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印迹

一
　　
　　 深山幽寂，时间
　　 止息于此，就连
　　 那千百岁苍绿的老树，
　　 也不再惦记――
　　 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以一个旅行者的姿态
　　 孤踏陈迹，于时光中逆旅，
　　 空谷，密林，流溪，
　　 每一寸流泻的阳光，
　　 都折射出波云诡谲的阴翳，
　　 光与尘于宿命的间隙共舞，
　　 于云端俯看，或于涧底仰视，
　　 那些微细的思绪，
　　 只一不小心，便跌进时光的漩涡里。
　　
　　 寒鸦不栖枯枝，五尺斜阳古道，
　　 盘根错节，仓促和永恒在亘古脉络里
　　 生生不息，苍凉、空虚
　　 生命的主题从未远离。
　　
　　 一杯浊酒，秋便醉倒在枫树头，
　　 那血管里迸发出来的澎湃与热烈，
　　 如火，如霞，如沙场斜阳般血色殷红。
　　 野渡无人，采一柄残荷作舟，
　　 用芦苇作桨，白掌作帆，
　　 泛浮于宿命河流，在心中种下一树菩提，
　　 在日盈月缺里，冷眼旁观，
　　 看众生于激流湍急里挣扎，轮回，泅渡。
　　 一弦亘古冷月，千载无恙，眯眼低眉，
　　 于人间
　　 描圆欲望与征服，撕裂荣耀与凋零。
　　
　　
　　 二
　　
　　 你，曾经的王，
　　 躺在山坡一隅，无声无息，
　　 碑文已毁或根本不屑
　　 刻名于石，被谁铭记。
　　 那堆垒你的块石，被风霜磨圆封缄，
　　 不肯泄露半点烟云玄机，
　　 就连脚下那潮湿的苍苔，也对
　　 我的疑惑，置之不理。
　　
　　 风，掐断周遭几株草的腰肢，
　　 凌乱了几片叶，前世今生残存的梦呓。
　　 我与你，近在咫尺，
　　 生与死，几步距离，
　　 所谓的千年之遥――
　　 那被生命层层叠加的厚度，
　　 也只是没有重量的数字，
　　 主宰者轻而易举就可以把它
　　 压缩成一片脆薄的纸。
　　
　　 那长在你心房上的蓼草苇荻，
　　 正用苍白，来祭奠
　　 生命曾葳蕤的繁炽，
　　 我努力在历史粗狂的表情里
　　 找寻玩味的细腻。
　　 沉重怱迫光阴，是否
　　 曾在爱人心头有过片刻纤细，
　　 是否曾有：
　　 花绽南枝的旖旎，
　　 酒暖心房滚烫的颤栗。
　　
　　 昨夜曾翻弄的古老书页，依旧
　　 洇染着王的意志，
　　 曾播撒在这片土地的风流，
　　 氤氲聚散，不消不弥。
　　 电影里的你,还被激昂演绎，
　　 被生着，被死去，被铭记。
　　
　　 仿佛一闭眼，
　　 似有灵魂鲜活的呼吸，
　　 仿佛一回头，
　　 还能嗅到你衣角驰骋的气息，
　　 你在沉默，而我只须用一朵花开的虔诚，
　　 便可以聆听：
　　 生命对生命的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