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落下灵魂
作者: 孙悦平
时间: 2016-07-24
阅读: 169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包容的城市 梦回人远几多愁,只在梨花风雨处。 思去想来,终还是觉得辛弃疾《玉楼春》里这两句,符我眼下的心境。梦回人远,的的确确是这个样子。门庭若
一、包容的城市
梦回人远几多愁,只在梨花风雨处。
思去想来,终还是觉得辛弃疾《玉楼春》里这两句,符我眼下的心境。梦回人远,的的确确是这个样子。门庭若市,早已成了昔时光景,剩余脑海的,只是些萦萦绕绕的影迹。其实,心态上,当也不是很难平顺的事情。大江东去,逝了多少壮烈。我呢,又何尝不是一抹尘埃呢?
说真话,回到故里的日子,最酸楚的感觉,是人的生疏和冷漠。尤其当一个人宅在家里,孤独与失落感,会益发强烈。
然,当我走出蜗居,缓步在葱郁的郊野,热烈的天际,太阳却透过一片火红的云朵,盛情如初,倾其所有地照耀我,照耀我这个久别了的游子。那一刻,我的身体感受到一种久违了的温暖;我的心跳骤然加快;我的眼睛,因了欣慰而清泪奔涌。瞬然间,我萌发着一种感慨,感慨这块土地;感慨它大度,感慨它包容,感慨它温情。这感慨,在骨子里蕴生,在灵魂里滋衍,透着沦肌浃髓的真切。
这个夏季,老天爷似乎想竭尽它之所有,帮我洗却掉身心的铅华和疲惫。一个响晴响晴的天儿,稍不经意,便会下起滂沱的雨。而且,一下起来,就会连上几天。虽然,也间或会有几抹阳光刺破云层,但雨量却丝毫不会因此而消减。
于是,我便带着雨伞,朝湖边去漫溯,去看那一湾湾一夜间就涨满了的碧澈。
这里,其实本来就处盆地。农历六七月,又值盛夏。所以,每年这个季节,都是雨水的旺期。
但不管怎么说,这隅土地都是很大度很包容的。它的大度包容,从它两万一千平方公里的面积,拥有六十八万九千公顷的草原,以及百十座湖泊,而得以验证。
在这里,由于百十座大小的湖泊,分布于城区和周遭,所以,即使这座北方城市,时入“三伏”,空气中也会晕着湖面洇溢的潮湿,享受着只江南水乡才会有的那种温润。
这个伏里,也还是类似以往。光合的湖水,微生物拼着命生殖,给鱼儿提供着丰厚的营养。于是,各种鱼类,一个夏天,就肥硕起来。除了鱼类,芦苇好似也怕被谁落下,赶趟儿一样,匆匆将湖面一片一片包拢起来。整个湿地,只那么数十日,便染上了连天的碧色。
湖岸边,几乎大部水面,都被荷泽被着。绿油油的荷叶,叠叠错错。个别长势好的,叶片壮得像撑开的伞,碰上微风,荷丛便完全不去顾及局促和拥搡,左右摇曳和跳踉。忘情之处,青涩的叶唇,会顽皮地去划几下湖面,惹起几许浅仄的波影。
赶上个炎日,便有好事者撅着屁股,拱进荷蓬里采藕。这便教这个北方以北的城市,有了“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的景象。
湖的深处,不时会有三五只新出壳儿的小水鸭,在母亲的呵护下嬉戏。它们忽而扎进水下,忽而浮出水面,羽毛儿抖动时溅起的水珠儿,折射着阳光,像无数晶莹的钻石,散着耀眼的光泽。
其实,温情如初的,也不止今年这个夏天。年初立春之前,同样予了我一季的好景儿。
去年冬,刚过十月中旬,头场雪就落下了。接着,每周差不多都会下上一两场,一冬天,雪几乎就没断。有人算过,说一冬下了三十多场。年纪大些的人唠叨说,冬雪下得这么勤,这么大的冬天,几十年都没遇见了。
事实上,半点儿也用不着谁去刻意渲染,清晨,只要你一睁开睡眼,所有角落,就早已绒绒絮絮地铺上了厚厚的雪被。整个旷野,如玉一样洁白。日光下,像一面没有边际的镜子,泛着欺眼的光焰。一切污秽,都不见了踪影,余下的,只有一怀的畅明。
回到故里,教我欣喜的也不只有景致。商场超市,酒肆茶馆儿,五花八门儿的方言,也会盛满耳朵,惹得人不时发笑。
夏日,早市上,有人凑近村妇的蛋摊儿前,拖着长长的腔调嘶吼,摇闷儿,腻贼裹压胆号朵浅亦裹(幺妹儿,你这个鸭蛋多少钱一个)?村妇回道,哎呀妈呀大哥,俺这个鸭蛋是俺家自个儿下的,嘎嘎纯的笨蛋,那个那哈,喃真心想买俺就贱卖,一块钱一个你看中不?
在公园广场和某个社交场合,又会有人问,你是哪里人?对方回道,啊拉桑害拧(我是上海人)。
走在大街上,还会偶尔遇见些白人,黑人,俄罗斯商人。他们或行色匆忙,或懒散地游逛,叽哩哇啦的泊来语,更是教这座城市,添了些许的异域风情。
这块土地,我与它十一年相别。然它却没因了我的破落,我的十一年暌隔,而弃离我疏远我。正因着这份感念,我揣以格外的心境,说这些,只为倾其内心的忱意。
二、别落下灵魂
这座城市,是北方的一块湿地。或许正是因为它的湿地因素,所以才出过好多能人。
上世纪六十年代,一个叫王进喜的,领了帮人,在这块被洋人断定没石油矿藏的地方,找出了个流淌了半个多世纪的油层。到了九十年代,又出了个叫王启民的,他用科学、理性,阐释了“三次采油”。新世纪伊始,又出了个李新民,他带着一伙儿年轻人,把油井打到了国外,成了个新世纪的郑和。因此,过活在这块土地的人们,是不乏一种魂魄;一种精神的。甚或也正是这样的一种魂魄与精神,书写着这里的后石油文化,蕴生和撬动着石油人新的哲思与时尚脚步。也正因如此,一些关于这里匮乏文明的说法,无疑是不尽准确,也是不无偏颇的。因这里除了部分历史文化淡薄些,后石油文化,是确凿存在的。
整整十一个年头儿,我远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这座城市。十一个年头儿,就生命而言,该当算得上是个阔别。十一年里,这座城市,无论商业进程还是现代化进程,其嬗变烈度,都是令人惊诧的。
前些天,油田文联的朋友,邀我听个有关文学的讲座。授课时,叶君教授说的几句话,给了我不小的触动。他说,知识分子,在概念的界定上,我们国家,与发达国家比较,是有很大的差异性的。说是在美国,有专业特长的学者不被普遍认定为知识分子。只有那些勇于批评社会,能不断地揭露政府或社会,在施政或发展进程中,存在的弊端和问题,且有着大影响力的那些专业性学者,才会被美国公众以及社会,认可为知识分子的。叶君教授还说,一个真正深爱着社会民族及国家的人,是不会处处时时为社会和政府唱颂歌的。就像我们的父母,对儿女的严教与苛求,是希望孩子成长上更好,学业上更好,做人上更优秀。叶教授的话,教我生了一连串儿的自省,也因而有了写这篇文字的念头儿。当然,我绝不是知识分子,更不在知识分子之列,谨此,做郑重的申明。
一个月前,我晚饭后散步,目睹了这样的场景。在“正点”与“钻石”之间,有个人行横道口。一个约七十来岁的老人,过人行道时,北面高速驶来一辆白色的“捷达”。由于老人行走缓慢,影响了“捷达”的狂奔,车上,副驾驶位子的小伙子摇下玻璃,大骂过路老人。老人一边儿指着人行道,一边儿据理相争,结果惹火了车上的两个青年。他们迅捷下了车,一边儿揪住老人肩头儿推搡,一边儿指着老人鼻子大吼着说,你找揍是不是?见此情景,老人立马点头哈腰,给两个小伙子赔着不是。目送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望着绝尘而去的白色“捷达”,我一腔的讶愕与纠结。
回到大庆已经一年多了,晚上几乎都去铁人广场走一走。然而最大的忧思,是从远望邮局到广场的那个人行横道。差不多所有的车辆,看到行人要迈向斑马线,都会拼命加大油门儿,提高车速,以制造对行人的恐惧,达到逼住行人的目的。其实,这种场景,在这座城市,几乎上演于每个的人行路口。
面对这些危及人生命的行径,我也说不准,是否值得每个生活于这个城市的人,扪心拷问拷问自己,有没有缺失掉一种精神,一种对生命的本质认知,有没有远离本来清明的灵魂?
西方有则寓言,说一群人匆忙着赶路,突然,一个人停了下来。旁边的人很奇怪,问他说,为何不走了?停下来的人一笑,说走的太快,灵魂落在了后面,我要等等它。
这是个何等深刻的寓言故事,讽刺意味的提醒,又是多么妥帖的箴言与告诫?“等等它”,的确是该等等的。它,是根,是魂。若是它被落下,终究你还会是个什么?一副皮囊?一具行尸?或许,你屁都不是。因为,一个社会,它只是物质进步,而道德沦丧,那么,它无疑是最落后的社会。一个人,若是没有了向善的品性和灵魂,那它无疑是个徒有躯壳的伪生命,不能谓之完整的自然人。
诚然,物欲社会,弄得人诡谲多疑、心存芥蒂。异化的人文和价值观失度,以及集体无意识流等,更是令人变得越来越麻木。但所有这些,都不能成为人性丧失的托词借口。因为,高度智慧的人类,终归不是荒蛮的禽兽。更何况,人类社会总是得一天天去走向进步。而且这种进步,绝不能只限于物质的层面。所以,作为人类,精神、思想、人格、良心,就必然是每个生命自然体生成的综合。因此说,对生命的爱悯与珍视,是每个活着、且思维健康的人,最起码应该明知的道理。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