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拿捏”

听内蒙作协张副主席讲写作，有同志提出虚构与现实、体裁与故事或者论述在作品中的比重等关系问题，主席回答的很巧妙：这都需要“拿捏”，至于到底多大比例合适，要看具体情况。这话在我听来，近乎外交辞令――具体情况是什么，只有自己把握；“拿捏”全在自己的感觉。然而，这也是句实实在在准确的话，除了“拿捏”，我还想不到有更合适的语言能表达这种似虚似实的意境。
　　 我认识的“拿捏”是这样一种感觉，这是一样像马尾巴提豆腐或者筷子夹凉粉的情况，拿得用力，一定会碎掉拿不起来；只有适当的力度、适当的角度、恰当的速度、适度的距离下，才可能拿得起来搛起来。“拿捏”就是哲学上的中庸与和，不偏不倚、不慌不忙、不快不慢、不早不晚、不温不火、不前不后，方算“拿捏”得好。
　　 可见，“拿捏”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也不是样想学就能立竿见影学来的事情。这也是为什么更多的人，写不出特别好的文章，做不到各方面满意，难以从一个固有瓶颈突破出去的原由所在。
　　 好比做人，如何做到工作生活以及做人都比较恰当？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对工作全力以赴，家庭生活肯定受到影响，朋友来往也一定不会太密切，想在几方面游刃有余的人，只能是个别。唯一的办法只有在人生的某一阶段突出某一方面的重点，同时不要行走得太“偏”太“过”。精力充沛的时候，兼顾其他；精力受限的时候，突出主要方面。至于“拿捏”究竟在那方面用多大力气最佳，只能凭感觉、靠手感了。
　　 譬如真与假。张主席讲，生活的真实不等于文学的真实，生活的真实决不能代替文学的真实。解释出来就是，文学一定是假的，生活里的东西也不一定是真的。对前一句话，我是有所保留的，但后一句话还是说服了我。生活里确实虚假的东西很多很多，譬如我们平时说的话，绝不可能全是真心话。况且，有些真话不一定是正能量的话、起的作用可能还是相反的，还不如不说真话的好。现成的例子是，我有个侄子，在跟朋友说话、跟父母讲话的时候全是真话，把女朋友说父母的话说给父母，把父母对女朋友的议论毫无加工地告诉女朋友，结果是女朋友与父母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他在中间变得两边“不是人”。但我写作的经验告诉我，还是要用真诚表达真实，而不能在文学里全部地“弄虚作假”。虚构不是虚假，录音不等于真实，这才是我理解他“拿捏”真与假的意思。
　　 仔细想来，“拿捏”之难，症结还在于我们对工作、生活、社会、人生理解不够全面深刻。看大师级的黄永玉老先生那么洒脱地表达、随意地生活、感情丰沛地为人处事，所有地方没有任何“拿捏”痕迹，就知道，真正“拿捏”住生活的，还是从来也不想“拿捏”的人。一切随缘、随情、随意，流水无形波涛和鸣，沙漠有声曲线流畅，这才是拿捏的最高境界。
　　 于是就想，我们这些人之所以总在得失之间、多少之间、褒贬之中、有无里边寻找自己，还是我们没有真正进入到工作生活的状态里，了解的状况少所以不知道一件事情的多种侧面，知道的历史少所以对突然而至的事情感觉奇异，交流不够所以经常会站在井底下沾沾自喜，习惯用个别代替全部所以目光总在自己的鞋头前，所以没有进入到能够“拿捏”俱佳的境地，是我们根本不知道横亘面前的到底是豆腐还是凉粉，或者是一块石头。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恐怕还不止十年。过去天天看书，是不会想到读书有多么了不起的。现在我们读书的时间越来越少，应酬、闲散、自找借口放松自己的时间占了一大半。偶尔读上一本书，自己都觉得像是做了件了不起的事情，生活没有白过、时光没有白流，能自我陶醉大半天。
　　 “拿捏”到底还是件“高精尖”的事情，不是想“拿捏”就能“拿捏”好的，也不是说你想“拿捏”谁就能“拿捏”来的。至于写文章中如何“拿捏”，怎么掌握分寸，到底是毫无生活的编造还是从生活中得来合理想象，魔幻浪漫还是现实主义，那完全是个人的事情了。
　　 我死死记得的只有一句：从生活来，忠实于生活。至于结果会是什么，那是看官的事情。有谁说我在某个篇章里“拿捏”得还可以，我倒是可以极其诚恳地谢谢他的肯定的。
　　
　　 2014年6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