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电话

傍晚正吃晚饭时，突然手机铃声响起，看来电显示的号码很是意外，是一位间隔十九年从未联系过的同学丽，也是我的老乡，有她的号码，只是因为一次在淮同学聚会中偶然得来，每次回老家，也思量过究竟联系不？但我生性喜静，也不愿打扰别人的生活，故每次悄悄而过，虽然如此，她在我脑海里的印象仍然深刻。我们是在淮读中专时的同学，在校时的她性格开朗、活泼，也爱热心助人，大家都很喜欢她。我和她一个宿舍。晚间熄灯前的悄悄话中，来自各个县城的女孩子们都会说些过去温馨的回忆，既是同窗好友间的亲密联络，也是对初次离开家乡的眷念。然一向爱说笑的丽却总在这个时刻沉默不语，静静地听别人叽叽喳喳地如同林子里不安分的鸟儿。久而久之，大家很是奇怪，终于有一次，不知是谁忍不住，非要丽来说说自己的过去。初，丽直言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可说，但大伙儿纷纷来了兴致，非要她说不可，她迟疑片刻，让大伙儿熄了宿舍的灯光，一改往日欢悦的口气，在月色透过窗口的迷离朦胧中，她缓缓地讲起了她的身世。大伙儿震惊了，从没想过这么善良的她却因母亲早逝，一直生活在后母的暴虐中。为了维护自己幼小的弟弟，她替代弟弟挨了无数次的毒打咒骂。身在农村的她，从记事开始就承担与她不相应的农活。她的回忆里没有甜蜜，只有满满的苦难。大伙儿鸦雀无声，晶莹的泪光伴着她呜咽的诉说声，更加黯淡了隐隐的月色。
　　 我不知她突然打电话的目的，大脑飞快思索着，想必她也是通过那位留给我号码的老同学红得知我的号码的，是她突然眷念同窗友谊？还是她现在来淮了？我接通电话，“喂，你是燕吗？”我连忙回：“是啊，你是……”我不想唐突地说出她的名字，想让她自报家门，却被她下一句给弄懵了：“我不找你，我找你家对象。”语气很是急促，我哭笑不得，多年未联系，不诉说同窗情谊，你找我老公干嘛？再说你又不认识他啊，莫名其妙嘛！我小心地问：“找他何事呀？”“他在家不，让他来接电话！”“不在家呢。”电话那头传来明显的遗憾声，我更是遗憾，看来同窗三年的情谊不敌从没谋过面的老公，我遗憾中更多了份好奇，究竟她找老公干啥？“等他回来，你问问他，电费是多少钱一度啊？”啊，这哪跟哪呀？我越发莫名其妙，再说我还真是不懂家庭水电的问题，一向归老公管理，难道这她也知道？我感觉有些好笑，我在市区，你在县城，电费能一样么？凭我的理解向她解释：“现在应该是分时收费吧，白天大约在九毛多，夜晚大约是五毛多吧。”“是这样的，我家没有实现分时收费呢，不知咋弄的，一会儿是八毛多，一会儿是五毛多，究竟是多少，我想知道呢？”我在心里掂量，这事找我老公也没用啊，他哪里能知道盱眙的电费？“哦，这样啊，你得问一下收费的部门……”电话那端传来明显失落声：“哦，我可能打错电话了，你是马老师吗？怎么听着声音不像呢，这是我同学的号码，我打错了……”我无语了，越来越错乱的话语，仿佛让我看见一个不一样的丽，那个曾经大大咧咧、不计小节的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啰啰嗦嗦、纠缠于柴米油盐生活的普通妇女。
　　 想起留丽号码给我的红，在校时聪慧机灵，现在仍然是精明能干，已经是同学圈中的富婆了。我不禁感叹岁月真是一把双刃刀，将有的人打磨得烁烁生辉如明珠，却将有的人沉淀成普通的砂砾，埋没在稠如浓叶的日子里。不知是岁月在昭显人的本质，还是人体现了岁月的意义所在？我不禁陷入久久的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