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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岁月

作者: 孔夫子门生 时间: 2016-07-24 阅读: 334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时光悠悠,有多少往事被岁月的尘埃蒙垢在心底。而在我的记忆中,却有两段打工经历在流年过往中,历久弥新,时时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的一

时光悠悠,有多少往事被岁月的尘埃蒙垢在心底。而在我的记忆中,却有两段打工经历在流年过往中,历久弥新,时时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的一个炎热的夏季,我从一所乡村中学毕业了。骤然间从繁忙的学习中解脱出来,面对漫长的假期,我竟然无所适从。中考成绩还没有公布,学业一切都是未知数。在空虚而空寂的时间里,我感受到了什么叫百无聊赖。那时的中国农村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中缓慢前行着,与城市经济的飞速发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故乡的人们仍然很贫穷,而正因为贫穷,孩子懂事得也早。看着日夜劳累的父母,每日里无所事事的我,心中的内疚感日益增强。于是,在无聊与内疚中,我决定找一个能挣钱的工作,既可以打发漫长的假期,又可以为家里减轻一些经济负担。做什么呢?我开始对生活留意了起来。
   我所生活的乡村,有一个水域辽阔的水库,名叫“红旗水库”,在“红旗水库”的南面,有着大片的空地,可能是临水的原因,地下沉积着厚厚的黄粘土,黄粘土是制作砖的最佳材料,于是,在乡里的筹划下,一家砖厂建立了起来。我家的邻居当时是这家砖厂的一个部门领导,村里人都叫他房师傅,四十多岁的年纪,为人很和善,因和他的儿子是同学,我时常到他家玩耍。一次与他交谈,我透露了想找一份活来干的想法,他看了看我瘦弱的身体,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们砖厂夏季活多,正在招工,要不你去试试?”我忙不迭地连声说好。第二天,他把我带到了砖厂,我的第一次打工之旅开始了。
   记得当时的砖厂分成两大组:制砖组和烧窑组。房师傅是制砖组的组长,在现场,他向我详细地讲解了制砖组的工作流程。在他的讲解中,我终于明白了,那红色的长方形的砖是如何制作而成的了。制砖最主要的机器是制砖机,庞大的制砖机岿然立在那里,人们需要把调好的粘土放到一个一米见方的凹槽里,于是,粘土就会被输送到制坯模中,被压实后,又输送出来,经过铁线弓的美容装饰后,就成了一个标准的长方形,这就是砖的坯型。当砖坯被传输带从铁线弓内送出后,被推送到一块木板上,木板上被撒上了一层细沙,以防砖坯和木板粘合在一起。随着传输带的运动,木板被送到传输带的另一端,那里有一个跑斗的工人推着平板车在等待着,当木板数达到五六个后,跑斗工人就把平板车的两个把手向下一压,“咔”的一声响,传输带上的木板就被送到了平板车上。跑斗工人快速转身,推着平板车飞快地向晾晒棚飞奔而去,进行晾晒。为什么要跑着去呢?因为机器不等人,如果速度慢了,就会积压砖坯,要耽误工的。砖坯在晾晒棚晾晒几天后,再运到砖窑里,进行烧炼,经过了高温的熔炼后,当砖坯被运出来的时候,就被烧成了红砖。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化学反应,我也不得而知。
   也许是因为我年纪小,也许是因为其他的工种我做不来,房师傅给我安排了搬运、摆放木板的工作。告诉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他就离开了。我对他是感激的,因他给我找的这份工作,因他对我的关心。
   当开始工作起来的时候,我才开始感觉到,就是这份简单的活,对于当时的我来说也是不简单的。在制砖机的轰鸣声中,我从远处的木板摆放处搬来木板,一次不能搬太少,太少,我往返的次数就多;也不能搬运太多,太多,力气小,搬不动,也耽误干活。搬来木板,我需要不断地把木板整齐地摆放到靠近制坯口的传输带上,两边的距离要相同,如果差距太大,被推放到上面的砖坯就会偏于一方,那样,放到跑斗工人的平板车上,位置就会倾斜,砖坯是要掉下来的,招来一阵埋怨。由于生疏,在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招到跑斗工人的一些埋怨。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在它的流逝中,会让我们学会一切。在工人的埋怨与指点中,我的工作渐渐熟练了起来。可是,时间的考验开始了。
   砖厂实行倒班制,一周白班,一周晚班。白班的时候尚可坚持,可是,到晚班了,劳累引起的困乏感却让人受不了。其实,开始的时候,我是喜欢上晚班的,因为,在没有白天阳光的挤压下,凉爽的夜晚会给人带来轻松感,也没有白天上班时的渴与累。所以,在晚上的十点前,我是轻松的。可是,过了十点钟,我的困乏感却陡然增强,于是,在晕晕乎乎中我搬运着木板,在朦朦胧胧中摆放着木板,工作失误开始多了起来。一向和蔼的房师傅,看到我摆放得参差不齐的木板,有时,也会假装愠怒地提醒我两句。他知道我是半大孩子,夜晚犯困是必然的事情,所以,呵斥是从来没有的。我常常渴盼机器停止运转,那样,我就能够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找一处地方小憩一会儿,驱赶我的困倦感。
   不知什么原因,机器在夜晚工作的时候,停止运转的次数要比白天多。可能是工作了一天,它也感觉到累了吧?在维修机器的时候,房师傅以及和我一起工作的叔叔阿姨们就会叫我去休息一会儿,“去去,别站桩了,到旁边的木板棚里眯拉一会儿去!”于是,在他们的驱赶中,我快乐地向木板棚走去。
   躺在木板棚里,身上的疲劳感消失了许多。看着夏夜天空闪烁的星星,我计算着还有多少时间下班,算着我工作了几天,挣了多少钱。算着,算着,眼皮渐渐地沉重了起来,天空中的星星也朦胧了起来,在努力睁开、闭合了几下后,终于,眼皮遮盖住了眼眸。耳边工人们谈话说笑的声音时远时近地飘来,像吹眠曲一样,把我带入了梦乡。“快起来!快起来!机器修好了,干活了,小家伙儿!”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工人们把我叫醒,我在迷迷糊糊中钻出木板棚,融入到机器的轰鸣中。
   好像是工作了能有二十多天吧?一天,我的一位同学来到了砖厂,在旁边兴奋地叫着我的名字。我跑到他的跟前,看见他的手中拿着一张纸条。他把纸条递给我,我打开一看,原来是中考成绩单。我看着上面的成绩,在满意和不满意间忐忑着,同学在旁边说:“你这次考得不错啊!在应届生里,你是全校第三名!”
   这个成绩是完全可以上高中的,于是,我和房师傅说要回家准备上学了,他立刻到财会那里为我算好了工资。没想到,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我竟然挣了九十多元钱,当时的我,哪见过这样的一笔巨款啊!当我从他的手中拿过钱的那一刻,我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早一点回到家里,把钱交给父亲母亲,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冰融春至,燕去秋来,每天与朝霞相伴,与星月相随,三年的高中生活在紧张而又忙碌中悄然消逝了,而最终,留给我的却是无尽的痛苦——我落榜了。看着父母亲日益衰老的面容,我决定不再复读,而最了解我的就是我的父母,他们知道我对学习的渴望,毅然决定卖掉家中那匹为耕作做出了最大贡献的黄马,把我送上了去农安(长春的一个附属县)复读的列车。这一年,我更加地努力,天道酬勤,再次参加高考,我考入了长春本地的一所师范学院。
   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卸下了学习的重担,摆脱了压力的重荷,我假期打工的念头又滋生了。当时,我的一位远方亲戚承包了一个装修活,我的二哥在那里刮大白。我磨着他,让他带我到那里去干活。他从小就喜欢我,没办法,他征得远房亲戚的同意,把我带到了长春市里的一座建好的大楼里。我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二次打工之旅。
   有时,现在的我,总是会想起那个凌乱的工地,那座空旷的大楼,还有那些和我年龄相仿的工人。在那里,他们并没有因为我是一名准大学生而疏远我,我也并没有因与他们同龄而产生一丝优越感。我虔诚而恭敬地向他们求教刮大白的技巧,他们也戏谑地笑话我刮大白动作的笨拙。
   每天做这种周而复始的工作是枯燥乏味的,可此时的我,却能很平和地面对着这一切。把大白粉、滑石粉和纤维素融合在一起,我有时会静静地看着它们在水中相溶的样子;拿着刮板,蘸着白浆刮大白的时候,我有时会欣赏它们在水泥毛糙面上跳舞的样子;把绷带粘贴在墙壁上,有时,我会看着它们棱角分明的图案,脑海中却闪现出一幅美丽的图画。工作仍然很累,工作仍然很苦,但不知为何,我却很快乐。虽然也是从早忙到晚,但每当工作了一天,休工后吃着掺杂着沙粒的米饭,嚼着清汤寡水的菜肴的时候,带给我的却是和以往生活不同的人生体验。
   有时,因为自己工作的生疏,也常会引起一些笑话。记得那是一个黄昏,楼外光线还算充足,楼内却光影阑珊,我站在高凳上,刮着天棚的墙面。手臂在空中轻松地划着弧线,来回往复地扩大着刮的范围,陶醉在自己工作的快乐中。这时,一位工友(我曾经的小学同学,辍学后学会了刮大白的工作)来到我的跟前,看了一会儿,在下面讪笑道:“呦!大学生工作真认真啊!一遍不够还刮第二遍啊!你这是想让天棚和地面相连啊?”说完,打开手电筒,让我仔细看。我凝注心神一看,发现我所刮的地方,比其他地方厚了许多,原来,我刮的地方,别人已经刮完了,我还不知道呢!
   一个月的打工生活很快结束了,在秋意渐浓的八月,我走进师院,开始了我的大学生活。欣赏着象牙塔里的春花秋月,我暂时忘却了打工经历的艰辛,相反,这段经历却成为了我向同学炫耀的资本。而今想起,这段经历可称得上是我人生中的宝贵财富。对于摸惯了书本和笔的我来说,超强的体力劳动使我的心志受到了磨练,也使我学会了吃苦,懂得了坚强。在后来的教学生涯中,我受到诸多的磨难,虽然有过沉沦和彷徨,但我从来没有被困难所击倒。在困难面前,我栉风沐雨般地前行,从来没有放弃生活的勇气和信心,挺起腰杆,坚持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生活。终于,在我的四季人生中,我收获了属于自己的果实。蓦然回首,我发现,这两段人生岁月对我的滋养,让我后来的生活获益很多。
   两次打工经历,如孪生花,美丽着我的人生;似双生树,葱茏着我的生命。人,终将会老去,但这两次艰辛而又美好的岁月在我的记忆中将会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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