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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如斯

作者: 情韵悠然 时间: 2016-07-20 阅读: 257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小时候,我家一直养鸡。  养鸡,是为了饱腹。没有一只鸡,不成为盘中餐,除非生病身亡。  头顶花冠,身穿华衣,昂首挺胸,院子里最神气漂亮的是公鸡。

摘要:一直觉得,我家的鸡是幸福的。它们无法摆脱被吃的命运,但它们活着的时候是自由的,甚至放肆、不羁。 生命如斯,足够精彩。恋爱的激情过后,在漫长的岁月里,母猫独自承受疼痛和责任。但它不怨,不恨,不争,变得寡淡而冷静。生命如斯,可叹亦可敬。 一
   小时候,我家一直养鸡。
   养鸡,是为了饱腹。没有一只鸡,不成为盘中餐,除非生病身亡。
   头顶花冠,身穿华衣,昂首挺胸,院子里最神气漂亮的是公鸡。
   公鸡是威武的明亮的尊贵的,我没有见过有母鸡拒绝公鸡的追求,公鸡夹着翅膀,伸开翅羽,围绕母鸡跳着转几圈,母鸡就被迷倒,继而跟公鸡互动,亲热。鸡的爱情就是这样直率、无畏、浪漫。
   母鸡为了爱情,一生要经历无数次疼痛,每天下蛋,还要定期孵小鸡。然而没有一只母鸡不乐观,没有一只母鸡不漂亮地活着。
   一直觉得,公鸡能感应大地的呼吸,感应太阳的起落。太阳一睁眼,公鸡就叫,阳光露出脸时,万物陆续醒来。公鸡的叫声让我厌烦,也让我依赖。公鸡这种不顾不忌的叫声是深得母鸡喜欢的。
   公鸡叫后,母亲总是第一个抛开梦,起床,到灶屋里做早饭,在鸡窝旁洒上一些稻谷。鸡窝在院子角落的楼梯底,由砖头垒成,两层,母鸡和小鸡住第一层,公鸡住第二层,窝里铺着稻草。我捧着早餐坐在院子里吃时,一群鸡正在啄谷粒,公鸡啄谷时,身影特别引人注意,冠花一晃一晃,小眼睛麻利得很,百啄百中,母鸡和小鸡总是温柔地让着它,慢慢地啄它啄漏的谷粒,不一会儿,地面被啄得干干净净,一粒谷也不留。然后,公鸡带着母鸡和小鸡跑去草房旁的空地里啄泥沙,磨嘴,玩耍,偶拾几条小虫。
   每晚9点,父亲准时叫我去西屋睡,自从家里有了电视,我就不想早睡了。经过鸡窝时,我偷偷地蹲下,让鸡窝挡住身体,伸出目光,斜向电视机,把喜欢的电视剧看完。此时,鸡窝很安静,静得听见鸡儿打呼呼的声音,鸡是怕黑的,每当天色暗下来,鸡儿就开始打嗑睡,一进窝就睡着。
   院子东边有个磨粉房,磨粉房旁边有棵杨桃树,树上一年四季挂着杨桃,有时小而青涩,有时大而黄熟,总有一些杨桃等不及我们去摘,就随风而落,鸡儿喜欢围在杨桃树下啄杨桃吃,如果有鸡儿在烂杨桃上啄出一条虫子,其它鸡就会围上来,抢食虫子。
   我家的鸡跟我一样,有足够的自由,可随时出门,在村里任何一个地方玩,左邻右舍都是好人,没有人会偷鸡,家人认识它们,它们认得我们的叫声,有时它们玩得忘了时间,我们会走到附近的垃圾堆或小河边或草丛里或竹林下找它们,我咯咯咯地叫几声,它们就会飞跑来我身边,跟我回家去。
   中午和黄昏,谁在家谁负责喂鸡,弟弟和妹妹比较贪玩,喂鸡的活大多由我干,那时我喜欢把凳子当书桌,放在院子里,坐在地板上,一边做作业,一边喂鸡,鸡啄食的劲头使我充满能量,似乎我手上的笔像鸡的嘴巴,尖锐而敏捷,快速地刻画文字。鸡是我忘不了的童年伙伴,年年岁岁鸡不同,撒谷拾蛋乐无穷。
   我家的鸡是没有规矩的孩子,鸡儿常趁我们不留意,偷偷跳进内屋玩,甚至会跳上饭桌和大床,家人一发现,便拎起大葵扇把它们赶到院子里。
   一直觉得,我家的鸡是幸福的。它们无法摆脱被吃的命运,但它们活着的时候是自由的,甚至放肆、不羁。
   生命如斯,足够精彩。
   二
   我家还养猪。
   在村庄的集市上,常有小猪卖,它们像一只小狗那么小,被关在竹小笼里,带着一种脱离母亲的恐惧和迷茫,叫声显得凄惨,眼角有泪。父亲怕一只猪活得太寂寞,每次都要养两只,而且它们是同一只母猪生的。父亲抱着猪,一进家门就认真温柔地侍弄它们,给它们洗澡,在猪屋里铺上厚厚的稻草,然后把美食放在它们面前,小猪一下就感觉到了新家的温暖和新主人的细心。猪来时,没有记忆,不知愁,不念旧,很快就融进我的家。
   小猪不知道,当自己长大后,会被关进一个更大的笼,被送到杀猪场。猪的一生就是从小笼中来,从大笼中去的过程,可猪不问未来,它们只知道每天吃饱睡好就是福气。人和动物的世界不能混为一谈,没见过一边杀猪一边哭的人,好主人,当会在饲养的过程中施予爱心和食物。万物终有一死,或许猪用生命回报主人的养育之恩,是最高贵的生命形式。
   很奇怪,两只猪在一起,习惯和脾气会越来越接近,每天几乎同时入睡,同时醒来,猪睡得很沉,雷打不动,鸡鸣不醒,也听不见人在身边走过的声音。它们醒后,就闹着要吃,发出的声音充满饥饿和渴求,母亲一听见猪的叫声,就急急地拿着竹桶去厨房装上米糠,把昨天吃剩的饭菜加进去,然后倒入井水,搅拌均匀,提到猪屋前,一股脑儿倒在石框里。猪儿的嘴一拱一拱的,发出叭叭的声音,这是一种让人产生食欲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把食物全部吃光,两只猪拖着大肚子,一前一后走在小巷里,俨然两个大款,拉下的粪便,很快有人提着小铲子来铲。
   离家不远处,有一个荷塘,水不深,每年荷花旺得很,猪喜欢在塘边水最浅的地方泡泥浴,每次泡了不愿起身,有时一泡就是几个小时。回家时,满身是泥,巷子里留下一串串大摇大摆的猪脚印,猪站在门口,叫几声,如果没人来开门,就用嘴一顶木门,木门开了,猪一进院子,院子马上染上大片大片的泥,如果有家人看见,会马上提来水和扫把,往猪身上泼水、打扫。猪可喜欢这样了,它们会静静地站在你面前,任你擦,摆出一副极其享受的样子。
   猪很守规矩,从来不进我们的内屋,也不在院子里随地大小便。我家的大门一开就是大大的院子,鸡儿、猪儿都随意在院子里玩,进食。
   我们要提防鸡儿入屋捣乱,却不用提防猪。猪是很自觉的,不该去的地方,从来不去。在家里,猪和鸡能和谐相处,全靠猪的忍让和宽容。鸡有时会跳入猪屋,在熟睡的猪身上跳来跳去,把猪弄醒,猪从不发怒,反而笑意盈盈。
   生命如斯,是平常中的福气。
   三
   我家还养猫。
   养猫不是用来吃,也不是用来卖,而是用来捉老鼠。那时家里长年有谷仓,谷仓是用竹片编成的没底没顶的大圆桶,一个谷仓大概装一顿谷,因为谷仓简陋,不严密,常有老鼠来偷吃谷,猫不能把老鼠吃尽杀绝,老鼠源源不断,猫常年守岗,我怀疑猫并没有尽力捉老鼠,捉一只,漏一只,得过且过罢了。
   夜晚的猫精力旺盛,它们时刻准备着捉老鼠。老鼠是贼,猫是警察,这个世界有贼就有警察。我家不算穷,猫跟我们同吃同住,饭桌上有什么,猫的碗里就有什么,猫喜欢吃鱼,饭桌上有鱼,肯定会给猫多一些。
   猫在家里,常常看不见踪影。白天,它喜欢躲在灶屋的柴草堆里睡大觉,我取柴烧火,它还不愿离开,就这样蹲在我身旁,眯着眼陪我在灶前加柴做饭,火光照得猫毛发亮,猫胡子偶尔动几下,神情安逸,那一刻,它跟我多么相似,我觉得自己也是一只猫,一只迷恋烟火的猫。有时,它慢悠悠地在我身边走过,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有时,它趴在阳台上晒太阳,也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猫很喜欢圆的会滚动的东西,它调戏家里的皮球时,全身散发着活力。小时候,我是一个比较内外的孩子,很少对猫表达喜爱之情,几乎没有抱过它,但是我和猫之间非常熟悉,如果它和一百只猫站在一起,我能一眼认得它,料它也如是。
   那一年,猫恋爱了。剑婶家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黑公猫,黑毛,绿眼,大耳朵,正是体态健美、叫声宏亮的年纪。我家的灰猫,小鼻子,大眼睛,叫声甜美。清纯的灰猫遇见健壮的黑猫,就像白云遇见闪电,被电得痴痴迷迷,飘飘忽忽。之后,黑猫常穿越屋顶,站在我家的阳台上呼叫我家的灰猫,灰猫一听见黑猫的叫声,就变得异常激动,发出娇嗔的声音回应黑猫,然后飞跑上阳台,与黑猫见面。
   不久,我家的猫怀孕了,大约两个月之后,在一个炎热的下午,猫不停地喵叫,一点胃口也没有,还呕吐,挣扎。母亲说,猫要生了。我看见猫如此痛苦,感到心疼又害怕。过了几个小时,灰猫终于生下五只小猫,我去看它时,稻草上血迹斑斑,它正温柔地舔着小猫,小猫们整齐地躺在它肚下,有的闭着眼睛睡,有的半开眼睛吸着乳汁。灰猫就这样坚强又独立在完成了生产。
   恋爱的激情过后,在漫长的岁月里,母猫独自承受疼痛和责任。但它不怨,不恨,不争,变得寡淡而冷静。
   生命如斯,可叹亦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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