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演郭建光

题记：郭建光是现代京剧《沙家浜》中的一个角色。《沙家浜》是上世纪70年代风靡全国的戏剧之一，至今仍受亿万国人的喜爱。它讲述的是在抗日战争时期,江南新四军浴血奋战，某部指导员郭建光带领新四军18名伤病员在沙家浜养伤，“忠义救国军”胡传魁、刁德一假意抗战暗投日寇，地下共产党员阿庆嫂依靠以沙奶奶为代表的进步抗日群众，巧妙掩护新四军安全伤愈归队，最终消灭了盘踞在沙家浜的敌顽武装，解放了江南大好河山。
　　
　　 1969-1971年，我在SDLQ一中上初中。十五六岁的我，学习优秀，考试经常前几名；积极向上，同时担任学校和班级学生干部，是年级中第一批入团的共青团员；兴趣广泛，不仅是体育运动会上的活跃分子，还是学校广播室播音员和学校文艺宣传队队员。当年正是全民大唱“样板戏”时期。所谓样板戏是包括《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海港》《奇袭白虎团》等5个现代京剧、《白毛女》《红色娘子军》2个芭蕾舞剧和交响音乐《沙家浜》在内的共8个经过反复修改、精雕细刻的戏剧。我市是著名的京剧之乡，百姓酷爱京剧，对样板戏更是情有独钟。所以，凡有大型活动，或集会或报告会或其他什么活动，正式开始前的各单位互相拉歌，有不少单位都是唱京剧唱段。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学校文艺宣传队决定排演京剧《沙家浜》。根据我的长相、身段、个头，还有平时文艺节目的表演水平，以及担任全校一号学生干部和宣传队队长的身份，大家一致推举我饰演戏中的主要正面人物——郭建光，并且没有B角（饰演阿庆嫂和沙奶奶的分别是3人和2人）。
　　 说心里话，对这个角色，我也认为在宣传队里非我莫属，当然是很想演，也非常高兴。唱腔和台词没什么问题，因为那个时期收音机和街上的有线广播里天天都在“唱”样板戏，以至于对唱腔和台词不仅能够倒背如流，而且对各种角色还模仿得惟妙惟肖。但要真正在舞台上表演出来，却也不是个简单事。在那个还没有电视机的年代，尽管看过多次拍成电影的样板戏和外单位的演出，虽然也经常模仿剧中人物的动作、形象在台下比比划划，但这跟舞台表演完全是两码事。好在我有一个父母叔婶都在市京剧团工作，其父担任业务团长、父母都是知名演员、叔叔担任灯光师的六年小学同班同学，并且同在一中读初中、又同为学校宣传队队员的好朋友（这个同学初中毕业后就在京剧团参加了工作，后随市京剧团转为地区京剧团，并且子承父“业”，也担任了业务团长）。我演郭建光，他演刁德一，我们两个经常在一起切磋、交流，我告诉他这句唱腔应该怎么唱，他告诉我那个动作应该如何做。就这样，同学们互教互学，没用多长时间，全剧的前7场就基本成形了。因为第8场奔袭、第9场突破和第10场聚歼有不少武打动作，我们这些十几岁的学生都没有这方面的特长，所以就没有排演。负责伴奏的是学校里有这方面特长的老师。
　　 当时条件有限，非常节俭。演出服装是借用市里一家棉织厂的；不知老师从哪里弄来了一批包皮布，是我带回家用家里的缝纫机把包皮布拼接成了后台布景用布，老师们自制了幻灯片做背景；道具则或是现成的课桌凳，或是学生们自家的家用品。排练过程中，饰演沙奶奶（B角）的女同学（毕业后走向社会我们结成了夫妻）还专门请来了在工厂上班的舅舅来学校指导打鼓（乐队指挥）。
　　 在当时那个年代，还不像现在的青少年这么开放。都是花季少年，正值情窦初开之时，男女同学之间有的还不好意思说话，更不要说互相拉拉手了。而在第1场里，刚刚来到沙家浜镇外的指导员郭建光，经过县委书记程天明的介绍，有一个和前来接应的地下党员阿庆嫂握手的动作。排练时，我和演阿庆嫂的女同学碍于面子只是象征性地比划了一下，并没有真的握手。恰恰就是这么一比划，被老师狠狠地批评了一顿。
　　 汇报演出安排在大操场。作为学校的一件大事，演出当天，全校就像过节一样笼罩在一片欢庆喜悦的气氛当中。校领导非常重视，指示后勤部门尽力支持，并亲自在现场指导搭台。晚饭后，露天舞台灯火通明，全校近2000名师生以班级为单位整齐地坐在台下，听到消息的学校附近的居民也都扶老携幼搬着座位坐在学生们后面。
　　 尽管经常看电影、看其他单位演出，因为这场演出演员都是经常见面的同学，所以台下的人感到很亲切，很兴奋，随着剧情的展开和推进，台下不时传来笑声和掌声。这使台上的演员们更加来情绪（按现在的话说，形成了一个很好的气场），整个演出气氛热烈，非常成功。
　　 演出当中有两个小插曲。一个是第4场智斗中有一个情节，“忠义救国军”的队伍接受拉拢投靠日寇，开进刚刚经过鬼子扫荡的沙家浜。“参谋长”刁德一的堂弟刁小三在春来茶馆抢了一位躲避鬼子扫荡回村尚未到家的少女的包袱，还非常蛮横并且大言不惭的对少女说，老子们抗日救国，你得慰劳慰劳。少女质问，你干嘛抢东西！刁小三说，抢东西？我还要抢人呢！并冲向少女，吓得少女往前跑。因为排练时，演少女的同学并没有真的?着包袱，所以演刁小三的同学也就没有真的去抢，只是做了一个抢的动作。而现在正式演出了，虽然少女?着包袱，但刁小三已经习惯了平时的排练，依然只是做了一个动作。由于舞台经验少，演少女的同学在之后往前跑时，慌忙之间就把包袱扔在了地上，刁小三则捡起包袱冲向少女。这一有悖常理的表演引得台下哄堂大笑。当然，笑归笑，却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而是非常宽容的继续观看演出。
　　 再一个小插曲是，第6场授计中有这样一个情节，正当阿庆嫂和沙奶奶让沙四龙装病，想骗条船出去给困在芦苇荡中的伤病员送信时，假扮成大夫的县委书记程天明划船来到沙家浜。封湖扣船不准人员进出的“忠义救国军”看到有人来，就大声斥问，嗨，干什么的？程天明坦然回答，我是看病的大夫——这两句台词是在幕后说的。可能事先没有明确由谁来斥问，平时排练也就不一定是由谁来说。所以演出到这里竟一时卡壳，愣住了，因为没人说这句台词。几秒种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我补上了这句台词，演出得以继续。事后，老师还专为此事表扬了我。
　　 这场演出在全校师生当中引起强烈反响，当然不能用现在的标准去看当时的演出。前些天跟同学们回忆起当年的情景，我说过一句话：那时我们都胆儿大，不知道什么叫害怕。演出也给我们留下了深刻烙印，以至于多年以后，久未谋面的同学见了面，还称呼我郭指导员，这让我听起来非常亲切，非常甜蜜。
　　 “三十八年过去，弹指一挥间”。我们排演《沙家浜》都四十多年过去了，不也是一挥间吗！
　　 童真，童趣，童乐，真好！——尽管那时我们早已不是儿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