱，按照银行里的规定，肯定要自己掏腰包赔偿的。曾几何时，我陪着学校的蒋会计经常到银行里面去存款，记得最多一次是四十多万。一来二去，自然而然就和银行里的职员混了个脸熟。尤其是小张，知道他新婚不久，按揭楼房就贷款了二十几万。走着走着，脚步却不听使唤地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逆转！看来，内心深处还是接受不了这张来路不明的百元大钞！
　　 我又返回到小张的窗口前，小张忙完了客户，又用疑惑的眼神盯着我。我有意识捉弄他：“小张，请问你，假如你给我的钱发错了，该如何处理呢？”
　　 “错了，不会吧，刚才你不是亲眼目睹了吗？我绝对没有错啊。”他言语道断。
　　 “是吗？你说话可要算话，再问一遍，你绝对没有搞错？”
　　 他又朝着热孜亚喊道：“主任，你来一下，他又……”他用手指着我，好像我是个生非之人。
　　 热孜亚主任过来对我一脸的冷冰冰：“先生，你说的钱数又错了是吧？请问你，你是不是走出银行大门了，而且还那么长时间。这可是我们银行里的规定，客户当面点清票数，一旦出了大门，一切后果自负！”
　　 “嗯嗯，我明白了。”我不免有些得意洋洋，“按照你的意思，出了大门就算是我们大家都默认了是吧？”我有意搞怪。
　　 “是啊，先生，请问你，你刚才是不是走出大门了，对不对？”女主任瞪着黑乎乎的眼睛，口气依然铿锵有力。
　　 我从口袋里面掏出一百块钱，摇晃着对她说：“按照你的意思，这张多出来的一百块钱就是我的喽，是不是这个意思？”
　　 “啊——！什么，多出来一百块钱？”她急忙朝着我吼道，“回来，回来，多了是吗？”她的表情急转直下，由阴转晴，“实在对不起，刚才你又没有说清楚，多了是吗？嘻嘻嘻，实在抱歉，先生你好逗人哟，哈哈哈……”
　　 “别，千万别那样说，别傻笑！按照你刚才说的意思，依照你们银行里的规矩，出了门一切后果自负，对不对？”我瞪圆了眼睛。
　　 “话也不能那样说嘛，是不是啊先生，你真幽默，真逗，嘻嘻嘻。”女主任的眼神左顾右盼，飘忽不定。
　　 “大哥，刚才，刚才，我是怎么搞得嘛，嗨！真对不起，对不起。”小张向我点头哈腰，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看来他悔不当初。
　　 “算了吧，咱哥们儿绝对不是那种黑心肠的人，拿了别人的钱，估计要恶心一辈子的。喏，钱拿去，小张，请你今后要留心点儿，不然，这一百块钱你绝对要赔偿的！”
　　 小张接过去钱，微笑道：“大哥，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请你喝酒，以表示我的谢意。”
　　 “算了吧，都是拿死工资的，酒就免了，无所谓啦，都是哥们儿嘛。”我趾高气昂说完，扭头就出了银行门。
　　 走在街头，突然间又觉得哪点儿不对劲，刚才荷包里那一百块买菜的钱呢，难道……
　　 我急忙又把钱数了一遍，坏了！小张并没有多发给我钱，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脚步跟灌了铅似的进退两难，究竟该何去何从呢？
　　
　　 ——2017年2月7日完稿于乌鲁木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