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交给党安排 ——一个老兵的自传
作者: 老神仙
时间: 2016-07-23
阅读: 234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我叫李宗俊,一九三三年十一月初六出生在广东省信宜县镇隆镇大水坡大队坡石村。 我家人口多,家里靠租地主家的土地生活,一大家子起早贪黑没白没夜的干,每年收入
摘要:我是本文的整理人,是自述人李宗俊的儿媳,李树德的女儿,我父亲李树德已不在了,公公83岁高龄,授权我整理并发表。
我叫李宗俊,一九三三年十一月初六出生在广东省信宜县镇隆镇大水坡大队坡石村。
我家人口多,家里靠租地主家的土地生活,一大家子起早贪黑没白没夜的干,每年收入的粮食除去交租的,留种子的,还是不够全家人生活的。
有一天,我在家门前的东江边捡粪,一支穿着黄色军装的队伍浩浩荡荡从我身边走过,我站在路边看着。一个人从队伍中走出来,我一看,这不是我堂兄李宗广的同学万世红嘛,万世红走出队伍,跟乡亲们说着话,我们大家都围上了他,问长问短,没说上几句话,他着急赶回队伍,就边走边对着我们一大群人说:“乡亲们,兄弟们,我们是共产党的武装,不是刮(国)民党,更不是土匪,要想当兵的,想吃饱饭的,跟我走哇!”我扔下粪筐,光着脚,跟着队伍就走了,那是一九四九年九月四日,当时我十五岁。
我参加的部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保三师,我被分到暂二团三营六连,这支部队是国民党起义过来的部队。一九五0年二月我部被编到中国人民解放军高雷分区独立二十团三营七连,我因为年纪小,当上了通讯员。一九五0年三月十一日,我部队执行上级交给的任务,到广东省海康县农村一带剿匪。三月十五日上午,部队出发刚一小时,就遇上了大股土匪,我连与土匪进行了激烈交战。
这是我参军后第一次与敌人交战,心里确实有些发慌,拿枪的手都有些抖。虽然经过平时的训练,我已经学会了怎样瞄准和放枪,但一点不害怕是不能的。这时我心想,你不打敌人,敌人就会打你,所以我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机智地跟着老战士,找到合适的掩体,向敌人射击。
土匪埋伏在村头一个泥坑里,向我们射击,我连战士奋起反击,激烈的枪声在耳畔响起,鸟儿惊叫着扑拉拉地从竹林里飞向远处。八连长孙立军是东北人,经历过的战斗多,有丰富的作战经验,他沉着冷静,指挥着战士们。战友们有的趴在地上,有的倚在石头旁,向敌人射击,枪声阵阵,手榴弹一颗颗在敌军阵营爆炸,炸起的泥土飞得老高老高,敌军阵地里火光冲天,激烈的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盈满山间,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敌人应声倒下,我军也有人负伤,在我们猛烈地攻击下,土匪伤亡惨重,横七竖八躺倒一大片,冲锋号响起来了,我连战士发起了冲锋,战友们奋勇向前,敌人举手投降。
整个战役,不到四十分钟,我连牺牲两人,负伤两人,打死土匪五十四人,俘虏八十一人,收缴了敌人的许多枪支和美式手枪和弹药。
战斗结束了,战友们发现八连长孙立军的身上在流血,这才知道连长右胸前的地方受了伤,连队马上组织人员抢救,所幸孙连长的身体没有大碍。
牺牲了的战友就地掩埋,在烈士的坟前,大家的心情很沉重。孙连长忍着伤口的疼痛,对同志们说:土匪很猖獗,烈士的鲜血不会白流。祖国解放了,为了老百姓过上和平富足的日子,我们人民解放军要坚决彻底地消灭土匪。战斗还要继续,重要的是要总结教训,减少不必要的伤亡,要知道保卫自己和战友的生命与冲锋陷阵消灭敌人同等重要。最后连队鸣枪为烈士送行。
海康县剿匪后,我连又到广东省徐闻县曲界镇和广东省廉江县进行剿匪。
新中国成立后,党中央决定,在党内开展了反贪污、反浪费、反官僚主义的“三反”运动。遵照上级文件精神,一九五一年底至五二年,我们部队也进行了“三反”运动,通过学习大家提高了认识。通过学习,我们了解了蒋介石独裁腐败消极抗日积极反共失败的过程,了解了没有共产党领导八路军、新四军和华南游击队、东北抗日纵队坚持抗日,没有毛主度的英明领导,就没有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的胜利,就没有新中国。
我是一穷娃子,当初出来当兵是为了能吃饱饭,现在我经历了战火的考验,还学了文化,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解放军战士,部队里官兵一致,领导对我很关心体贴,战友们勇敢杀敌,我在这样的团队里感到很温暖,更感到无上荣光。是党培养了我,我决心要为党的事业多做贡献,来报答党的恩情。
一九五二年十月,我部留下来的官兵在广东惠阳地区被改编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十四军,我在五十四军三九一团二营做通讯员。
一九五三年一月二十一日,我五十四军北上辽宁省庄和县大板桥。我们五十四军在大板桥驻扎了好几个月,担负守卫海防和作战训练任务,做着抗美援朝的准备工作。当时通讯排有两个班,一个是电话班,负责架电话线到各连;我在通信班,负责送信。
有一天,部队文书写好报告,参谋派我班李志和王金将报告送到庄和县团部,并详细说明了路线和方向,李志和王金接到命令就出发了。他俩走出宿营地后,按照参谋所指的方向走。当时虽然天气寒冷,但一片又一片的庄稼还没有收割完,他俩走不多远就迷路了,左拐是一片高粱地,再向右拐又是一片高粱地,往前走是一个交叉路口,往后退也是一个交叉路口,李志和王金就围着那片高粱地来回地转,怎么也走不出去了。
参谋看李志和王金很长时间也不回来,就决定派出第二批通信员。他把我叫来,跟我说了庄和团部的地址,我认真地看着地图,听着他说的每句话,对参谋说:“我明白了,保证把信送到。”
我从大板桥出发,往东南方向走。一路上有什么风景我都没在意,心里只想着参谋跟我说的路上的房屋建筑和河流还有大树这些特征,遇到老百姓就打听一下,就这样把信及时送到了庄和团部。
我高兴地往回走,在一个十字路口,遇上了先头送信的还在地里转的李志和王金他们俩,我们就一起返回了营地,部队为此事表扬了我,为我记了二等功。
一九五三年五月二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五十四军作为志愿军最后入朝部队的第三梯队进入朝鲜。我部入朝时间不长,就接受上级安排去抢修离定州不远的水库。水库坐落在山脚下,很大,总面积有八百多平方米。我们志愿军大约有二千人,当地百姓和朝鲜人民军也有几百人参加,大家有担土的,有挑石的,你来我往,干得热火朝天。
第三天上午十点多钟,听到飞机由远而近的轰鸣声,部队就紧急疏散军民上山,眨眼间三架敌机就飞到水库上方,飞机飞得很低,徘徊着扔下一颗颗炸弹,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在水库周围响起,战友们来不及躲避,不到十分钟,就牺牲了不少人。
我是通讯员,负责在营房里看守电话,虽然耳朵被爆炸声震得嗡嗡响,但没有命令也绝不能擅自撤离岗位。第六枚炸弹在营房边爆炸,一个碎弹片嗖地一下崩到我的左胳膊上,钻入肉里,疼的我咬着牙不由自主地用右手使劲地捂住胳膊,伤口流出的血把军装都染红了,不一会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战友们赶紧把我送到了营部医务所。军医李庆海给我做了手术,弹片从胳膊里被取了出来,幸运的是,没有伤到骨头。
一九五三年七月十三日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最后一次战役—-金城战役打响,我五十四军一三四师集结于洗浦里,为兵团预备队。抗美援朝战争夏季反击战役,以金城战役为主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三次进攻作战,迫使“联合国军”方面向朝中方面作出实施停战协定的保证。
一九五三年七月十九日,板门店双方谈判代表在所有问题上达成协议,有力地促进了停战的实现。
一九五四年七月,我参加团里主办的入党积极分子培训班,通过学习,我知道了共产党员标准的八项条件,了解了中国共产党是中国工人阶级的党,明确了一切党员必须把人民群众的利益即党的利益摆在自己的私人利益之上,在革命斗争中,必须勇敢坚决,不能在艰苦环境中退缩,不能向敌人投降。
一九五五年一月,我入党的候补期满六个月转正了,我在红旗下举起拳头庄严宣誓:一辈子忠于中国共产党,一切交给党安排,要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一九五六年三月,上级为了安排我离岗从朝鲜回国进河北省昌黎县军官学校学习,在学习期间,我结婚了,爱人的名字叫王玉珍。
一九五七年五月,我回家乡探亲,部队批准往返时间一共十五天。我先到河北省昌黎县军官学校,找到了战友邢恩荣,他见到了我很高兴。
我们二连排长李树德连队在打完天津战役后,在行军的路上看见一个半大孩子蹲在地上哭,就停下脚步把孩子围上了,说:“小孩子,怎么了,哭什么呀?”孩子抬起头说:“饿,我饿呀!”李树德说:“饿就回家吃饭去呗,哭能哭出饭来嘛?”孩子又低下头,抹着眼泪,哭着说:“我……我嫂子不给饭吃。”战友们笑着把孩子拉起来,给他擦着泪水,说:“你和我们一样是苦娃子呀,走,跟我们走,有饭吃,苦娃子长大了就是男子汉,能干好大的事呢!”孩子就跟着李树德连队参了军。
这个孩子就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邢恩荣,他二十多岁,个子比我高一点,他比我文化高,我是营通讯员,他是连司号员,我们俩天天见面,他后来下到连队当班长,又提升为排长。邢恩荣问了我的情况,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到昌黎街里我们俩一同照了一张照片,从那以后我跟他再没见面。他一九五八年后参加西藏剿匪战斗,壮烈牺牲。
镇隆镇到了,下了客车,故乡的气息一下子扑进我的胸怀,我的心里顿时觉得暖暖地,一股热流涌了上来。
回到家里,哥们姊们相见都很激动,村里人也都来探望,一大家人谈起了家事和国事。母亲早已不在了,回想起当初离家时我都没有来得及跟妈妈道别一声,我的心针扎似地痛。
对于母亲,我不能在她老人家面前尽孝,我为她做的太少甚至没有,这让我心里很愧疚。但我参了军,入了党,党教育和培养了我,人民解放军剿匪,志愿军抗美援朝,正是为了千千万万的母亲不再受苦。从这点出发,我觉得我做的事业很伟大,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母亲若地下有知,知道儿子所做的一切,一定能原谅我并以我为自豪!
一九五八年四月,我脱下心爱的军装,和我的爱人随着战友们转业到黑龙江省密山县。
我们七百多人被统一分到这十多栋大房子里。每间大房子里面都有南北两铺大炕,大炕约有五十多米长,带家的干部家属都被分到这两条大炕上,一家两口人的,分给一点五米长的地,三口人的分给二米长,一家挨着一家,从炕头一直排到炕尾为止,各家都用褥单子当帘子从中间隔开。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用柞木杆子像扎篱笆似的编好网再用泥抹上就是墙,房顶也没有什么保暖措施,四面透风,屋里冷得像冰窑。晚上睡觉时脱了衣服赶紧钻进被窝,要是在外边呆一会就冻得直嗑牙,被也得盖严实点,要不然那冷风嗖嗖地就钻入肩膀。炕洞里的木柴柈子彻夜不停地烧着,炕是烧得嗞嗞地热,恨不得把人当饼烙熟了,可是早晨拿暖水瓶倒水却倒不出来,一看暖瓶里的热水早已经结成冰了。
条件虽然艰苦,但共产党员死都不怕,还怕这点困难吗?我和玉珍自报奋勇地报名要去开拖拉机。
一轮火红的太阳从山峦起伏的天际冉冉升起,阳光透过薄薄的云雾洒在零星开着紫色马莲花和红色野百合的草甸子上。蓝天下,鸟儿在自由高傲地飞翔;田野里,一辆辆拖拉机轰鸣着像冲锋的坦克奋勇向前,铁犁卷动,乌金似的沃土翻涌上来,一幅美轮美奂的织锦在神奇地展开。从密山兴凯湖边到王震将军纪念碑往北山为止,一大片的土地都是我们包车组开垦出来的。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我和我的战友们在这片荒原上战天斗地、勇于开拓,克服了一切艰难险阻,创造了奇迹!我们用青春、血泪和生命,艰苦卓绝、英勇奋斗,战胜了人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艰难险阻,使亘古荒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谱写了人类拓荒史上从未有过的最为灿烂辉煌的史诗!
一九六三年三月,我被分配到黑龙江省鸡东县永安乡公社林业站,一九六六年下半年,我接到永安乡党委通知,让我到永安乡武装部报到,接任武装部助理员一职。
一九六九年,珍宝岛战役打响,中央军委下令要求全国各地要积极努力加强民兵队伍的建设,全民备战、备荒、为人民,守卫国土不受任何人来侵犯。永安乡武装部响应全国开展各单种部队进行实战拉练演习的号召,成立了一只民兵营。民兵营由我牵头,组建了一个民兵连(机炮连),我兼职副政治指导员。
为了提高民兵的素质,武装部进行了实战拉练演习。拉练途中,队伍对识图用图、口令传递、队形变换、通过敌防毒地段和一公里奔袭等几个训练课目进行了实地演练。
从抗美援朝到珍宝岛自卫反击战,中国的表现让全世界看到了一个不屈不挠的新中国,面对强权毫不低头,中国军队的英勇善战也让世界意识到仅靠战争手段很难征服中国,直接遏制了阴谋家的战争企图,同时,也进一步增强了我国在世界上的影响力。
我于一九七六年四月份从明德乡调到鸡东县永丰煤矿,做煤矿的后勤和工会工作直至退休。
回顾我的一生,我非常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在这个大熔炉里,我亲历了无数党的好儿女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和民族尊严前仆后继、抛头颅、洒热血,他们才是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我为能和英雄们一起并肩作战而感到光荣,我的人生,无怨无悔!
我永远铭记我的入党誓言:一辈子忠于中国共产党,一切交给党安排,要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
(李宗俊口述,老神仙整理并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