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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话高考

作者: 一朵午荷 时间: 2014-06-12 阅读: 18次 点赞: 23个 评分: 2.0分

前言:本文试图以一个教师的身份,以亲历者的眼光,从细微处穷形尽相,展示一幅高考的《清明上河图》,让读者体味个中酸甜苦辣。笔者心中五味杂陈,在此权借雪芹的话聊

摘要:高考,如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在一种强力的操控下,既能把人抛到天上,也能啪嗒一声甩到地上。犹如一柄双刃剑,一面是令人屏息的快感,一面是火上煎熬的苦痛,而操纵这一切的,正是那双隐形的大手,一个多年形成并逐渐完善的制度。本文试图以一个亲历者的眼光,从细微处穷形尽相,展示一幅高考的“清明上河图”。 前言:本文试图以一个教师的身份,以亲历者的眼光,从细微处穷形尽相,展示一幅高考的《清明上河图》,让读者体味个中酸甜苦辣。笔者心中五味杂陈,在此权借雪芹的话聊以表达吧: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每年六月,随着气温的升高,墙根下的狗开始热得吐出舌头,蝉已在地下蠢蠢欲动,楼下小广场上,日日欢跳的大妈终于收了“套马杆”,“栀子花”也不再开呀开,“荷塘月色”终于宁静下来。一个话题便如炉子上烧着的水一样,越来越热,渐至沸腾,直到咕噜咕噜喷出热气,水壶的口哨吹响,便仿佛发出了集结号,全民总动员了。高考,又呼啸着来了。
   高考犹如光芒万丈的太阳,独霸一方,考生是一边自转一边公转的地球,至于家长、老师,乃至其他人,比如警察、的哥,则是月亮和小行星,全围着一个中心旋转,总之,在高考这个强大的磁场面前,大伙一律忙得团团转。高考,如一个巨大的摩天轮,在一种强力的操控下,既能把人抛到天上,也能啪嗒一声甩到地上。犹如一柄双刃剑,一面是令人屏息的快感,一面却是火上炙烤的苦痛,而操纵这一切的,正是那双隐形的大手,一个多年形成并逐渐完善的制度。
   如有幸抑或不幸家有考生,更是团团转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于是,这巨大的摩天轮上,便有众生之相,有惊声尖叫玩得就是心跳的;有尝过一次永远不想再有第二次的;也有小心脏承受不了晕过去的。
   笔者有幸抑或不幸,是个老师,长年战斗在高考一线,二十多年前曾亲历自己的高考,二十多年来又多次亲历学生的高考,耳闻目睹的,渐渐层层叠叠堆积起来,而与此相关的话题,也便有的讲头了。
  
   【一】山雨欲来风满楼
  
   倒计时牌一般是一百天左右开始出现的,或现成的挂在黑板一侧;或因陋就简、自力更生,每天由值日生在黑板上描画。那明晃晃的数字始终如利剑一样高悬头顶,芸芸众生日日感到凛凛的寒光威慑。老师说: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大家都想当剑客的,可是名额有限,一部分人是注定要被斩于马下的。当那数字渐渐地从三位数变到两位数,再从两位数变到个位数的时候,大家便觉得头皮一天天发紧了。那利剑渐如《聊斋》里道士做法捉妖时悬挂的桃木剑,寒光四射,让人不敢逼视了。唉,如果瘦身也能如此,一天减掉一层,该有多好啊。
   桌子上的复习资料越堆越多,一轮、二轮复习用书,什么《步步高》《核按钮》《创新设计》《世纪金榜》《高考五+三》,名目之繁多,数量之丰厚,足令人眼花缭乱。各科的学案更是如雨后春笋,纷至沓来,堪称“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老师们倾其所有,“韩魏之经营,燕赵之收藏,几世几年”,锱积铢累,“倚叠如山”。可怜的学生们只能“扪参历井仰胁息,以手抚膺坐长叹”。噫吁戏,危乎高哉,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岂不知,孩儿们早已人困马乏,油盐难进了。学案实则变做了老师们的一种心理安慰:万一呢,万一呢?是啊,万一呢?带着这样的心理,考生们日日奋战着,在题海里奋力地游啊游,只想做个弄潮儿,浪遏飞舟。
   好在近两年老师们渐渐地意识到,不能一味只做加法,越是临近考试,越该做做减法了,书越读越薄才是硬道理啊,否则孩子们全成了可怜的蝜蝂了。于是,一般会在考前两个周左右进入静悟阶段,近乎和尚参禅打坐,静悟佛理。老师准备好精当的静悟材料,不再喋喋不休,不再吱吱喳喳写满黑板,而是把时间还给学生,自学消化。
   终于熬到考前最后一天,上午先进行考前动员,相当于誓师大会,然后下发准考证。笔者曾为每位同学量身打造一个小纸条,写上一两句鼓励的话,装在透明的塑料文具袋里,一般的学生还是很领这份盛情的。今年所在学校还开创性地搞了一个活动——“有一场青春叫高考”,发动学弟学妹们为高三学长送祝福。一切该发的发了,该嘱咐的嘱咐了,接下来,就是该扔的要扔了,因为昔日家一样亲切的教室,马上就要变身杀气腾腾的考场了。
   于是乎,收废品的老大爷,掉了门牙的嘴又合不拢了,他忙得像陀螺,却高兴得像过年一样。每个班都会出现那张一笑墨菊似的脸,教室里好似遭了抢劫,一片狼藉,门口都堆着小山一样的复习资料。通常大爷的秤那天是借了贾府银库房总领吴新登的——“无星戥”,没个准头,大体上约一约,给几个钱打发了事。也没人顾得上计较,因为天下已经大乱了。
   你会不由自主地惊叹,教室的课桌洞和壁橱简直是宰相肚子,怎么就能装得下那么多东西,清空后的教室,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像失神的眼睛和原始人的洞穴,或者更像一张张嗷嗷待哺雏鸟的大嘴,瞠目结舌于主人义无返顾的离去。喧嚣散尽,教室里尘埃落定,干净利落得像个不施粉黛的小清新女孩,对了,像谋女郎周冬雨。
   学生们离校后,监考老师们便要开考务会了。高考是大考,如临大敌,为了显示其重要性,一般要进行冗长的、抽象的讲解,光《考务手册》就二十多页。繁琐的程序,如听天书,头跟箩筐一样大起来,其实到了实践时会发现,没那么复杂。恍悟那考务会,其实有着化简为繁的功效,不过,就像过年发祝贺短信一样,没有还真不行。其主要功能是增强节日气氛,要有严肃紧张、生动活泼的感觉,高考不正是一场群体性的狂欢吗?
  
   【二】黑云压城城欲摧
  
   6月7号大本钟一样准点到来了。因为文理和艺体生分布在不同的考点,学校通常把高三老师分成几拨,锦衣卫一样撒出去,当然不是为了监视,而是保护。
   这一天,每个考点门口,都是极其壮观的,九点开考,七点多,大桥底下稍远的地方,一些培训学校早已闻风而动,蜂拥而至,游牧民族一样搭起了帐篷,各种宣传标语贴得万国旗一样招展,还提供免费的矿泉水。这些据点,将成为一些严防死守、坚决不走的不放心牌家长的停靠点。
   因为怕堵车,考生来得也很早。考点门口“车辚辚,马萧萧”,人吵闹,乌泱泱的一群人堵在那里,水泄不通,比春运的火车还挤。祝福的、嘱咐的、安慰的、拥抱的、握手的,正是送考的家长。通常一个考生至少配一个随从,有的干脆爸妈、爷奶齐上阵,“爷娘妻子走相送”,当然,没有“哭声直上干云霄”,只有殷殷的祝福和期盼。
   这时候,监考老师是最牛的,虽无警车开道,但可以理直气壮地扒拉开人群,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鸭绿江,脸上带着自豪,如捧了圣旨的钦差。进得校门,两厢也很壮观,全是各校送考的老师,笑眯眯地站在两侧,等待自己的宝贝入场。而最壮观的镜头应该发生在考生入场的时候,各大报社的无冕之王们,早已抢占高地,架好了长枪短炮,虎视眈眈地开始捕捉镜头了。
   第一场考语文,据说因为是母语,面目比较可亲,可以起到一点安慰和镇定作用。岂不知当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而作文区域还像山顶洞人的住所一样空空如也的时候,考生会骤然心跳加速,肾上腺素激增,比股市一路狂泻的时候还可恐可怖。
   太阳慢慢开始发威。幸好高考提前了一个月,假如是七月,天早就开始下火了。即使这样,太阳底下考生和随从们的脸上,也如烧烤架上的肉一样,沁出了汗珠,如同闪烁着无数个小太阳。终于可以入场了,分列两厢的老师们顿时来了精神,准备好饱满的微笑,或伸出双手做拥抱状,或单手做握手和击掌状。队伍越来越往里凑去,如群蚁排衙,眨眼间,考生进场的通衢大道已经成了狭窄的小胡同,一如耶路撒冷的朝圣节,人头攒动。考生们鱼贯而入,天鹅一样伸长脖子,辨认着熟悉的面孔,找到了,便欣欣然跑过去,一一礼毕,方才释口气,换了通关文牒一样施然而入。这个时候,只听得哈哈的笑声、鼓励的话语声、噼里啪啦的击掌声,声声入耳。“黄雀们”早已瞄准了笑得最灿烂的一对师生,咔嚓一声收入囊中。于是乎,搞不好,自己的光辉形象第二天遍及大街小巷乃至引车卖浆之流了。
   不过,这迎接外国元首一样隆重的阵势也有吃不消的,羞怯一点的孩子会紧张得手心发凉,也有嫌麻烦的,会放了老师的鸽子,悄悄地从人墙后面蹩进去,虽然是溜,倒也省却了不少的麻烦。看来,老师的好心有时候未必是好事,搞不好就平添了易水送别的悲壮。
   每年这个时候,其实是颇有风景可看的。别看“黑云压城城欲摧”,可是对有些考生来讲却是一个绝好的展示机会。尤其是学艺术的同学,本来就喜欢鹤一样的风光,受了三年的压迫,天生丽质一直被校服紧紧包裹着,这一天终于摆脱了枷锁,像三寸金莲松开了裹脚布一样,解放了天性,可以撒丫子狂奔了。有了阳光,花儿还不灿烂,更待何时?于是乎,考场内外便有了别样的风景。
   记得去年送考,第一天在艺体生考点,眼见得群莺并入,乱云飞渡,女孩们的秀发由马尾变了披肩,轻舞飞扬;校服早已成了前清的遗老,被扔进了故纸堆里,取而代之的是花裙子、热裤,有胆大的,更调遣了魅惑的黑丝。顿时,小小的巷子便成了光彩照人的T型台。不料风云突变,气温骤降,海雾弥漫,冷风袭人,那穿衣极其节省的,便真的“美丽冻人”了。还有那脸上涂脂抹粉的,可能用的是廉价粉,刮了腻子一般不肯服帖,人从眼前过,那粉便不老实也不忠诚,随着一阵浓香扑簌簌地落花一样舍主人而去。但往往这些考生是最最气定神闲的,他们大部分已经拿到了艺体专业证,一只脚已经跨入了大学,文化课分数要求低,脸上丝毫没有“惊风乱飐芙蓉水”的慌乱。
   偶尔有来得晚的考生,或者中途发现没带身份证、准考证的,顿时魂飞魄散,聪明的会求助110,警车便拉着长笛高调喊着“我来啦,我来啦”,呼啸着风驰电掣而来。也会有好心的的哥,成了义薄云天的志士,笑嘻嘻地免费送人。这一天,只要沾上高考,人心好像都变得棉花糖一样又甜又软。
   考生们进得差不多了,家长望了又望,直到“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才肯恋恋不舍地离开。有的打道回府,考试快终了时再打马回还;有的干脆跑到帐篷底下巴巴地蹲点守望去了。送考老师也尽数散去,逛街的,闲聊的,只要保证考试结束前回来就成,因为除了把宝贝迎进去,还要负责接出来。记得有一次回来稍微晚点了,那门口已经如沙丁鱼罐头一样,密密匝匝地丝缝不透了。我们奋力地分开人群,杀出一条血路,一边念念有词“我们是监考老师”,期望芝麻开门,岂知这尚方宝剑在望眼欲穿的家长面前失去了效力,只听箭一样凶悍的话射过来:“老师怎么了?谁让你们这么晚回来!”一时语塞。
   当然,家长的彪悍不止于此,英语考试的时候登峰造极,每年一到听力时间,靠近马路的考点门口,家长们便会自发地团结在一起,手拉手筑成一道人墙,挡住过往车辆,以致交通陷于瘫痪。其实,纯属杞人忧天。只能说,皇帝不急太监急,可怜天下父母心了。好在今年取消了听力考试,这别样的风景也就销声匿迹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再说说监考老师。第一场是语文,要提前一个小时进入考务室开会,主任会不厌其烦地讲注意事项,三令五申,以示重视。还嫌不够,主考大人还要再嘱咐两句。比如监考教师不得穿敲鼓一样响的鞋子;着装要得体,避免薄露透泄露真相;监考原则应是严而不厉,宽而不松。宁肯防患未然,绝不亡羊补牢,坚决杜绝钓鱼执法。要达到有人之境若无人之境,像空气一样存在着,不可或缺,虚若无物,但服务还得跟上云云。想想也对,如果监考员搞得跟监斩官一样,横眉立目,凶神恶煞,考生进来,悚然如进了庙宇一般,抬头见四大天王,有的托塔,有的执剑,有的弹琵琶,有的挽毒蛇,个个狰狞可怖,令人不寒而栗;学生未考已吓得面色苍白,魂飞魄散,本来好端端在脑子里安居的知识一下子抱头鼠窜,逃得无影无踪了。
   还有学生把监考老师称之为“四大名捕”,笔者的一个弟子更是高明,在请求了戴望舒先生的原谅之后,把《雨巷》改编成了《考场》:拿着中性笔,独自/奋斗在流汗、流汗/又煎熬的考场,/我不希望逢着/一个监控一样的/鹰眼老师的目光。
   她是有/监控一样的视力,/监控一样的冷酷,/监控一样的严格,/在考场中暴走,/犀利、坑爹又害娘。/她穿梭在这煎熬的考场,/戴着近视镜彷徨/像我一样,/像我一样地/默默洞察着,/无情,凶悍,又嚣张。/她静默地走近/走近,又投出/猎鹰一般的眼光,/她飘过/像风一般的,/像风一般的无声无息。/像风中飘过/迷魂香的/我身旁飘过这女郎;
   拿着中性笔,独自/奋斗在流汗、流汗/又煎熬的考场,/我希望讲台上坐着/一个熊一样的/冬眠着的老师监场。
   丑化归丑化,也是实话。一个女孩的校服上写了一句话:高考,我已经够努力了,你要对我好点。其战战兢兢之态可见一斑。高明的监考员应该是把作弊动机消弭于无形,坚决不让“恶之花”自由绽放。否则,伤人害己,得不偿失。规则是必须的,不过,利剑高悬,只斩妖孽,既非白骨精,也非狐狸精,怕它作甚?纵然如此,为何前仆后继者依然络绎不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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