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塌陷

作者: 田中源治 时间: 2016-07-25 阅读: 122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戴在头顶的吊顶老式风扇一动不动,矗立在客厅脚边的沉默大钟也痛改前非似地叮咚响着。窗外,几个小孩子如风般迅速跑过,洋溢着欢笑,手里拿着黑蜘蛛、冲天炮,还有沙

戴在头顶的吊顶老式风扇一动不动,矗立在客厅脚边的沉默大钟也痛改前非似地叮咚响着。窗外,几个小孩子如风般迅速跑过,洋溢着欢笑,手里拿着黑蜘蛛、冲天炮,还有沙炮。那几个小孩分别是杨李、桃子、震宇。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恨不得吃光桌子前的佳肴马上跑出去跟他们玩。随即,我又看向了摆在大钟旁的圆餐桌。上面摆满着的东北菜提醒着我——过年了。
   我擤了擤鼻子,把擦下来的鼻涕擦在衣服上。盯着桌子上的饺子,它们使我的口水都酸了。夕阳从窗棂边照进来,照得圆桌上的食物都发着金灿灿的光芒。我拉着大人的手,急切地问道“现在可以吃了么?”。但是没人给予我回应,我踩着油滑滑的地板使着我保持平衡变得很艰难,但我还是勉强稳住了。我孤寂着站在客厅中央,大人们似蚂蚁般不停忙碌,在我身边往来着。没人瞥过来一眼。我想走出家门出去跟他们玩,刚走到门口便听到呵斥一声“别出了!都快吃饭了!”,心颤一下,便百般聊赖般回到客厅看着令人兴趣索然的春晚。三个小时后,我舅把我摇醒,说:“吃饭了。”
   这个圆桌很大,旁边错落有致着摆着跟着圆桌匹配的圆凳,上边套着手工编织的椅套,坐上去屁股很舒服。我被请坐到圆桌最靠近大钟的边缘角落。刚坐下,姨妈便匆忙给我一个塑料杯,她拿起大可乐朝着杯子里倒着,我急忙用双手扶稳,咧开嘴露出牙齿笑着“谢谢姨妈。”。可乐那黑色液体不情愿地被重力吸引,像瀑布般倾斜下来。倒进杯子里的可乐发出宛如豆子爆裂的声响,裂帛地响声中生出来更多白色的泡沫。姨妈那发着油光的鼻子和嘴巴拧在一块,专注着倒着。“那么大家都到齐了,就开始吃吧。”舅舅发出洪亮的声音后,便传出乒乒碰碰碗筷碰撞的声音。我最想吃的饺子却在另一个角落,我不敢起身去拿,不然又要受到责骂了。我只好把目标放在眼前的芹菜上,我强忍着恶心和反胃一根根地吃着芹菜。舅舅的脸上泛着潮红,看来是喝了酒了。他不经意地跟坐在他旁边的表哥(他的儿子)聊起了天。“你把那手机借给田中(我)了?”舅舅问。“对啊,他住院很无聊,便借他了。”表哥边嚼饺子回答。“哦,他还没还你?。”舅舅有问道。“还没”表哥回答。“噢。。。”舅舅若有所思地放下了筷子站了起来,眼睛像头猫头鹰,审视着我的身体上下。我仿佛就像只虫子,但是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
   他趔趄地走了几步去打开另外一罐啤酒,过来坐着。看着我的眼神变得更加凌厉。他的手指在桌台上磨来磨去,似乎想要磨去那多年生成的胼胝。他开口了,声音异常洪亮。“你不会拿去卖了吧?”声音中充满着怀疑和质问。瞬间,我感到了一阵恶心。我的胃好像被几万个碌碡压了成千上万遍直到变了形才停上来;我的肝,我的肺,我的心都在承受着肚子升腾上来的怒气,就好像一个不停地往一个气球中打气。我使劲把脸鼓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什么端详。“操,操!”我快憋不住了,飕地放下碗筷直奔家里,边跑边吐,一路的芹菜。半个小时后,我气喘吁吁地把手机拿回来了。手和脸被冷风刮成番薯一样的紫色,伸展不开,它们都貌似消失了。我放到桌子上,说“我没卖。”舅舅慢悠悠着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手机,又开屏操弄了一会便放下了。“都是一家人。怎么能在吃团圆饭时擅自跑出去呢?”
   从此,我便知道了。家人不会教你真正让你去相信一个人的善良,而只是以身作则让你学会去怀疑一个人。
   几天后,舅舅家的房子塌陷了。大家都认为是我干的,我矢口否认。但这都是后话了,我早就陷入了地狱中不得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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