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和曹雪芹

写作、出版自己的著作，是古代士大夫、以及现代文人梦寐以求的事业。我在出版拙著《镜吾文集》中体会到了出书的辛苦，但比起那些经天纬地的古今作家，我吃的这点苦就不值一提了。在古今吃苦头最大的著名作家中，我不禁想起了一位文学巨匠，那就是我国清代伟大作家曹雪芹。曹雪芹的一生，为了写作、出版《红楼梦》付出了毕生心血，流干了眼泪，赔上了身家性命。首先说明，我不是红学家，但我自幼就一直关心《红楼梦》的研究。我想还是从我国的出版事业说起吧！
　　 （一）我国出版业的发展，以及文体的变迁
　　 自从东汉时代，蔡伦发明了造纸技术，我国就开始了纸质图书的出版，开始只有手抄版书籍的出版，后来发展到了木刻版书籍的出版，以及石刻版的拓印——主要用于书法作品的拓印。由于刻版出版既费时、又费钱，因此出版典籍、佛经等主要靠手抄方式。个人的诗文作品的出版传播也是主要靠手抄。一直到宋代，毕昇发明了活字印刷术，我国的出版业才开始了活字印刷出版书籍的时代。然而，重要的典籍、佛经等还是坚持手抄出版，如明代的《永乐大典》、清代的《四库全书》等都是手抄版问世的。尤其是名家的手抄版极具收藏价值。
　　 就是现代的文革时期，由于“四人帮”的出版禁锢，很多图书就是靠“地下出版”——手抄传播，如张扬的《第二次握手》、《梅花党》，张宝瑞的《一只绣花鞋》等等，都是下乡知青手抄出版，为此，有不少手抄这些图书的知青被打成坏分子。文革时期是现代文明被扭曲的时代。
　　 近代到现代，印刷出版，占据了出版的主流，铅字印刷、胶版印刷、激光照排、数码电脑控制印刷……印刷技术越来越先进，带来了出版业的繁荣昌盛。特别是复印机、扫描机的出现，使得手抄出版终于淡出了江湖。人们只要不违法、只要有钱，都可以选择多种方式出版自己的作品。
　　 说到文体的变迁，我国是“江山代有‘文体’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春秋时代是诗经，战国时代是楚辞，汉代是汉赋，魏晋时代是乐府，接下来是唐诗、宋词、元曲。到了明清时代，兴起了小说的创作高潮，涌现了一大批优秀小说作品，如大家熟知的长篇小说四大名著——《三国演义》、《西游记》、《水浒传》、《红楼梦》。其中《红楼梦》不仅登上了我国古典小说的顶峰，而且是世界文学巨著之一，在世界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被译为英、德、法等23种文字，在全世界主要国家出版。在现代的我国，更是多次被改编为戏剧、戏曲，电影，电视剧，广为传播，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人们不禁要问，为何小说这种文学体裁从明清时代起，直到现代，一直为人们喜闻乐见，长盛不衰？窃以为，小说这种文体主要是容量大，里面可以装下很多人物、故事，乃至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古典散文，以及现代诗歌、散文等。尤其是，人物的塑造，故事的叙述，加上诗歌、散文手法的渲染，很容易感动作者自己——有写作欲望的冲动；很容易感动读者，好的小说，很容易把读者感动得如醉如痴，如身临其境，感同身受，涕泪滂沱！
　　 很荣幸，清代乾隆年间，我国出现了一位伟大的小说作家——曹雪芹，他用生命和心血写就了一部光照世界、名垂千古的不朽小说《红楼梦》。他是为写这部小说而生的，小说写得差不多了，他就穷困潦倒而逝，没有看到这部小说现今的辉煌。
　　 （二）曹雪芹和《红楼梦》
　　 曹雪芹，生于1715年，名霑，字梦阮，号雪芹。曹雪芹的曾祖父曹玺任江宁（现在的南京）织造（大约相当于当今的纺织工业部部长）；曾祖母孙氏做过康熙皇帝玄烨的保姆；祖父曹寅是著名文学家，做过康熙皇帝的伴读和御前侍卫，后任江宁织造，兼任两淮巡盐监察御使，极受康熙宠信。康熙六下江南，其中四次由曹寅负责接驾，并住在曹府。1712年（康熙五十一年）曹寅病故，其子曹顒、嗣子曹頫先后继任江宁织造。他们祖孙三代四人担任此职达60年之久。曹雪芹自幼就是在这“秦淮风月”之地的“繁华锦绣”之乡生活、长大的，少年时代过着富贵奢华生活。雍正初年，由于宫廷政派斗争的牵连，曹家遭受一系列打击。曹頫以“行为不端”、“骚扰驿站”和“亏空”罪名革职，家产抄没。曹頫下狱治罪，“枷号”一年有余。这时，曹雪芹随着全家迁回北京居住，当此之时，曹雪芹年仅14岁。曹家从此一蹶不振，日渐衰微。经历了生活中的重大转折，曹雪芹深感世态炎凉，他蔑视权贵，远离官场，过着贫困艰难的日子。
　　 40岁后，曹雪芹移居北京西郊。生活更加穷苦，过着“满径蓬蒿”，“举家食粥酒常赊”的日子。在他夫人的支持和参与下，他以坚韧不拔的毅力，专心致志地从事《红楼梦》的写作。用尽毕生的精力和心血，定稿了前80回，完成了后40回的草稿和构思，基本上完成了他的伟大作品《红楼梦》。
　　 《红楼梦》，中国古代四大名著之首，章回体长篇小说，原名《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又名《情僧录》、《风月宝鉴》、《金陵十二钗》、《还泪记》、《金玉缘》等，梦觉主人序本正式题为《红楼梦》。本书前80回由曹雪芹亲笔所著，后40回在曹雪芹已有基本构思和部分文稿的基础上，由曹雪芹的忠实的“粉丝”——程伟元、高鹗等整理完稿。
　　 《红楼梦》是一部具有极高艺术性的伟大作品，语言精美，文采飞扬。刻画的人物栩栩如生，形态各异，神情兼备，诗词歌赋盈篇，描写的建筑、园林美轮美奂，官宦之家的贾府的用品、服饰极尽精美豪华，故事情节曲折动人，感动了数以亿记的读者。虽是一部“言情小说”，但是反对封建礼教，提倡婚姻自主，揭露了官场的腐败，以及帝王、官宦之家的奢靡，有着现实意义和历史价值。我想，倘若不是出身官宦世家乃至破败之变的曹雪芹，换做其他作家来写，是万万写不出来的。毋容置疑，《红楼梦》是我国古典小说巅峰之作。
　　 由于传世版本极多，加以欣赏角度与动机的不同，因此学者们对于涉及红楼梦的各个方面，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抒己见，大致可分为文学批评派、索隐派、自传派等数派。由研究此书的思想文化、作者原意等，而形成一门独立的学科——“红学”。
　　 关于《红楼梦》旨义思想的研究历来众说纷纭，具有代表性的评论为：鲁迅定义为“人（言）情小说”；脂砚斋《凡例》评“此书只是着意于闺中，故叙闺中之事切，略涉于外事者则简”——不想牵涉政治；王国维《红楼梦评论》为“《红楼梦》一书与喜剧相反，彻头彻尾之悲剧也”；胡适《红楼梦考证》为“《红楼梦》这部书是曹雪芹的自叙传”；蔡元培《红楼梦索隐》为“揭清之失，悼明之亡”；俞平伯的研究为，《红楼梦》贯穿着佛教的“色空”思想。俞平伯用了十多年的时间来考证书中情节与作者曹雪芹等的关系，有大量研究成果，著述颇丰，著名的有《红楼梦简论》，他属于考证派。
　　 《红楼梦》是在曹雪芹边写作，边出版的，就是以手抄本形式出版，最早的出版时间是清乾隆甲戌（1754年），又称“甲戌本”，只有前四十回，定名为《脂砚斋重评石头记》，曹雪芹时年39岁。嗣后，又有多种手抄本出版，直到清乾隆四十九年甲辰（1784年）“梦觉主人序本”出版——也是手抄本，才正式题名为《红楼梦》，在此之前，此书一般都题为《石头记》。此后《红楼梦》便取代《石头记》而成为通行的书名。由此可见，《红楼梦》的书名不是作者曹雪芹取的，原名《石头记》，传抄者总觉得《石头记》这个书名与这本书的内容不太贴切，所以有不少人给取了五花八门的书名，什么《金陵十二钗》啦，《风月宝鉴》啦，《情僧录》啦，《还泪记》啦，《金玉缘》啦！出现如此众多的取书名的传抄者，这在我国出版史上是实属罕见的。
　　 直到乾隆辛亥岁（1791年），程伟元初排活字本——萃雯书屋辛亥排印本问世，这就是有名的“程甲本”。
　　 乾隆壬子岁（1792年），程伟元第二次排活字本——世称“程乙本”等排活字本问世，开启了《红楼梦》大规模活字出版印刷的热潮。这时，离曹雪芹逝世已经有30年了。曹雪芹没有拿到一个铜板的稿费，更不要提什么版权费了。然而，九泉之下，他在默默地感谢那些手抄出版者，感谢程伟元慷慨地拿出银子（据说还有和珅赞助），将他的书用活字排版印刷出版呢！因为曹雪芹写《石头记》的目的不是为了赚取银子，不是沽名钓誉，更不是利用小说搞政治，反对封建主义，进而推翻满清封建王朝。而是为了将他亲身经历的大喜大悲、从荣华富贵到一贫如洗；亲身接触到和看到的青年女子的悲惨下场、以及她们恩怨故事；将他心中的不平和丘壑，爱憎与怜悯，，孕育成人物故事，写出来以传世！因为书中的人物——金陵十二钗等是他心中孕育多年的“孩子”，他用笔毫将她们一个个“诞生”下来，让她们不死，让她们活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心中，让她们永葆青春，让她们的魅力永垂不朽！
　　 一个作家对他所写的书中人物的爱是不亚于自己的亲生儿女的！因为是用他的心血和眼泪“孕育”的。不只是十月怀胎，而是用毕生的心血和眼泪“孕育”，甚至不惜付出身家性命的代价。历史研究证明，曹雪芹伉俪就是以付出家破人亡的代价，完成《红楼梦》的写作和出版的。
　　 （三）曹雪芹的夫人和脂砚斋
　　 据考证，曹雪芹一生先后有两位夫人。前妻梅氏，是曹雪芹堂姑的女儿，即是他的表妹，小曹雪芹两岁，生了一子，年幼病故，梅氏悲痛欲绝，不久也染病而亡。乾隆二十五年，岁在庚辰（1759年），四十四岁的曹雪芹又续弦娶了名叫芳卿的女子为妻，芳卿生有一子，于乾隆二十八年，岁在癸未（1762年）夏日病故，曹雪芹悲痛万分，伤感成疾，于是年除夕（已经进入1763年）因饮酒过量逝世，享年仅48岁。（注：以上年月说法，略有争议。）
　　 下面说说与《红楼梦》紧密相关的神秘人物——脂砚斋。按说，脂砚斋只是一书房名字，其实不然，从《红楼梦》——原名《石头记》的开始创作、整理、抄正、增删、批注、甚至取名，手抄本的出版，脂砚斋都参与了，它与作者曹雪芹似乎一直是“团结战斗”在一起，直至前80回的定稿。
　　 明清小说发展到鼎盛时期，书评开始盛行，从对小说的内容和文字的欣赏，演变成对小说的整体结构进行补充、以及再创作。如，号称一代奇人的金圣叹评点了《水浒传》和《西厢记》；张欣坡笔削《金瓶梅》等。但参与创作、构思、增删、取书名、抄写出版的书评人倒是没有。只有《红楼梦》有一个脂砚斋一直陪伴在作者身边，就像是小说的第二作者一样。
　　 脂砚斋并不是唯一给《红楼梦》作评的人，脂批本中除脂砚斋外，还有畸笏叟、杏斋等人，后来在世的流行版本还有“梦觉主人”等人作评——将《石头记》正式定名为《红楼梦》，但其中脂砚斋是最早作评，而且连续数次加评，往往一语中的、入木三分。通过仔细研究脂批的内容可以发现，脂砚斋和作者关系密切，深知作者著书底里，与作者有共通的生活经历和感受，并且熟知作者著书过程中采用的写作技巧，经常不厌其烦地引导读者步步深入地发现线索，甚至还参与了《红楼梦》成书的整个创作过程，了解《红楼梦》后40回的构思和人物结局，这与仅仅以后世读者身份做批的“梦觉主人”等人相比，是完全不同的。可这个神秘人物却从来没有被世人定论，甚至连是男是女也没有争论明白，不可不谓是红学界的一大怪事。
　　 脂砚斋透露了作者曹雪芹的家世，揭示了小说与原型背景即曹家相关联的内幕。第一回中癞头僧指着甄士隐大笑，在其所念的四句诗的第三句“好防佳节元宵后”，“甲戌本”有侧批：“前后一样，不直云前而云后，是讳知者。”是提示当年曹家被抄没的往事。曹家正是在雍正六年元宵节前被抄家的。
　　 再如第十六回“甲戌本”有回前总批：“借省亲事写南巡，出脱心中多少忆昔感今。”明点康熙六次南巡，其中四次驻跸江宁织造曹府的事。“庚辰本”在四次南巡接驾时侧批："真有是事，经过见过。”
　　 脂砚斋揭示了小说写作技巧和艺术创作的内幕。如“甲戌本”第一回有一段眉批总述“书中之秘法”（写作手法）的批语：“事则实事，然亦叙得有间架、有曲折、有顺逆、有映带、有隐有见、有正有闰，以致草蛇灰线、空谷传声、一击两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云龙雾雨、两山对峙、烘云托月、背面敷粉、千皴万染诸奇书中之秘法，亦不复少。”“伏脉千里、春秋字法、横云断岭法、云罩峰尖法、拆字法、三五聚散法、偷渡金针法、不写之写、未扬先抑法、倒卷帘”等等。
　　 脂砚斋揭示了全书的主旨和总纲。全书的本旨是：“无材可去补苍天。”第一回“甲戌本”的侧批明确认定这七个字是“书之本旨”。做出了全书的总批是：“身后有余忘缩手，眼前无路想回头。”全书的总纲是：“甲戌本”第一回中僧道曾言：“那红尘中却有些乐事，但不能永远依恃；况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魔’八个字紧相连属；瞬息间则又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侧批：“四句乃一部之总纲。”在“枉入红尘若许年”之后，脂砚斋批注：“惭愧之言，呜咽如闻。”在警幻仙子说到有“新填《红楼梦》仙曲十二支”时，批注：“点题。盖作者自云所历不过红楼一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