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

摘要：旅行已经结束几天了，但这一张张脸依然在我面前如川剧的变脸一般更迭着：有笑眯眯的白脸，有露着洁白牙齿的黑脸，有无奈的苦脸，也有忍俊不禁的笑脸，有虚伪的亲切的脸，有严肃的不苟言笑的脸，也有委屈垂泪的脸……这些脸让我更清楚地认识了人性的本真。“行万里路，阅无数人”，我也算不虚此次云南之行了。 10天的云南之行，印象最深的不是苍山的雄浑、洱海的多情，也不是丽江古城闪烁的灯火、西双版纳迷人的风景，而是云南人那一张张表情极其丰富的脸。
　　 跟团旅游，接触最多的自然是导游，而导游的脸又是最善于变化的。16日清晨到大理时，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姓张的白族导游，30多岁，黑黑的脸，笑起来几乎看不到眼睛。他让我们喊他张阿鹏（阿鹏是白族对男士的称呼）。一天半的行程，有大理古城、崇善寺、蝴蝶泉和洱海游轮，中间夹杂着几处购物。第一天，导游的脸是温和的，每到一处景点都会提醒我们带好随身物品，跟好景点导游，路上也给我们讲讲古城历史，崇圣寺三塔的建造，白族蝴蝶泉边美丽动人的爱情故事。可第二天上午从第一个购物点出来时，只见导游的脸紧紧地绷着，不再有半丝笑意，他说在这里的旅游车很多，最多的购物金额是20多万，我们这辆车只有1.2万，相距太远，希望我们下一个购物点努力。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和旅行社签合同时，客服说得明白：我们有配合导游进入购物点，并听讲解的义务；无论导游还是商家，都没有强制我们购买的权利。真想拿出合同和他争辩几句，可看看一车沉默的人，算了吧！下一个购物点再说。当我们从第二个购物点--银器店出来的时候，导游铁青着脸，一句话都不和我们讲，等所有人都出来了，他拿起车上的话筒，开始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教训”我们：你们出了那么一点点团费就来云南骗吃骗喝，简直就是“不要脸……”“张阿鹏导游……”坐在后面一个小伙子实在忍不住了，“忽”地一下站了起来，这位张导游看了看车上有7、8位年轻力壮的男士，大约自己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只好无奈地请小伙子先坐下，然后示意有什么话，下来和他私聊，又打开车上的CD，让CD里的一位所谓的“专家”继续骂我们，他跳下车，灰溜溜地走了。
　　 这趟云南之行，接待我们的一共是5个导游，这位张导游其实还不是最过分的。15日去石林时是一位姓郭的女导游带着我们，从上车开始，她只简单介绍了石林的喀斯特地貌，然后就开始讲解云南的翡翠和银器，为下午的购物做铺垫。那一张年轻的脸，大概因为长时间无表情的“导购”变得呆板僵硬了。去了景点，她既不给我们找景区导游，也不自己带我们去参观，只在大石林的入口处告诉我们大概路线就让我们自由活动。小石林景区更是连个影子都没见到，就更不用说“阿诗玛和阿黑哥”的爱情故事了，我还是从人家别的团的导游那里蹭听的。下午从石林返回昆明的车上，她的嘴巴几乎也没停，临下车时更是巧计百出：先是说他们做导游的没有工资，全凭购物的提成回家给孩子买奶粉；最后是威胁，如果不购物，就在“无购物意向”的纸上签字，然后补交团费。此时的她凶相毕露，那张脸就像一只狰狞的魔鬼面具。一个20多岁、正值青春的女孩，为了物质利益竟然忍心让自己的脸变得如此丑陋不堪，我真的很诧异！
　　 丽江的纳西族胖金哥李导游长得特别有特点：卷曲的长发披在肩上，一笑，洁白的牙齿在黝黑的脸上显得更白。18日他带我们逛完东巴大峡谷和沭河古镇后，就按行程单去了绿源程螺旋藻，也许是游客们有了经验，又或许是大家对螺旋藻真的不感兴趣，全车人居然一个没买，大家很快就都集结在了出口。我明显地看出了李导游的脸上的不快，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但上车后他依然提醒大家检点随身物品，希望大家再来丽江时给他打电话。虽然后面的笑容有点假，但感觉与李导游相处的这两天还是值得回忆的。在西双版纳，接待我们的是傣族的猫哆哩赵阿东，他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胳膊上纹得那一束不知名的花，傣族人讲究，青蛙的皮肤都是花的，人怎么能没有纹身呢？他带我们游览了普洱国家森林公园和野象谷，在湄公河游轮上享受了红顶艺人的表演，当然最后也绕不开购物的环节，在景洪市的一家茶文化传播中心，看着人们争相购买普洱茶，阿东乐得脸都开花了，立即打电话给安排我们晚饭的餐馆，让每桌加一个水果拼盘。
　　 当然，导游的脸也不是全部和购物量挂钩的。19日一早丽江返回昆明，接我们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白白净净的小伙，姓李，一上车他就笑眯眯的。告诉我们，接到车上的13个人，他已经拿到了130元的基础工资，带大家去的花市，其实并不是鲜花零售或批发的市场，也是个购物点，但大家不用有压力，对于他，有点提成更好，没有也很心安。这是我在云南见到的最真诚、最美的一张脸。
　　 除了导游，我们接触的就是司机了。从大理到丽江3天的时间，为我们服务的司机姓何，去的路上他有问必答，感觉他的脸是那么亲切，甚至人们在导游那里受到的不公正待遇都去和他倾诉。行程即将结束，丽江的导游也下了车，他居然说带我们再去一个黄龙玉的销售点，且明确说，看在这几日相处的分上，希望大家帮帮他，让他也有点提成。真是人心不足！瞬间我觉得这张原来亲切的脸充满了铜臭的气味，让人作恶。而从昆明到西双版纳的司机师傅的脸就从始至终毫无变化，三天半的时间，师傅没告诉我们他姓什么，路上也几乎不和我们说话，只是专心驾驶，偶然我们问个早，或是问问还有多久的路，他也是用最简单的语言回答。出门在外，开始我是不喜欢这张呆板的脸的，但现在明白了，因为对游客无欲无求，所以这张脸上没有惺惺作态，没有虚伪欺骗，这才是最真实的脸。
　　 这次的旅途，还有一张脸让我久久不能忘却，那是19号，我们跟着小李导游从花市出来，去了一个叫“碎玉轩”的玉器城。我们被带到一个房间后，等待所谓的“玉石专家”给来我们讲玉石的相关知识，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招待我们的小姑娘给我们斟了两次茶水，出去了一会又进来说，由于客人多，专家实在分不开身，让经理给我讲。然后推门进来一位非常年轻的姑娘，满脸的不悦。这次我们见过了许多堆满虚假笑容的脸，还真没见过如此率性的脸。她刚开口，就被几个四川的游客打断了，大家一路走来，听多了这些无谓的介绍，最终无非是让你购买玉器。人们纷纷涌出了小屋，自己去逛了。看着小姑娘更加委屈，眼睛里充满了泪水，我有点不忍。想着自己第一次登上讲台时，机械地读教案的无趣，学生们都还能忍耐着，没跑出去给我难堪，这个女孩不就是当初的自己吗？与其出去漫无目的地逛玉器店，还不如坐在这里休息，反正自己又没打算买什么，我和同伴都坐在原地没动。不大一会，人们被小李导游又带回屋里，小姑娘二次进来，她用明显带有广东方言的普通话告诉我们，她不是经理，这家店是她家的家族资产，她大学毕业刚到这个店，目睹了店员对客人的态度缺乏真诚，只关心销售额，就和家人争论，所以爷爷罚她从店员做起。她的故事好像并没有感动太多的人，人们陆续都走了，最后只剩下了我和同行的两个伙伴。我好像有点被感动了，一个比我儿子还小的女孩，平时又是养尊处优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小姑娘给我们讲了很多，讲怎样挑玉石的常识，讲所谓“玉石专家”不是没空过来，是估计到我们这个团根本不会有人购买，更多的是讲她的家人和她自己，最后忽然说：“我带你们去看看我家的藏品好吗？”随后，我们被带进了一个VIP的贵宾厅，一路都有店员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大概他们也在诧异，从来没有见过衣着如此普通的贵宾吧。贵宾厅里的玻璃门自动打开了，小姑娘吩咐道：“打开第一展室，外面只留下一个人就可以了！”其他店员应声出去了。展室里，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其中一块长约5厘米，宽1厘米的祖母绿宝石，晶莹剔透，在强光下，熠熠生辉。如果不是这次机缘，我想自己恐怕一辈子也见不到这样的宝贝。展柜里还有金镶玉的12生肖，以及几块新疆的和田墨玉。虽然我们三个人都不是能识别宝贝的人，但我们依然被这些宝贝吸引，认真听着小姑娘给我们讲解这些宝贝的来历。
　　 从展室出来，在贵宾厅的货柜前，小姑娘低声说：“要不你们买一件东西吧，让爷爷、叔叔他们看看我也有了销售业绩。”我的心里马上飘出两个字：“做局！”难道刚才的一切都是“局”吗？又望了望货柜里商品的标签，我和同伴对视一下，做了个很无奈的表情。大概小姑娘看出了什么，就说：“阿姨，别看这个标签，这是对外宾的价格，外宾来我们家的商店买东西都是免税的，所以价格会高点”，然后从让店员从货柜里拿出两个挂件，“每件200元，你们看行吗？”“将近800元的商品，200元能买？这商品还有价钱吗？”我心里暗自叹息。“经理，这样的价格您能做主吗？”旁边的店员急了。“我家里不差这两件东西，是因为叔叔、阿姨对我尊重，我愿意给他们留个纪念。”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本来我是不喜欢这些奢侈品的，根本就没计划买，可望着小姑娘真诚的眼睛，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又想起刚见到她时委屈的脸，充满泪水的眼睛，我真的不想让这位比我儿子还小的孩子再那样委屈。“买了吧！”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做了这个决定，也许同伴也是和我一样的心理，我们最终觉得买下这两个挂件。
　　 小姑娘笑了，笑得很灿烂，就像昆明花市盛开的一朵玫瑰。她又从货柜里拿出了两件镶了一颗珍珠的项链，说：“这是我大学毕业时设计的作品，送给两位阿姨做个纪念吧！”我们一再推辞，萍水相逢，无功怎能受人相赠？可看到小姑娘的脸上马上又显出委屈的样子，我们只好同意了。后面几天的行程中，其实我是有机会去鉴定这个挂件真假的，但我放弃了，我宁愿相信它是真的，正如我宁愿相信云南的导游、司机、导购中绝大部分还是有自己的职业底线，还是愿意凭良心做事的。“吾观天下皆好人”，也不知道苏轼的观点何时影响了我，那些偶然过分的，就算只是个特例，正好让我遇到了吧。
　　 旅行已经结束几天了，但这一张张脸依然在我面前如川剧的变脸一般更迭着：有笑眯眯的白脸，有露着洁白牙齿的黑脸，有无奈的苦脸，也有忍俊不禁的笑脸，有虚伪的亲切的脸，有严肃的不苟言笑的脸，也有委屈垂泪的脸……这些脸让我更清楚地认识了人性的本真。“行万里路，阅无数人”，我也算不虚此次云南之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