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锡矿山

摘要：百年老矿锡矿山，那里有我奋斗的青春，有小家那平淡而温馨的生活，我离开了那里，但常常在梦中回到那片土地 很多次梦中回到百年锡矿山的小屋。
　　 小屋还是旧模样，窄窄的房间，简洁但温馨，窗外的水梧桐长得老茂盛的，阳光从叶隙间透射进屋内，窗外，天蓝，云白，远远眺去，似乎能隐约闻见冷水江城里的繁华。耳边有轻风，有蝉鸣，还有孩子们上学路上的欢声笑语。
　　 从梦境中惊醒，我还能闻到梦的甜香。
　　 小屋确乎是简陋陈旧的，位于世界锑都——冷水江市锡矿山一个叫株木山的坡地上。小屋所在的楼毗邻学校，建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面积不到四十平米。麻雀虽小，可五脏却俱全——客厅卧室杂房阳台厨房厕所全都有。邻居介绍，这是1989年全国第一个教师节时竣工的当时锡矿山上第一栋带内厕的家属楼，口气里很有几分自豪的痕迹。当时的豪华楼历经风雨的剥蚀，已然明显衰老，当我以六千元买下这套二手小屋时，感受的是满目陈腐的气息。“人到地头兴”，一番简单装修，小屋明亮温馨起来。我挺着大肚子从黑暗潮湿的学校单身宿舍里搬出来，坐在小小的屋子里柔软的沙发上，心里充满了喜悦和满足：终于能和株木山的工人一样，过上恬静的家居生活了！
　　 当时的我是从心底羡慕这些矿山职工的居民生活的。每次从株木山菜市场步行至学校，要经过一栋又一栋家属楼。楼的历史比我年纪还大，有的两层，有的三层，最高的也不超过四层。屋子一户挨一户，基本没有空着的，它们就像堆积在一起的老阁楼。每次走过楼前，矿区的生活交响曲便扑面而来。女人们在当路的窄小厨房里叮叮当当地炒菜，油烟味、菜香味飘出老远；男人们穿着旧背心、大裤衩在楼下的坪地里扯谈、下象棋、打羽毛球；孩子们则像满地溜的弹珠一样，到处蹿着、滚着，人欢马叫的；年轻人倒是少见，偶尔也有染着黄发、打着口哨的年轻伢子带着姑娘骑着摩托车于弯窄的家属区路上呼啸而来，扬长而去。这些百年老矿的家属区房子的确老旧，门窗黯淡，砖瓦无光，窄门窄脸，大都厕所建在屋外，有的还当西晒，一到夏天，很是闷热。然而，居住在这里的人似乎都普遍过得恬静而快乐，他们的脸上好像极少有抱怨的神色，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不大明白这些居民的快乐和满足源自哪里，为何他们在这样偏僻简陋的居住环境里，还能如此精神焕发。
　　 直到走进一户又一户居民家里去，我才逐渐明白这满足背后生活的真谛。马老师是学校一位快退休的老教师。她和她丈夫都是回族人，两人年轻时从湖南省隆回县来到锡矿山工作，一个在子弟学校教书，一个在企业上班，一扎就是几十年。去她家时，她家正开饭，桌上菜式竟然多达五六道，一楼的房子有些阴暗，下午时分就开起了灯。虽然房子并不宽敞，但布置得却很整洁，客厅对着门的整面墙差不多都被奖状贴满了。从客厅往卧室瞄去，屋内狭促，但干净利落，她女儿的床单是粉色的，不宽的床上安静地躺着一只小布熊。从客厅走出去，后面还有不宽的小院子，那是能干的马师傅用捡来的断头砖精心砌筑起的“后花园”，里面种了无花果树，还有不少盆景，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她们一家人和和睦睦地吃着饭，马老师不时往马师傅碗里夹菜。我被眼前的温馨深深打动，小小的家里有浓浓的爱，这真是人间最幸福的场景！这两口子课余还在学校后山开辟了菜地，每个季节，一家子都能吃上最新鲜环保的蔬菜，勤劳的马师傅甚至会清早起来到菜地捉蜗牛、蚱蜢、青虫，捎回来喂鸡，这样闲适的心境，如农民一样的朴实，让我过目难忘。原来，物质的缺乏并不影响生活的幸福指数。这些会过日子的矿山人，就像那洒落到石隙、山崖的种子，虽然脚下的土地那么贫瘠，却依然能开出鲜艳的花来。这样的心态与生活方式感染着我，让我更加觉出小家的温暖、日子的甘甜。每天，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树叶投进屋子里，我的心中就会撒满光亮。坐在沙发上看书，躺在床上听音乐，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吃饭，夜深时听键盘敲打的声音，一切琐屑的细节，都一丝不漏地投进我的眼里，驻在我的心间。我为过上了和其它矿山人一样平静简单的温馨生活而满足。之后，我甚至也学马老师的样，在后山开荒种了菜，在朝露中看望菜的长势，于黄昏中挑着水桶回家……
　　 后来，因为工作岗位的调离，我们一家从小屋里搬出，从此离开了锡矿山。但我的梦境里，却常常回到这里。有时是去察看小屋，自呓着哪里又该维修了，有时则梦见窗台上的吊兰又长漂亮了一些，还开出花来了，甚至赞叹租户将屋子改造得精巧。与别的梦不一样的是，只要是回到这小屋，我醒来后的心境一定是恬美的，绝不惊慌，亦无混沌。想来，必定是当初心境的无比满足，投射进了梦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